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共盈明》毛昱沣

26、二十六 晋位嘉礼（2）

　　轰雷之声如澎湃浪潮接踵而至，电闪之光骤然将夜空映照如昼，一个瑟缩的身影贴在窗上：“皇上召王公公，命您送那套倭奴国进献的蓑衣过去”原来只是内侍传旨，三人顿舒气松怀。
　　王淮恐萧诩与左宣情难自禁，本想在旁适时劝阻，但不敢延误皇帝所派差事，严嘱二人谨慎小心万不可被人发觉。
　　萧诩将左宣横抱进偏殿，脱去她的鞋袜为其疗伤，待看到她右足踝隐约可见的伤痕，不由忆起那时左宣尚在襁褓，而自己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初初接手照顾婴孩自然是忙乱无措，不慎中让烛台刺伤了左宣。
　　此处伤痕在左宣幼时还十分明显，萧诩常自责此事，左宣恐又勾起往事就下榻道：“多谢侯爷，奴婢告退。”
　　萧诩阻在左宣身前，左宣面若冰凝冷声道：“娘娘等人伺候，请侯爷放行”言毕推开萧诩就欲离开。
　　萧诩握住左宣手臂，目光中既有失意不甘亦有挫败歉疚：“你不必为他如此辛劳，我去向皇上请旨，为你和虞侍郎赐婚。”
　　左宣冷笑似是嘲己又似诘人：“奴婢愚钝，不知侯爷此意因何而起，卑躯不敢攀附。”
　　萧诩目光愈沉，自然知道左宣是在讽他隐瞒身份一事，叹道：“错皆源于我”此言中更有许多左宣尚不知的内情，“你效力于人多时，只因钟情虞轶，想与他喜结连理……”
　　左宣凄然而笑，直笑到眼角沁出泪来：“我钟情虞轶，是因为他的声音像极了一个人，我想与他喜结连理，是因为有人曾诺我大婚之日必会来相贺！”
　　萧诩身躯一震，难以置信的凝视左宣，虽然他无数次揣测过，左宣对自己究竟是感亲恩还是怀深情，如今从她口中堂而宣之，萧诩不知该喜该忧，喜的是两人心意彼同倾心相付，忧的是左宣对自己之怨恐难消解，更让萧诩生悲的是，他与左宣有师徒之份，纵然情深亦是徒叹奈何！
　　萧诩内心凄风苦雨，风华之容渐黯然，傲世之志已消磨，他如今一心惟愿左宣平安喜乐远离纷扰。
　　萧诩辛楚低语：“虞轶淳厚质朴，堪配为你的良人，为师定当为你促……”
　　左宣出语阻断，似冰刃划过寒冽彻骨：“侯爷美意，奴婢此生无福得享，奴婢已向淳妃娘娘请旨出家修行。”
　　萧诩惊骇失色，紧握住左宣双肩，语声颤巍生惧：“阿宣……你胡言什么？为何……”
　　左宣直目相视，恚怨凄伤似汪洋倾泄而出：“因为奴婢所托非人，无心尘世。”
　　萧诩颓然垂首，自责疚怀几乎噬尽了他所有意志：“一切皆是我的过错，听为师的话万不可如此。”
　　左宣哂然而笑，似是听到了顽笑一般：“侯爷此言是对谁而语？”继而眸光黯沉如匿迹墨穹“我师父是一介布衣平民，不是帝师奉毅侯。”
　　左宣转身，未行几步就被萧诩从身后抱住：“阿宣！你要怎样我都从你，求你不要厌世。”
　　“我只想要真相，侯爷可以给吗？”左宣怀着仅存的微弱希冀，其实她何尝不知，师父隐瞒了十数年的秘辛，即使穷尽一生也不可能得到答案。
　　萧诩的手臂渐渐松开、滑落，左宣不可抑制的笑着向殿外行去，雨水冲淡了她满面泪迹，亦掩盖了她身后轰然倾倒的人影。
　　永元七年六月初九，后宫三妃晋位，嘉礼于却非殿举行，礼部侍中宣示圣谕：恭妃傅氏晋为懿贵妃，淳妃虞氏晋为懿贵妃，昭仪尹氏晋为宜妃。
　　大卫后妃制共五品，一品贵妃、二品六妃、三品九嫔、四品御姬、五品宫娥，贵妃两名分别为皇贵妃、懿贵妃，六妃分别是德妃、贤妃、恭妃、睦妃、淳妃、宜妃。
　　皇帝原意是晋淳妃为贤妃，但因永安宫一事圣心大悦，就与恭妃同晋为懿贵妃，但祖制懿贵妃只可有一位，若按常理恭妃以资历和宫权自然该居于上，淳妃则应退居二品妃位。
　　朝中大臣对此多有进谏，但奏请大多为晋淳妃为懿贵妃、恭妃为德妃，不消说也知是淳妃之父笼络所致。
　　傅息君在皇帝心中地位非常，永安宫之事皇帝亦知是她纵容，但却未有丝毫责罚，甚至在她面前都不再提及此事。
　　皇帝也不愿淳妃仍屈居二品，最后只能破例而行，将两人晋为同位，为示区别以傅贵妃、虞贵妃称之。
　　册封礼后阖宫贺宴，皇帝见景王怔忡出神，以为他又在为故妻神伤，殊不知景王所想是另一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