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雨不落地

3、第二章

　　张起灵走了，他再怎么心寒日子也还得过，哪怕是接下来的日子不怎么好过。王盟照常时间开了古董店的门，处理着日常的工作，等着黑瞎子醒来商量一下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状况。
　　夏家若是没什么野心还好，可难办的地方就在这里，只要他们广而告之张起灵去了夏家，那吴家盘口的人想必是会所剩无几，原先因为张起灵唯一一次到访而暂时稳住的局面便会彻底破碎，这一情况想想就觉得头疼，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早上一般是没有什么人光顾店里的，王盟就此趴在桌上休息一会，昨夜他可是基本没睡的，若是老板还在，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吼他起来，还会拿着工资的事情威胁他，虽然嘴上如此说，却从未真的扣过一分一毫……如此想着，王盟在这个难得清静的古董店渐渐地睡着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太阳也慢慢的升上了高空，阳光透过门窗照进古董店，洒在睡在电脑桌前的王盟身上，这一刻的画面就像是回到了十多年前。一个不大不小的店，一个冒失的小伙计，爱玩扫雷偷偷懒，一个天真的小老板，骂骂咧咧的冲着被抓包的小伙计说道：“王盟，你又偷懒，小心我扣你工资！”
　　梦里的一切令人怀念而动容，那熟悉的话语响在耳边，王盟听了猛然醒来，惯性的回答着：“老板，我没有……”
　　说完才发现那只是梦，心里怅然若失……整整三年了，老板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王盟难过的想掉泪，可面前的光明被遮挡住，将他掩在阴影之下，是有客人了吗？收拾好情绪，准备好笑容，一抬头，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后，他不禁愣在了原地，如雕塑。
　　那个人逆着光，手里拎着早点，面上是温和的笑容，有些不真实，仿若一个梦。
　　“愣着干什么，还不上楼！”
　　王盟看着那人年轻依旧，骂骂咧咧的，回到了最初的样子，这样的场景似乎抹消了那痛苦悲伤的三年。吴邪没有消失，只是出去遛了一个很久的弯儿，遛完了就回来了。
　　“是，老板！”王盟回答的铿锵有力，眼角有些湿润。他想，即便这是个梦，他也希望能梦的久一点。
　　“恩……挺干净的，这三年你没偷懒啊，王萌萌。”吴邪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小屋，冲着王盟是又夸又笑的。
　　“老……老板？”王盟惊愕了，老板怎么会知道自己不在了三年？这难道不应该是梦里吗？这难道不应该是老板在忌日所托的梦吗？啊，不对，没有忌日！难道说……可是，老板怎么会这么年轻？王盟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痛得叫出了声，后果就是成功获得吴邪白眼和黑瞎子出屋。
　　“小萌子，这又闹的哪出？哑巴……”黑瞎子打趣的话来不及说完就戛然而止了，看着眼前没有什么变化的人怔住了。他苦苦找了三年都渺无音信的人，一觉醒来就站到了他的面前，这天上掉馅饼的惊喜还真把他砸的不知所措了。
　　“王萌萌，我才回来你就高分贝虐待小爷，这个月工资没有了！”吴邪皱着眉揉揉耳朵，说着狠话。
　　“不要啊~老板。”王盟委屈的看着吴邪，甚至要走上去抱住他，还没碰到就被黑瞎子给制止了。
　　“小三爷，瞎子和你想到一块去了，三年没给小萌子工资~”黑瞎子痞痞的笑着，双眼始终看着吴邪。
　　吴邪迎接着那两道炙热的视线，浑身散发着吴小佛爷的气息，冷冷的说道：“王盟，你真是越发大胆了，什么时候允许你把莫名其妙的人给带到小爷房子的？”
　　“老板，黑爷不是……”王盟一哆嗦，老板什么时候这么可怕了？
　　黑瞎子听到那无情的话，心里就像是被揪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凝固。“小三爷离开了三年，是不认瞎子这个师傅了吗？”黑瞎子的语调就像是控诉负心汉的怨妇，然而透过墨镜遮挡的眼睛却闪过一丝怀疑。
　　吴邪明显的愣了一秒，“吴邪高攀不起，请黑爷慢走。”
　　对于吴邪的决定，王盟很是诧异，以前老板是最见不得黑爷受伤的，哪回不是边骂边心疼的，现在见黑爷这浑身是伤的样子，怎么还往外赶？他本想替黑瞎子说句好话，毕竟这三年黑瞎子是比那张小哥做得多很多，却在吴邪的杀气下住了嘴。再看黑瞎子，不但没有伤心，反而笑得更欢了，神经病的世界他不懂。
　　“小三爷，可还记得欠了瞎子一样东西？”黑瞎子依旧笑着，墨镜之下如何无人知。
　　吴邪盯着他，似乎又像是在放空，走入回忆。
　　黑瞎子也不急，只是笑着看他，甚至好心的提了醒：“哑巴离开的第一年，小三爷下了一个斗，活着出来的只有一个……”
　　“救命之恩，吴邪谨记。”吴邪皱着眉，眼神更加锐利，“只是黑爷贵人多忘事，三年前长白山上，吴邪已经还了。”
　　长白山上……戳中了黑瞎子一直隐秘的心结，他知道那是造成这三年的关键，却找不到事实的真相。黑瞎子的笑容继续扩大，甚至夸张的有点扭曲，似乎对面那真真实实传来的杀气戳中了他的笑点。
　　十年长陪伴，三年心不改，至今却没有丝毫心痛，有的只是不察缘由的无奈。真情感受，小三爷的回归似乎缺了什么。
　　许久，黑瞎子转换了风格，放荡不羁，随意的勾勾嘴角，也不管身上变黑的血迹和外露的伤痕，潇洒的离开。只是最后站在古董店门口，回望了吴邪房间的窗，百转千回，露出了一丝苦笑，转瞬即逝，嘴角又上扬到最惯用的角度，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屋内，吴邪随意的吃着早餐，还时不时的感叹：“好吃。”
　　王盟站在一旁不敢靠近，即便第一次看老板那温和的书生样杀人，他也不曾觉得害怕，可是刚才，他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恐惧和陌生感。
　　“王萌萌，小爷亲自买的，你怎么不吃？”
　　看着这熟悉而怀念的样子，让王盟觉得刚才只是错觉，可为什么内心还有一丝后怕？他下意识的拿了一个包子吃着，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王盟，外面盯梢的人是谁？”吴邪走到了窗边，看着那些“平常人”，露出了不屑。
　　“啊？是二爷的人，最近盘口不太稳定，所以……”那份猜测来不及细细追究，吴邪的问题就让王盟立刻忘记了原来的猜测，转而陷入一种深深的担忧。
　　“哦？张起灵呢？”
　　“……”该来的总会来。
　　“又失踪了？”
　　“张……张小哥……去夏家了。”
　　话艰难说出，得到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仿佛这样的回答早就在吴邪的预料之中，王盟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刚才的猜测似乎得到了验证，眼前的人不是吴邪。
　　他虽然不知道这三年吴邪去了哪里，成了这副模样，但他想无论世事如何变化，一个人的感情不会那么轻易的改变，更何况吴邪曾经为了张起灵舍弃了所有，包括生他养他的父母。
　　王盟心生戒备，一只手放在口袋里摸着手机，向外传递着信号。
　　吴邪放下窗帘，转身便看到王盟有些异样，随之便听到那细微的手机震动声音，心下了然，却不动声色的揭穿，只是温和的询问：“二叔近来可好？”
　　“二爷身体还算健朗，极少管道上的事，隐居茶楼。”王盟有些心虚，不敢直视吴邪的眼睛。
　　“小爷三年前给二叔做的《泰山刻石》拓本还在吗？”
　　“在的，保存的很好。”
　　这一问话彻底的打消了王盟的顾虑，也不怪他没什么戒心，只是这吴家二爷的爱好大家皆知，但这拓本的事也就他和吴邪知道。安心的王盟终于放松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有够神经，老板不在的时候，自己满世界的去找，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居然又怀疑起了老板的真假。
　　“老板，你不去看看大老板吗？”
　　大老板是王盟对吴邪父亲的尊称，虽然当初老板执意继承吴家和大老板闹掰了，但自打三年前老板失踪，两位老人似乎一下老了很多，唯一的心愿就是盼着老板回来。
　　吴邪沉默，摸一摸左手拇指上的血色玉扳指，转而一笑：“还不是时候。”
　　王盟还想说什么，就被吴邪的话给打断了。
　　“张起灵走了，底下的人知道吗？”
　　“暂且不知。”王盟老实的回答着，看着这样正常的老板，心底十分担忧。
　　“当家的走了，总得安慰下下面的人，对吗？”吴邪温和的说着话，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邪气。
　　“是，佛爷。”
　　面对已经切换到吴小佛爷模式的吴邪，王盟本能的回答着。是该安慰安慰了，这样才能安分守己。这三年他是不能越过当家人的权限，直接惩戒，但心里却清楚的知道谁是谁家。
　　刚还是阳光满溢的天气，不知何时变得乌云密布起来，用解雨臣的话说，就是今晚要下雨，流血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