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心言的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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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言一直很孤独。她生下来就没了母亲。
心言不知道早产和难产是怎样的恐怖，她只知道，母亲是为了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而死的。在她的想象中，母亲一定是个最善良，最温柔，最美丽的女人。心言也想成为这样的女人，似乎只有这样，母亲的气息才能常伴自己左右。
父亲是心言唯一的依靠，也是隔绝世界的一道屏障。樊府的大门总是紧闭着，除了一位江伯伯，几乎从来没有过别的访客。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很少出去。出城郊游是心言走出家门的唯一方式，寿春城的样子，心言只能透过马车的车窗来窥视。
接触不到外界的心言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朋友，跟她交流最多的只有她的贴身丫鬟莺儿，两人从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作伴。
莺儿十分乖巧听话，但似乎总是心事重重，喜欢一个人发呆。心言总会想方设法地挑起话题和莺儿聊天，但除了单调的应承附和以外，莺儿几乎从不谈起自己的事情，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回避。心言很想成为莺儿的朋友，但莺儿似乎只能把她当成主子。
直到有一天在后园里，独自散心的心言撞上了可怕的一幕。假山的后面，秦封把莺儿压在石头上乱摸，丑陋的老脸在莺儿娇小的脖子上蹭来蹭去。心言不知道秦封在做什么，但她相信这肯定是见不得光的坏事。她大叫一声，跑过去把秦封推开。可那个秦封一点都不害怕，放肆地笑了一通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心言想要向父亲告发，莺儿却直接跪下来求饶。
“求小姐不要说出去！秦管家对我家有恩，他一直想要个女儿才会对我格外亲近。虽然不合府里的规矩，但婢子是自愿服侍秦管家的。求小姐开恩！”
心言年幼，但却不傻。父亲对女儿该是什么样子，她心里一清二楚。可不论她说什么，问什么，莺儿都只是一边念着“求小姐开恩”，一边狠狠地磕头。心言最是心软，没有再追究下去。但从那一天开始，她对秦封就再没有过好脸色。不论走到哪里，心言一定会带上莺儿，不让她有独处的时间。
这样的话，丑恶就能消失了吧……心言暗想。
然而丑恶没有消失，只是潜藏起来，并最终演变成了恐怖。心言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的宽容和袒护下，莺儿最终变成了池塘中漂浮的尸体。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谁做的，但看到莺儿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心言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秦封。
恐惧，悲痛，自责，在这些情绪的重击下，心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觉得自己的魂儿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中，那里一片漆黑，只有孤寂和绝望。
不知在黑暗中徘徊了多久，心言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道光。光芒中，一个长着蝴蝶双翅的仙女向她伸出了手。心言连忙抓住那只手，温暖立刻流遍了她的全身，她就这样摆脱了梦魇，从新苏醒过来。
从那时起，不知道为什么，心言总觉得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不，不是新来的丫鬟川月，而是另一个她看不见的人。不仅如此，她感到自己身上也开始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明明没吃什么东西，肚子却变得很饱；房间里的火烛，用得比以前要快许多；平日的膳食里，开始偶尔出现一些她一直不喜欢吃的食物……后厨的人难道忘记了吗？
不过这些疑惑却有一个让她十分兴奋的解释。每晚的睡梦中，她总能梦见那个把她从黑暗中救出来的蝶仙姐姐，在梦中，她还能依稀看见蝶仙姐姐吃着川月从后厨拿来的夜宵。
也许蝶仙姐姐就附在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奇怪的事情就都说得通了。
蝶仙姐姐借自己的身体吃了夜宵，肚子当然会饱；川月去后厨取夜宵时要打灯，房里熄灯的时间也要推后，火烛自然消耗得快。至于自己不喜欢吃的食物，也是蝶仙姐姐吃了夜宵的缘故。樊府对待下人一视同仁，后厨的夜宵本来是给值守的仆役准备的，其中所用食材自然不会考虑心言的喜好。川月每晚去取，后厨的人只要问上一句，自然能知晓是小姐吃了，便以为心言换了口味。
没错，一定是这样！一夜又一夜相似的梦境，一次比一次更真实，让心言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个秘密她要藏在心里，不会告诉任何人，甚至不会告诉懵懵懂懂的川月。秘密越少的人，应该能活得越平安吧。而且那位蝶仙姐姐不也隐藏得很好吗？心言觉得自己应该尽量去追寻一种默契。虽然对方从未有所表示，但心言相信，如果自己遇到麻烦，蝶仙姐姐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如今，噩梦重现，川月失踪了，心言认定的罪魁祸首没有受到半点怀疑。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向蝶仙姐姐求助。而当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奇怪字迹时，心言激动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不是孤独一人，不是孤军奋战，她还有蝶仙姐姐。
“你没错 秦是坏人单独找他危险就跑”
蝶仙姐姐的字有些奇怪，但应该是这个意思。
只要单独去见秦封就能救出川月了吗？心言相信蝶仙姐姐是不会骗她害她的。而且“危险就跑”，这跟父亲教她的一样。
也没什么好怕的，有蝶仙姐姐在。
府里又出了变故，警备的级别再次提高，心言想要单独行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她还是有办法的，而这个办法首先需要的就是耐心。
即使川月生死未卜，心言也不想贸然行事。单独溜出去的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等到秦封独自留在房中的时候再行动。而现在，秦封那老贼应该正带着人手装模作样地找川月吧。
心言理清了想法，便把门外的丫鬟叫进来，说自己饿了，让她们再拿些东西来吃。两个丫鬟如临大敌，一个去拿饭，一个寸步不离地守在心言身边。
心言对此毫不意外，她们两个得了父亲的吩咐，肯定会格外小心，不单要防御外敌，还会防着自己任性乱跑。所以，心言打算安安静静地度过这个白天，慢慢放松她们的戒备，让她们把防备的重心放在外面，而不是自己身上。
读书，写字，吃饭，睡觉，从上午到下午，心言的行止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守在门外的两个丫鬟被她叫进了屋里，一会帮她研墨，一会为她打扫。在两人眼中，小姐除了情绪低落以外，一切如常。
到了傍晚，吃过晚饭的心言提出要去洗浴。两个丫鬟自然要忙前忙后地做准备。
在距离心言闺房不远处，有一个专门为她设立的洗沐间。为了让女儿能够舒适地沐浴，樊通可以说是挖空了心思。虽然洗沐间只有不到十平米的大小，但在当时已经是非常奢侈了。整个房间用的是上好的木料搭建铺装，有最华美的屏风隔断，内有银浴盘，香木桶，精制的澡豆，新鲜的花瓣，还有供心言洗浴时玩乐的琉璃饰品。夏日开气窗，冬日生炉子，长年点着熏香。
在这个设施齐全的洗沐间里，心言可以选择淋浴或是泡浴。泡浴简单直接，在大香木桶里注入热水，撒上花瓣就可以了。而淋浴呢，则需要心言站在浴盘里，由丫鬟用葫芦瓢一样的玉匜（yi二声）舀水往身上浇——所以在有两三个麻利丫鬟轮流浇水的情况下，心言享受的淋浴一点都不比现代的差。
而今天，心言选择了泡浴。在两个丫鬟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心言说道：
“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你们都出去吧。”
准备伺候心言宽衣的两个丫鬟面面相觑。
“小姐，您不用我们服侍了吗？”
心言脸上立刻浮现出让人心碎的悲伤。
“平日里都是川月来伺候我，别人我用不惯。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我只想一个人呆一会。”
看着乖巧可爱的心言连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两个丫鬟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后，她们还是选择了服从：既然小姐想一个人待着，那就让她如愿好了。
“你们不要走远，就守在门口。我若是叫你们可得赶快进来。”
“是，小姐。”两个丫鬟答应着退了出去。
那两人才刚退到大屏风外面，心言便把脸一抹，再没半点伤感，眉宇间只剩决绝。她半刻也不耽误，一纵身便蹿出气窗，反手一搭翻上屋顶，脚下再用力一蹬，跃出一段不可思议的距离，落到了另一间厢房的房顶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而守卫的两个丫鬟，此时才刚刚关上洗沐间的屋门。
天已半黑，樊家的仆役丫鬟要轮流去吃晚饭，院中的守备只剩下一半。从小在院中玩耍的心言轻车熟路，时而飞奔，时而隐匿，三下两下就摸到了秦封屋外，没有惊动任何人。
秦封屋门大开，端坐当中，似乎在等什么人的样子。心言毫不犹豫，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好好好！小姐，你来得可真不慢啊。老夫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秦封还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只是眼中的阴狠已经没有任何掩饰了。
“秦封！川月在哪里？”心言也不废话，上来就单刀直入。
秦封哈哈大笑。
“小姐的问题很简单，老夫自会作答。不过在那之前，老夫要先问小姐一个问题：假如今晚，你我二人必须死一个的话，小姐觉得谁死才更有趣一些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心言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