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共盈明》毛昱沣

27、二十七 雨晴於情（1）

　　月色明亮，光照似昼，宫墙长道如至幻境，柔美朦胧引人遐思，清脆的金丝声由远及近似有踌躇，修长的身影携淡淡幽香缓步而来。
　　景王宴罢带了侍从回平朔殿，见一女子顾盼而行，景王略有注目，待到近前就见女子福身礼道：“王爷恕罪。”
　　景王示意女子起身，细观竟是左宣，不由诧异：“左小姐所为何事？”
　　左宣敛首轻握了衣袖，怯语惭声道：“虞贵妃娘娘差奴婢往宜妃娘娘殿中送件东西，奴婢对宫中不熟，想返回德阳殿却迷了路……”
　　景王见左宣赧颜忧色，自是不忍忙道：“莫急，本王差人送你”对身侧侍从道：“常义，去为左小姐带路，务必仔细小心。”
　　林常义欠身应命，左宣深福一礼道：“奴婢叩谢王爷”言毕就欲随林常义而行，转身时有一物突然从她袖中掉落。
　　景王拾起相看原来是一卷《感应篇》，忽有似曾相识之感，思索着递还给左宣：“左小姐博学好闻，如此手不释卷。”
　　左宣忙接过，面有窘涩道：“多谢王爷”继而望着手上书卷道：“王爷谬赞，奴婢愚钝不过识得几个字罢了，前些日子因被派在德阳东配殿，见了此书甚是钟爱便一直随身带着。”
　　景王闻听“德阳东配殿”，方忆起这本书原是自己幼时所读，顿觉得遇知音，含笑赞道：“左小姐也是好善之人。”
　　左宣恳挚颌首，笑容如月华婉然，轻抚书卷曼声而语：“奴婢更钦佩为此书批注之人，见解之深、感悟之彻，实实非常人所能及。”
　　景王难掩惊喜之色，欣愉笑道：“本王不才，少时随手而写，着实让左小姐见笑了。”
　　左宣闻言故作怔忡，举目深深凝视景王，盈水明眸如流星荧光闪耀尽是倾慕神往：“王爷仁德伟才，奴婢此生竟有幸得见。”
　　景王谦然而笑，心内待左宣比往时更多一份亲厚，温文殷切道：“如左小姐不弃，本王送小姐回去，亦乘兴同赏如斯月色。”
　　左宣粲然恬笑颌首以应，景王与她一路言谈契合相识恨晚。
　　夜深，左宣悄然潜入温饬殿，傅贵妃倚坐美人榻上显然等候多时，左宣跪地俯首：“奴婢来迟，请贵妃娘娘恕罪。”
　　傅贵妃目光射向左宣，如利箭穿心般冰冷噬人：“虞氏如今得势，有人就要见风转舵忘恩负义了。”
　　左宣望向傅贵妃，谨慎澹然道：“贵妃娘娘恩德，奴婢不敢有忘，必尽全力相报。”
　　傅贵妃冷笑之声如无数冰珠森冷袭来：“虞氏现在与本宫同位同权，皇后的位置难道也能同坐？若她坐了，本宫该赏你什么？”
　　左宣低眉垂首，神情愈加恭恪：“皇上近日对虞氏多有青目，奴婢也是始料未及，奴婢已在筹谋应对此事。”
　　傅贵妃笑声阴戾冰冷，犹如毒虺鬼蜮步步逼来游走于身侧：“你要时时记着，谁才是皇后人选，否则本宫保你不住之际怕是要连累更多人。”
　　左宣闻之觉傅贵妃言外有意，迟疑问道：“贵妃娘娘此话何意？”
　　“秀女于待选期间与人苟合，这样的大罪不只是一人杀头，母家全族都会被株连沦为笑柄。”
　　傅贵妃一语甫落，左宣面上已染青霜，心底之隐秘似被恶兽扑食，鲜血淋漓惊痛满布恨意流淌。
　　左宣已有猜度，但仍出言相问：“贵妃娘娘如何得知此事？”
　　傅贵妃面露得意，狷魅之色如妖花绽放：“你以为天下间就你懂的计谋？若不是本宫撮合，你哪能和表哥成就好事。”
　　左宣内心杀气翻涌，直欲一招取毒妇性命，但思及虞贵妃终是拼尽全力强忍：傅息君，此一辱必令你加倍偿还。
　　羽林左郎将陆於殊带队巡视宫闱，行至温饬殿附近，忽见一黑影于宫墙之上一闪而过，几名部下急欲上前追赶。
　　陆於殊仅凭身姿就已知晓是谁，忙阻拦喝止道：“那是附近御湖的仙鹤，切莫出声张扬，以免惊扰各宫娘娘”一行人等仍如常而行。
　　陆於殊思如愁海，悔疚似涛浪重重将心湮没：我蒙昧至极，竟然会轻信梁卓始那个阴险小人，以致污你清白……若来日你出了宫，我必到府上提亲，以我一生偿还那日所铸大错……你可会怪我，可否原谅我因思慕已久才会中那奸人之计，你可愿嫁我，与我一起平淡度日相伴到老，你可曾知道，四年前初见我已对你倾注一生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