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共盈明》毛昱沣

40、四十 临华遇刺（2）

　　数日来，皇帝几乎夜夜驾幸临华殿，何丽姬圣宠愈隆，晋充华位列九嫔，又得皇帝亲许出入皆用妃位仪制。
　　何充华一时风头无两，以她的个性又岂会不张扬，除了每日必要斥责为难董柔姬，有时竟强令董柔姬接替宫女服侍她，董柔姬与何充华同居临华殿，所受辛劳屈辱让其他嫔妃都为其抱不平，奈何谁人劝说皆会被何充华以自己为一殿主位之由相驳。
　　后宫厌憎何充华之声日盛一日，傅贵妃亦对皇帝进言须对其有所提点，但皇帝言“难得沁儿天真娇俏，不可严束失了真性情”，何充华闻知更加肆无忌惮，又嫌傅贵妃多嘴，所以借故不去温饬殿请安听事。
　　入夜，虞贵妃辗转难眠，望着一旁的左宣道：“今儿倒奇了，你非要来守夜，便宜了她们歇着。”
　　左宣含笑相望：“临近中元节，奴婢胆小想借娘娘的贵气避避邪，您若是不乏就同奴婢说会儿话吧。”
　　虞贵妃不禁笑道：“这就更奇了，你居然会胆小？往常还见你一个人夜半三更的不知从哪里回来。”
　　左宣目光中的纠结无奈之色纷乱交错，如同烛火挣扎跃动欲息未息：“夜路行多了，确是不怕鬼魅妖形，只恐自己被人认作异类，抑或是自己尚不知已非人身。”
　　虞贵妃支起身，颇为担心的道：“是本宫不好，又招你多思……”
　　左宣替虞贵妃披上外裳，又放下了床帐：“娘娘若睡不着，起来坐坐也好，只是当心别受风。”
　　虞贵妃让左宣坐在榻边，自己倚在她身侧，两个人絮絮而语，时而笑做一团、时而假嗔佯怒，虞贵妃喜欢呵人痒，左宣就让着她，所以虞贵妃笑的比左宣更甚。
　　左宣听到有细微的声音由外传入，忙示意虞贵妃噤声，自己起身拨开窗查看，略观，唇角微扬暗自颌首。
　　左宣附于虞贵妃耳边轻述，虞贵妃忙要去梳妆，左宣却只取一件披风与她。
　　临华殿，此时内外皆是灯火高照，全副盔胄的甲士林立遍布，羽林军分数队于宫中严查细搜，一时整个后宫人心惶悚宛若风唳惊弓。
　　虞贵妃第一个赶到，进殿后奔至皇帝身前，皇帝见她面色苍白显然是受惊不小，忙拥她在怀里温言安抚，虞贵妃抱紧皇帝：“皇上，皇……臣妾好怕，皇上没事吧？”虽然有意强忍但泪终是不断落下。
　　皇帝慈语柔声如哄稚子：“傻丫头，朕自有天命护佑怎么会有事”言间目光不由望向虞贵妃身后的左宣。
　　左宣掩身于王淮身后：“公公可着人去传了太医？”王淮应道：“是，只是夜深怕是要耽搁些时辰。”
　　左宣悄然出殿寻至章世吕，此人就是之前选秀时出手相救左宣的羽林军侍卫，章世吕原是梁卓始手下，左宣特意向皇帝请旨将章世吕调往陆於殊处听命。
　　傅贵妃与宋院判一同觐见，见虞贵妃在皇帝怀中，傅贵妃自是生妒，于是命宋院判请皇帝回永乐宫诊治，皇帝却道无妨，一手递于宋院判诊脉，一手仍旧拥着虞贵妃。
　　傅贵妃面色越发沉郁，左宣借奉茶之机目示傅贵妃，傅贵妃随后出殿与左宣密语须臾。
　　傅贵妃返回殿内，眉目间畅意凛然，敛首向皇帝禀道：“圣驾遇刺，此事非同小可，决计不可姑息！臣妾请旨命羽林军及少府彻查，务必缉拿凶徒严惩主谋！”
　　皇帝允准，宋院判言皇帝暂无大碍但需静养为宜，皇帝就将临华殿一事全权交由傅贵妃处置，自己移驾往德阳殿。
　　傅贵妃以人手不足为由留左宣在身旁，傅贵妃命羽林军再仔细搜查，结果自然与之前一样毫无所获。
　　傅贵妃故作沉思道：“照皇上所言，刺客应该是一早就藏身于殿中，一刺之下被皇上挡开，闻听殿外侍卫护驾之声恐被捉拿所以逃走，但莫说此殿周围，就是整个后宫也被尽数搜查，怎会全无痕迹？”
　　傅贵妃行至何充华身前，眼底之波如墨翻涌乌涛蔽日：“除非有人暗中相助刺客，才会让他逃出生天。”
　　何充华受行刺之事惊吓心神尚未稳，现下再听傅贵妃之言更是毫无头绪，只怔怔望着傅贵妃不知如何应答。
　　傅贵妃突然沉声喝道：“来人，将临华殿所有人等押往暴室受审！”
　　次日，何充华认罪称自己监管不力，以致随其入宫的侍女中混入高句丽的细作。
　　傅贵妃请旨废何充华为庶人打入桐苑冷宫，皇帝因念旧情只将其禁足于临华殿，命董柔姬代掌一宫事宜。
　　崇德殿中香息缭绕，将人影映衬得若幽若幻，左宣被皇帝揽坐怀中。
　　“一箭数雕，你不愧是朕的贤内助。”
　　“奴婢不过是顺应圣心而已。”
　　“是你有一颗仁心，否则也不会设法帮何氏脱罪。”
　　“何氏本就是无辜，只是此计若施，就必要有人被殃及，无论怎样，总是奴婢断送了她的前程……”
　　“何氏身为后宫，能为朕分忧也是她的本份，况且朕忍耐了她这么些时日，你就半分都不为朕抱屈？当真是个薄情的妮子。”
　　“皇上一入金屋，身陷温柔乡，分明只有美人恩。”
　　“朕只想要你给的……朕知你循礼守节，只是你我迟早为夫妻，又何必非要如此克制……你究竟要朕等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