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共盈明》毛昱沣

24、二十四 永安未平（3）

　　曲台殿风波后，左宣暂居德阳殿，随侍她一起进宫的紫荃却未跟来，见到淳妃指派纤秀来服侍，左宣才猛然忆起那丫头，此时正好借淳妃理宫之际将紫荃接回。
　　那日事后，曲台殿的掌事宫女白砚清因惧遭牵连，就将紫荃押送至暴室狱，暴室丞陈宥亮见迟迟未有圣旨治罪，也没有为难紫荃，案件结束后将紫荃仍送回曲台殿，但白砚清推诿不收，陈宥亮无法只好把紫荃留下，让她略微做些伺候自己的差事。
　　左宣执了淳妃的手令前往暴室，紫荃见左宣远远走来，奔上前跪扑在地痛哭道：“小姐是不要奴婢了吗？奴婢有错随您打骂，就是别丢下我啊……”
　　左宣疚意更深，然而却不能让人窥察到自己的软弱，所以只抱了紫荃在怀软语相劝，将一腔泪生生压回心底，好容易紫荃恢复平静，左宣命她收拾东西随自己走。
　　紫荃狠命点头，尚带着泪花的小脸绽放笑容，转身回房拿了包袱出来，但行至陈宥亮身边时，她明显有一丝迟疑，目光中的眷恋清晰可见。
　　左宣见此情形，既喜紫荃这段时日并未受苦，又叹情缘有之奈何无份，紫荃得陈宥亮关照不少因而痴心萌动，但她可能还不知，陈宥亮乃是内侍出身不能人事。
　　左宣敛首福礼：“陈公公恩德，容在下来日相报”陈宥亮揖首道：“左小姐言重，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左宣淡笑相视陈宥亮，言中有意：“陈公公宽仁公正，前程自当远大”陈宥亮虽未尽解但也猜出一二，忙道：“谢左小姐吉言，奴才难堪大任，如今此位已是忝居，万不敢有非份之想。”
　　左宣携了紫荃的手离去，语声轻缓却直截了当：“陈公公太过自谦，岂非伤了你恩师的脸面？”紫荃不舍连连回头张望，见陈宥亮沉思微叹，继而朝左宣的背影再行揖礼。
　　左宣带紫荃回德阳殿拜见淳妃，原想让紫荃与自己同住，但淳妃嫌左宣的屋子本就不大，又不准左宣让纤秀回来伺候，所以就拨了东配殿给左宣。
　　宫中各配殿是妃嫔或皇子方能居之，左宣是以宫女身份留在淳妃处，如此逾越势必招人非议，但淳妃执意如此，否则就让左宣住进正殿，左宣实在无法只好听从。
　　左宣带着紫荃、纤秀搬挪东西，两个丫头见东配殿疏朗雅致、静谧幽深，又多经卷书册藏于其中，都欣喜不已道：“这儿除了小姐，别人住了也是可惜。”
　　左宣自紫檀架上取了几本来看，全都些“积德累功慈心于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等劝善警恶之言，不由暗笑嗤鼻：于此修罗炼狱之中，秉慈心善念而行，非仁而懦实愚也。
　　“这好地方配了好主，当真是不错啊”一个身影步了进来笑道，左宣看去原来是王淮，忙近前福身恭敬道：“王公公有礼。”
　　王淮扶住左宣，笑弥弥道：“左小姐折煞老奴了，因来给淳妃娘娘送册封吉服的图样，就顺道不请自来了，还请左小姐莫嫌叨扰啊”左宣笑道：“您百忙之身能大驾光临，实在是求之不得。”
　　“东配殿是个人杰地灵的好所在，当年景王殿下就是住在这儿……”王淮自顾自语的朝里间走去，不经意间递了个眼色过来，左宣当下会意，唤紫荃、纤秀停手，让她二人去找赤珠寻些上等好茶沏好了送来。
　　左宣走近俯身道：“请王公公赐教”王淮敛了笑容正色道：“是老奴来求左小姐，放过老奴那不成气候的徒弟吧。”
　　左宣低首浅笑：“王公公说笑了，陈公公有恩与在下的婢女，在下知恩图报反令您多心了”王淮笑叹道：“左小姐何必明人说暗话，您真真不该选这么老实的人。”
　　“是在下不该选您的高足，还是您不想选淳妃娘娘这艘船？”左宣目视王淮眸光瞬利，王淮皱眉道：“老奴一向独善其身，宥亮也非贪权恋势之人，我等只能拖累娘娘啊。”
　　左宣行至窗前朝温饬殿方向望去：“恭妃一向心性如何，郭夏滓又是谁人手下，王公公想必清楚，如今她的人刚被定罪，您的徒弟便走马上任，若换作是您，可会相信两者之间毫无干系？”
　　王淮摇头暗叹，左宣过来扶他落座，含笑轻声道：“就算您不与淳妃娘娘同舟共济，恭妃也未必视您为无辜，与其等到她独大时冒性命之忧，不如助淳妃娘娘一臂之力图得一世安稳。”
　　王淮深叹一声苦笑道：“老奴遵从就是”左宣跪下顿首道：“在下谢王公公大恩，有您照拂，娘娘大业可成！功成娘娘必厚待于您，若败所有罪责由在下承担，请公公尽管放心。”
　　王淮忙扶左宣起来，面色喜忧参半欲言又止：“左小姐是从朱雀门进来的，老奴岂敢受您的礼……皇上是老奴伺候大的，有些事怕是定数难逃……不求风光耀世，但求平安度日啊”王淮边言边离去，左宣搀扶他直至送出殿外。
　　王淮猛然想到一事，与左宣贴耳而语，左宣听后容色忽变珠泪瞬间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