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雨不落地

2、 第一章

　　8月17日，道上炸开了锅，倒斗界发生了惊天的变化。
　　第一，吴小佛爷失踪了。
　　第二，吴家盘口易了主，是道上的哑巴张。
　　第三，解雨臣愤然挑衅张起灵，两人混战，无人知晓胜负。
　　第四，黑瞎子居所固定，不再神龙见首不见尾，下斗也不依着价高，只下怪力乱神的妖冢。
　　第五，知道的人不多，黑瞎子和哑巴张打了一架，最终黑瞎子让出了古董店二楼的客房。
　　一天之内风云突变，让太多的人都无所适从，吴二白彻底隐退，易主的吴家盘口理应散了才对，可这道上的南瞎北哑都坐镇吴家，岂会有人和金钱地位过不去？这投奔的人倒是比以前更多，一时之间吴家再一次声名大噪，可只有知晓内幕的人知道这一切都是虚的。
　　王盟带回来的张起灵不过是个摆设，那黑瞎子不是整日将自己关在吴邪的卧室里，就是消失一段时间又浑身是伤的回来，盘口的事只有他去忧愁……
　　这么多年他跟在吴邪身边，知晓吴邪有多不易，他不想丢了吴邪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当，但他也不敢去劳烦张起灵，只能找最容易说话的胖子，可谁知他们回来的第三天，胖子也消失了，北京琉璃厂的生意是一点都没有变卖，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似乎走的很是着急。
　　他试图找过吴邪的发小解雨臣，可总也见不到本人，但他多少能够理解，吴邪的事情……伤了太多的人。
　　人们总说时间会平复一切伤痛，也许是这样吧……解家的生意越来越好，黑瞎子还是经常打趣人，一副痞子模样，张起灵……从未变过，待在古董店哪里也没去，也只是这样而已。
　　可事实上呢？时间会消散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过路人，在意的人是怎么也忘不掉。自从长白山回来后，解雨臣从未来过杭州，黑瞎子的笑容面具愈发无情和厚实，张起灵最喜欢的地方是古董店内的太师椅，那也是吴邪最喜欢的。
　　三年里，张起灵总是坐在店里的太师椅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偶尔会望着门外的远处，似乎在等待什么。王盟则每天都将自己埋在甩手掌柜张起灵撂下的事务中，也越发喜欢守着古董店，似乎只要这样，就一定会等到吴邪回来，他想也许黑瞎子也是这样想的……
　　一个房子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交集不多，但也处的和谐。
　　可也许这也只是王盟单方面的想法。吴邪消失的第三年，道上莫名的出现了墨家和夏家，这倒也没什么，可一同出现的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女人，齐刷刷的黏在张起灵的身边，叽叽喳喳的扰了店里的清净，但也无可奈何。
　　首先他是男人，和女人们斤斤计较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看，这就是吴家培养出来的人，一个欺负女人的人。其次这里已经属于张起灵了，他没有资格在张起灵发话前下逐客令。但这些并不能阻止他在心里暗自腹诽，和吴邪待久了，吐槽的毛病也落下了。
　　先说那身穿黑色锦袍的女人，名叫凤凰，自称是张小哥三世的恋人，整天闷哥闷哥的叫，打着黑金古刀刀魂的名声，一个劲儿的往人身上靠。张小哥性子淡，不予理会，可他对此是抱持着怀疑态度的，想当初老板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满身血的从蛇沼鬼城带回那刀，也没见她现过身保护老板。
　　再说那个陈曦，自称是陈皮阿四的孙女。有一次黑爷下斗叫上了张小哥，这一去一回就多了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女人，虽不如凤凰那么主动，却也满满的殷勤，见到黑爷也是两眼放光的。
　　同性相斥在她们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你来我往无非就是争夺张小哥，而当事人则是两耳不闻身边事，发呆到底奈我何。以至于本就惨淡的古董店几乎面临倒闭的境地，好在黑爷时不时的下斗带回些好东西，否则早就关门大吉了。
　　王盟叹气，店里尚且如此，盘口更是乱上加乱，本来就着哑巴张的名声，多了许多追随的人，然而张起灵并不在意这些，完全不管，最终乱了套，反水的人越来越多，查不了账本，拿不到收益，走投无路还多亏了小九爷仗义，合着二爷来了个整顿，现下表面上是平稳了许多。
　　人的情绪通常是不会肆意的表达出来的，更何况是在道上混的人？必然要学会的就是控制自己的情绪，哪怕有再多的不满，王盟也不说张起灵一句不好，只因为那是吴邪爱着的人。可若是喝醉了呢？理智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失了效，他壮着胆子就开始指着张起灵骂：“你对得起老板吗？老板拿命为你挣下的这份家业就要被你败了！”
　　第二天王盟酒醒，回想昨日的疯狂是一点后悔也没有，但还是不免有些战兢兢的。到了古董店后，没有见到张起灵的身影，心里正嘀咕着不会是把这位大爷给说走了吧？一位手下就来请他去盘口收账。王盟欣喜的跑去，结束后问道：“张小哥，你想起老板了吗？”
　　满心期待换来的只是张起灵的淡淡一瞥，虽然失落，却知这终究比不上老板心里的苦。也许像张小哥这样的人，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吧……想到这王盟便忍不住的叹气，老板真的会觉得值得吗？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没几天店里又来了一个女人，皮肤很白，一双丹凤眼，和张小哥一样的毫无波澜，眉间一点红，高挺的鼻梁，配上小巧的樱唇唇线煞是好看。她自称是舞凤者，名叫夏紫轩，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起灵，我来带你回家。”
　　王盟摇头，张小哥是不会理会的。谁知和天花板玩木头人的张起灵不仅转移了视线，还站了起来，紧紧的盯着那个女人。
　　这句话就像是触发了什么，张起灵突然感觉到头疼，熟悉的话再脑中回响，温和的声音回荡着，令人心漾，偏生看不清说话人的模样……他想细究，却只会陷入更加的痛感之中，甚至出了冷汗。
　　“闷哥，你怎么了？”凤凰是第一个察觉张起灵不对劲的，她立刻靠了上去一副担忧的神情，却也不忘狠狠地瞪夏紫轩一眼，没一会张起灵的面色就缓和了下来，坐回太师椅继续望着天花板，仿佛刚才的事情不存在一般。
　　王盟见状，还算有点欣慰，之后的几天工作起来也有了干劲，然而就在这第三年的8月17日前一天，张起灵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字条。
　　傍晚，黑瞎子下地回来，不见其人便闻其声。
　　“哟，哑巴，艳福不浅啊~”戏谑的声音让王盟肝颤，他上一次这么说的时候就带来了陈曦，这一次……果然又多了一个。
　　“张小哥走了。”王盟哭着脸，把字条递给了黑瞎子。老板……王盟替你不值！
　　黑瞎子看了许久，似乎上面是什么晦涩难懂的文字，之后就随意的撕掉了字条。虽然上面的“夏家，勿找”几个字令他生气，面上却还堆着笑：“这位小姐，你看……哑巴跟着夏家二小姐走了，要不您出门左转自个儿找找？”
　　字里行间满是驱赶人的意思，这个女人是他在斗里给挖出来的，张嘴就说自己是妲己转世，要找麒麟纹身的人。黑瞎子听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哑巴张，他不是什么圆梦大使，带回来吵吵哑巴也好，他可还记得上次下斗哑巴被陈曦害得有多狼狈~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忍了一路带了回来，哑巴却一走了之的干净。
　　“其实……我也可以住在这里等他……”沙伊曼扭了扭身子，娇羞的说道，一双眼睛看着黑瞎子放光。其实……这黑瞎子也不错。
　　“哦？这春宵一刻值千金，也不知哑巴和夏家二小姐……”黑瞎子坏笑着说道，语速不快，给人充足的想象空间。沙伊曼一听脸色大变，什么也没说立刻就离开了，黑瞎子也不用再应付，转身就上了楼，给王盟留了一句打扫干净。
　　屋内的摆设如同三年前，只是没了吴邪的身影，小屋子变得空旷。黑瞎子没有开灯，直直的走进了吴邪的卧室，他没有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床上，而是倚靠在墙边坐下，正对着那张床，就好像在看着吴邪一样。
　　三年来，他一直如此，不敢轻易的触碰屋内的东西，生怕破坏了上面的味道，属于吴邪的味道。他曾经好奇过吴邪染上他这种属于黑暗的颜色会是什么样的，当他看到吴小佛爷的时候，他有些激动，吴邪变成了他们世界的人，同时又有些心疼，不忍他的苦难。
　　黑暗中感受着伤口的疼痛、鲜血的流动，想着曾经骂骂咧咧给他包扎的人，黑瞎子低唤了一声“小三爷~”，屋内又归于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