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雨不落地

6、第五章

　　半小时后，解雨臣和黑瞎子也离开了茶楼，心情就不像吴邪的那样好了。
　　“小九爷，怎么看？”黑瞎子扶了扶墨镜，回想着刚才屋内的景象，就忍不住的放大了笑容。
　　解雨臣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明明什么都知道，偏生喜欢明知故问。如此，解雨臣还是讲了一下自己的看法：“回答的很完美。”
　　是的，很完美，所有的细节那个人都有所回应才是最大的问题！无论一个人的记性再怎么好，小时候的事情也应该有所遗忘，更何况是吴邪那么神经大条的人呢？而他们所见的这个人不仅回答得很好，更是揪出了解雨臣的记忆错误。
　　比如解雨臣记得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是在二月红的院子里，当时正是海棠花盛开的时节，他一身粉红戏装在树下练唱，迷路的吴邪误闯进这个画面，静静的听完一个字都没听懂的《霸王别姬》，拍手说好。他记得清楚是因为这对他来说很重要，可他没想到吴邪记得比他还清楚，时间、地点、曲名、开的什么花、穿的什么衣都记得丝毫不差，他以为那天吴邪是被吴老狗带来的，没成想吴邪反驳他是吴二白，对此吴二白也点头证明了吴邪是正确的。
　　再比如和霍秀秀一起，三人外出放风筝，霍秀秀的风筝挂在树上下不来一个劲的哭，吴邪就站出来爬了树，最终风筝没下来，还弄得浑身是伤，被路过的吴三省看到了，吓得叫了一声吴邪，被惊到的吴邪一个不小就从树上摔了下来。对于这件事，解雨臣记得还算清楚，毕竟吴邪受了伤，吴二白也有所听闻，可吴邪竟然连他们三人的风筝是什么样的都记得。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也令人感到奇怪和疑惑。那个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吴邪的习惯，但又隐隐透着另一种气质，黑暗的气质。人是会变，更何况他们不知道这三年吴邪经历了什么，所以出现任何的变化都是合理的，但有些东西是骨子里带的，如吴邪的固执，而这个人少了这份固执，多了一份随意，可以说是不在乎。
　　听到解雨臣的回答，黑瞎子笑意更浓。刚才在茶楼的时候，他躲在里屋的窗边，那里的设计很独特，可以单方面的观察厅堂，听到了那么多小三爷的儿时趣事，是他赚了，不仅如此，还附赠了大礼包：吴邪知道他的存在，那暗中涌动着的杀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样的事实让他感到很愉悦，小三爷果然很有趣，哪怕是个假的，也如此有趣~
　　这个明确的答案是吴二白给他们的，没有直说，而是隐晦的警告：“解九，阿邪回来，别忘了告诉他，大哥大嫂在等他，一直等。”
　　观察了那么久，吴二白从未叫过那个人阿邪，就是为了告诉他们这个人不是吴邪，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而不能直接告知。
　　或许是被要挟，但以那个人的警惕性来说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件事，那么还有可能就是合作，吴二白和那个人之间达成了某种协定，这个可能性是很大。他和解雨臣的到来比较隐秘，没有去找吴邪而是直接来了茶楼更是临时起意，一般人是很难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的，更何况已经有解雨臣出去顶了包？那么能想到的不是这个人功夫了得，就是吴二白告诉了那个人他们的存在，目前来看，两种可能同时存在的几率很高。
　　至于为什么吴二白这样老谋深算的人，会与这看似二十出头的人合作，也有很多的可能性。
　　首先，吴家这三年都是勉强支撑，现下哑巴张走了，没了领头人，必然会有一场大乱，莫名冒出的夏家安分则罢，若不安分以哑巴张的名义吞了吴家也是有可能的。在这样危机的时刻，出现了一个与吴小佛爷一模一样的人，即便是假的，也可以顶一段时间，平乱。
　　其次，这个人是与吴邪有关的人。这一点从他下的套，那个人给的反应中就能得出结论了。他救了吴邪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吴邪也无从查起，而那个人知晓这件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当时在场。如果是这样，这个人就危险了，他绝不会是吴邪的保护者，只是出于某种目的在监视着吴邪，不然不会在危急关头都不出手救吴邪，选择做一个旁观者，更让他在意的是他当时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还有别人的存在……
　　解雨臣察觉到黑瞎子的细微变化，感受到气场变得有点危险，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也不去细究原因，反而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到了吴二白的话上。
　　前半句“阿邪回来，别忘了告诉他”，是说明了吴邪回来的可能性，后半句话着重在“等”字上，是说吴邪会回来，只是时候未到。
　　这句话是报喜，也是警告，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破了他们之间的合作，又或是扰了吴邪回来的事。他们对吴邪的情感，吴二白早就心知肚明，这么多年过去，怕也是理解了，只要自家侄子好便罢，才会在他们拜访的时候与他们见面。
　　有了吴二白的话，他们也算有了一点盼头，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等，还有监视。是的，监视，既然已经确认那人是假冒的，他们必然要查清楚那个人的目的。
　　思及此，解雨臣大气的伸出了手，黑瞎子一愣，勾起嘴角，握了上去。就这样，道上数一数二的两个男人达成了一致，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只是没有三秒，两人就松了手，一左一右分道扬镳，解雨臣回了北京，黑瞎子留下继续“保镖”的工作。
　　再说吴邪这边，从吴二白的茶楼出来后，绕着西湖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古董店，一路上的尾巴不少，各路人马都有，还真是“安全”。
　　“老板，你怎么才回来？”王盟一脸着急的说道。
　　“怎么了？”他只是让王盟帮他脱身，看这情形是真有事？
　　“盘口出事了，赵明被人暗算了。”
　　吴邪沉默，循着记忆想了想，赵明是吴邪七年前救下的人。那时候赵明也才二十出头，愣头青一个，糊里糊涂跟着一帮心狠手辣的人下了斗，偏偏又倒霉的遇到了队伍的死对头。权衡之下，双方暂时休战合作了。后来赵明被对方利用，遭到队伍的怀疑，被逼着走在前面趟雷，在主墓室双方撕破了脸皮，拼得你死我活，要不是赵明命大，晕了过去，被当成了死尸，否则就会与那些人一样成了墓主人的陪葬品。
　　命是在，但受的伤也足够严重。或许还是机缘吧，吴邪来到了这个墓，赵明恰巧动了动，当时还吓得一帮人以为起尸了，纷纷掏出武器，画面还真滑稽。还是吴小佛爷锻炼了出来，遇事沉着，又不忘本性，救了他，把为数不多的食物和水分给了他。
　　于是，赵明回来后就一直跟着吴邪，吴邪一开始不打算收他，但是他执着的跟着，还在一次吴邪遭暗算的时候，为吴邪挡了一枪。于是，吴邪就开始找专人锻炼他，还分了一个盘口让他管理。
　　回忆结束，吴邪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撇撇嘴坐了下来。
　　“查明情况了吗？”
　　王盟知道赵明算得上是自家老板的亲信，第一时间就去查了事情经过。“是庞老三，据说他私底下有和夏家的人交往甚密。”
　　“哦？”
　　吴邪转一转手上的血红玉扳指，似乎在思考什么。王盟也不打扰，懂事的泡了一杯茶端过来，这是吴邪思考的习惯。
　　“今天在二叔家见到了熟人，倒是让我想起来了，这人哪……是什么都不能欠，这个道理也该让下面的人知道知道了。”
　　吴邪的话很轻佻，像极了黑瞎子，只是多了份凌厉。
　　“是。”
　　“夏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老板……还在惦记张小哥吗？王盟叹气：“夏家表面上很平静，但这几天聚集了不少的人，都是参加宴会看……看张小哥的……”
　　王盟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吴邪的反应，谁知吴邪听完反倒笑了出来：“原来张起灵也有做吉祥物的时候。”
　　吴邪见王盟欲言又止的样子，收敛了气势，问道：“还有什么？”
　　“张小哥……后天出发去北京参加拍卖会。”
　　吴邪疑惑的看着王盟，随手接过王盟递过来的邀请函和拍品单子，上面的东西也算是珍品了，但吴邪看了却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这些东西根本不足以让张起灵专门跑一趟北京。呵呵，也不是没有可能，不是有夏家二小姐在吗？
　　想想就觉得讽刺，吴邪发泄似的随意翻着，只是用了点力气，那纸张的声音唰唰的响着，吓得王盟只能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但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心情似乎也愉悦了起来，视线落在上面似乎想从照片上鉴别真假似的，久久不动。
　　良久，他才抚摸着那血红玉扳指，轻轻地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