12、疯狂（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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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今晚，你我二人必须死一个的话，小姐觉得谁死才更有趣一些呢？”
听到秦封的这句话，墨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人疯了，他平时在人前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现在展露的才是真面目。不过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因为疯子话多，绝不肯安安静静地完成自己的计划，他必须展示给别人看。现在秦封在做的不就是这样的事嘛。
不怕长篇大论的疯子，就怕一言不发的杀手。让他疯下去，说下去，也许就能套出川月的信息，也许就能等到破绽。墨蝶对心言有信心，这个十岁的丫头总能带给她惊喜。
“如果川月还活着的话，我倒是能陪你猜猜谜语。”心言冷冷地回答着，然而声音里还是能听出轻微的颤抖。
“你我的死活，跟那个丫头有什么关系。”
秦封白了心言一眼，似乎在责怪对方扫他的兴。可看见心言硬挺脖颈的样子，秦封冷笑了一阵，还是给出了答案。
“老夫还没舍得杀。早早杀了就没意思了。”
墨蝶和心言同时松了一口气，只要川月还活着就好，一切的努力和冒险都是值得的。
秦封把心言的反应看在眼里，轻蔑地哼了一声，问道：“怎么，不跑去找你爹爹告发吗？老夫可是亲口承认了呀。”
心言稳了稳心神，答道：“告发了也没用，在爹爹面前，你还是会继续演戏的，到时候又成了我任性诬告。”
秦封点了点头：“不错，比白天的时候强多了。这才有点意思。”
墨蝶恨得咬牙切齿，这时候要是有个手机的话，录音键一按，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哪容得老贼这般猖狂？而如今之计，唯有跟这疯子一点点周旋，见机行事了。墨蝶自己无能为力，只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心言身上。
心言的心里也在拼命盘算，经过了一个白天的等待，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清楚了很多。
她这一次金蝉脱壳，瞒不了太长时间。一旦那两个丫鬟发现洗沐间里没有人，立刻就会惊动全府。如果被到父亲找到时，她还没能从秦封口中套出川月的下落，那就真是无力回天了。秦封只需一番花言巧语便能蒙混过去，但自己甩开丫鬟偷跑却是无从解释的。如果到了那步田地，以后恐怕再出屋门都难，更别提救川月了。
时间很紧迫，心言没功夫绕圈子，她得想办法把秦封的话匣子打开。
“莺儿也是你杀的吧？为什么还给她穿上我的衣服？”
秦封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回去：“你应该早就认定是我做的，怎么没去告状呢？”
心言的目的是让秦封多说话，所以不再追问，而是先回答秦封的问题。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的腿瘸了，走不快，不管是扛着莺儿去池塘，还是偷偷溜进我的房间，都不可能瞒得过别人。这一点解释不通，我是不会乱说话的。”
“哈哈哈哈！”秦封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狂笑，“我还当是哪里算错了，原来是高估了小姐的智慧。小姐就没想过，老夫贵为管家，樊府上上下下的人手，岗哨，巡逻路线，全由我一手安排。想要避人耳目，只要把碍事的家伙调走就是了。就比如现在，老夫若是不把屋外的人手调去后门，你我又怎能有这单独对谈的机会呢？”
心言没有理会秦封的嘲讽，而是抓住了他言语中的暗示：“你想让我去告状？就像今天白天那样？”
“小姐总算是开窍啦。尸体之所以在你常去的池塘里泡着，就是想让你来发现。若发现者是别人，老爷一定会瞒着你的。你瞧，即使你亲眼看见了，老爷不是还在编故事骗你吗？我本以为小姐你发现尸体以后会立刻指认我是凶手，没想到你竟然吓昏了过去，真是没用。”
秦封瞥了一眼心言，看她并没有被自己激怒，只能继续说下去：
“好在你醒得也不算慢。老夫还想着，小姐睁开眼睛以后第一句话就该是问罪，结果等了许久都不见动静。没办法，老夫只能再去收拾川月。这一次总算得偿所愿。所以说小姐啊，若是你在莺儿死后就来指证老夫，那川月丫头大概也不会出事了。”
墨蝶暗道不好，以心言善良得过分的性格，这样的说辞是最能影响情绪的。但现在的墨蝶依然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祈祷着心言能保持冷静，把这段对话继续下去。
心言涨红了脸，心也在狂跳。她勉强压制住内心的动摇，问出了一个她始终想不明白的问题：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爹爹会相信你是无辜的？”
“问得好！这么说吧，假如老爷真的怀疑到我，他只要稍加查问，就会发现从莺儿失踪到死亡的这段时间里，老夫一直跟府上的下人一起行动，根本没时间下手。”
“这……怎么可能……”
“还不明白吗？小姐？你的莺儿是自己跳进池塘里去的。哈哈哈哈！该走什么路线，怎么避开守卫，都是老夫教给她的。你的衣服是她拿的，她身上的伤也是自己弄的。没想到吧？哈哈哈哈！这么听话的玩物，死了也真有点可惜呢，是不是？哈哈哈哈——”
秦封说出了他最得意的布置，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癫狂状态。而心言，在听到真相以后就再也没办法保持理智了。
“不，不可能的！莺儿怎么会自己……”
心言迟来的失态让秦封更加满意。他从桌案后站了起来，一点一点往心言的方向踱步，就像把老鼠逼到墙角的猫一样。
“怎么了小姐？老爷没跟你讲过忠诚的价值吗？樊通没跟你吹嘘过他是如何振兴樊家的吗？小姐一定觉得自己跟莺儿同吃同住，把她当成心腹甚至挚友，就理应获得她的忠诚对吧？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父女俩的愚蠢真是如出一辙啊。为什么莺儿会对我唯命是从，连性命都可以不要？那是因为她家乡的父母和兄弟全是由我供养的！樊家给过她什么？除了卖身入府的那点钱，每年再添点打赏？老夫可是让她的兄长穿上了公服，把她的幼弟送进了学塾。小姐你说，她是该听你的，还是该听老夫的？”
心言并没有发现自己在摇头，在后退，直到她的后背撞上了门板。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樊家不曾亏待过你！”
“不曾亏待？好个不曾亏待！樊家又给了我什么？这一身的伤吗？我在樊家鞍前马后多年，为了救主更是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管家又如何？锦衣玉食又如何？这副残破的身躯还有什么乐趣可言？都是樊通害的，是他蒙蔽了我！吴起为小兵吸脓，不过是想让他在战场上送命而已。樊通这些年的伪善做法 ，和吴起没什么两样。什么‘兼相爱交相利’？鬼话连篇，不过是个没落学派的蛊惑之说，却骗得我毁了一生。对，先生说得对，我也要把樊家毁掉才行！”
秦封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可怕的光芒。
“樊家才不是你欺侮两个丫鬟就能毁掉的！你别做梦了！”
“没错，没错！毁掉樊家的关键不是那两个丫头，而是你啊小姐。在莺儿和川月的事情上，你对老夫的‘污蔑’，樊府上下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这个时候，你我之间再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你猜他们会怎么想？只要毁掉樊通最引以为傲的忠，樊家也就完了。所以小姐啊，还是回答老夫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吧：假如今晚，你我二人必须死一个的话，小姐觉得谁死才更有趣一些呢？”
听到这里，墨蝶才终于把整件事情连蒙带猜地想明白了。樊通早年对属下很好，引得那时的秦封效死尽忠，落下了一身的伤痕。时过境迁，身体的残破让秦封产生了心理扭曲，便想要毁掉樊通，毁掉樊家。莺儿也好，川月也罢，都是引诱心言上钩的棋子，为的就是营造主家小姐冤枉老管家的假象。
是啊，樊府的下人会怎么想呢？自己初见心言与秦封不和时，不也猜测是小孩子厌恶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吗？可那些伤，都是忠诚的标志，和军功章一样啊。这样的伤痕如果被主家小姐所厌恶，的确会令人寒心。而在这之后，秦封还打算进一步把事情做绝。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什么两人必须死一个，应该就是他现在准备做的事了。
对啊，假如秦封死了，心言便脱不了干系。德高望重的老管家，老功臣，因为小姐的偏见而枉死，这无疑是一颗大炸弹。哪怕心言把听到的一切都说出去，又有多少人会真的相信呢？
而假如死的是心言，秦封可以接着使些手段，说是在小姐的逼迫下误伤人命，效果也是一样的。而那时，怎样处置秦封，又是推给樊通的一个难题。这老贼，还真是奸诈……不对，墨蝶忽然想到，秦封在话语中提到了一位先生。恐怕那个人，才是主谋。
而与此同时，心言的内心也在挣扎。她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之前鼓起的勇气，被一个又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给冲散了大半。秦封在一步一步地逼近，为了救川月，她绝对不能逃走。但心言已经快受不了了，她觉得这间屋子简直令人窒息。
也许，只要打开身后的门，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就好。
“咔嗒—”
一个轻微的声响从心言背后冒出来，她惊恐地发现，之前被自己关上的这扇门，竟怎么也打不开了。
“小姐恐怕不知道吧？那就让老夫给你补上一课家学。樊家的武学，技艺，包括樊通那可笑的兼爱之说，都是传承自一个落没的学派。而那个学派还有一样精妙学问——机关术。这种好东西，樊通那蠢货竟然弃如敝履。”
秦封摇着头，从怀里摸出一柄短剑，跟心言的玩具一样大小制式，却是由黑铁打成。
“就如同小姐你一样，当初给你订制的兵刃，这把开了刃的利器你不选，偏拿木头玩具当宝。莺儿早就把它偷出来交给了我，你到现在都没发现吧？真是讽刺，黑铁剑，机关术，置樊家于死地的全是被你们抛弃的东西。好了，也是时候了，就让你尝尝老夫当年之痛！”
秦封忽然发动，朝心言猛扑了过去。锋利的黑铁剑在它前任主人满是惊恐的眼中映上了寒光。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疯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