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共盈明》毛昱沣

23、二十三 永安未平（2）

　　淳妃被皇帝的怒喝惊的一骇，脑中登时空白跌坐在地上，景王忙躬身道：“淳妃娘娘也是善念，求皇上看在娘娘无心之失才有所冒犯，宽恕娘娘吧。”
　　淳妃听见景王言“无心之失”，才忆起左宣交待她如情况突变该以哪番说辞为自己脱罪，正要向皇帝开口，却被皇帝抱扶起来放于座上。
　　皇帝扬声唤王淮进殿，刚才在殿外已经听到皇帝动怒，王淮不敢怠慢躬身进来跪伏于地，皇帝冷笑眸光寒冽：“掖庭令差事当得好，朕赏他再世为人。”
　　掖庭令郭夏滓原是齐太妃一手提拔，齐太妃势败后他便转投恭妃，卖主求荣之际还折辱苛待如齐太妃、袁太后等先帝嫔妃，王淮也是先帝朝人，与齐、袁等人多少有些情面，见她们受屈自然心下忿然。
　　然而王淮亦知，宫内的掌权首领若更换必生变故事非，为免皇帝后顾之忧，须要从长计议不能冒然行事，便满面堆笑小心道：“处治那狗奴才原是应该，但三位娘娘的册封礼在即，若是耽误了正事就不好了。”
　　景王乃是仁懦之人，见皇帝狠下杀令自然是不忍，便附和道：“请皇上看在那奴才以往劳苦暂不发落，也免血光不吉。”
　　王淮接着道：“老奴这就留心挑个妥帖的人候着，等册封礼一过就顶上去，到时候皇上再发落不迟”景王复道：“皇上开恩。”
　　皇帝不愿驳景王之意，侧身问淳妃道：“你的意思该如何？”
　　淳妃思虑片刻，想到左宣嘱她一应事皆要顺应圣意，帝王决断即使残暴无情，也是天子之必具乾纲独断，不可违只可维。
　　淳妃起身福礼，目视皇帝郑重道：“臣妾等人的事再大，也重不过法度纲纪，此事若不以儆效尤，便是置宫规如无物。”
　　“好！”皇帝牵淳妃起身，拍着她的手道：“除了晋位，朕还要赐你一样，息君独自治宫也是疲于应付，容儿就协理后宫替她分劳吧。”
　　皇帝睨视王淮，笑道：“朕的意你敢驳，娘娘如今掌权了，看你这老东西有没有胆量再驳。”
　　淳妃伏身忙道：“臣妾惶恐！”皇帝朗声而笑扶住她，景王道：“恭喜娘娘，还请娘娘宽容治下以昭淑德”淳妃微微颌首以应。
　　王淮见此，知圣意已决不可再违，好在交由淳妃处置，也还有变通转圜之机，便凑趣陪笑道：“老奴知罪，求娘娘饶了老奴吧，俗话说‘老马识途’，老奴还得服侍皇上和娘娘呢。”
　　皇帝在淳妃耳边低语几句，惹得淳妃险些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淳妃侧过脸去忍笑，皇帝却还继续说，只把淳妃一张玉面涨得通红，不由轻跺了莲足娇嗔道：“皇上”……
　　德阳殿，淳妃回来后向左宣述说事情经过，大有劫后余生之感：“本宫当时真真被吓坏了，还好你神机妙算，知道皇上心里有本宫，非但没责怪还把罪推在掖庭令身上”淳妃言之喜不自胜得意非常。
　　左宣含笑颌首：“那是自然，皇上虽然有嫔妃无数，但心只有一个全给了娘娘。”
　　左宣此说不过是蒙蔽淳妃这个知事尚浅的小女孩罢了，背后的玄机她也不愿道出：郭夏滓原是齐太妃一党，自己当年效力时，齐太妃遇事总会与自己商议，其中就有郭夏滓接到皇帝密旨令对永安宫供应如常一事。
　　左宣彼时就已猜测，皇帝对袁太后虽恨却不忍，试想一个抚育已身成人十数年朝夕相伴的人，和一个几乎全无印象更不曾相处的人，哪一个更能牵动心怀？对生母惨死的痛心固然有，但对养母孺慕的情怀又岂会轻易化为乌有。
　　而且经历师父一事后，左宣最清楚自己的感受，自己虽恨师父欺瞒不愿再见，但若知道师父未能安好甚至有难，就算拼尽性命也必护他周全，人同此心、情同此理，皇帝也不外如是。
　　左宣思及此不由暗自感叹：果然是同门师兄妹，身世遭遇都如出一辙，同样的亲缘早尽不曾得生母教养，同样的与抚育之人反目成仇，同样的智谋百出却仍难免心伤……
　　淳妃见左宣沉思，惟恐她想多了又难过，牵了她的衣袖道：“皇上还赐了本宫协理后宫之权，你想要什么衣裳首饰尽管说，本宫马上吩咐……”
　　左宣猛然握住淳妃：“此事不可！娘娘必须向皇上辞谢此授。”
　　淳妃虽百般不舍但还是点头应允，左宣见此心想也不必如此谨慎，就且让淳妃一尝掌权滋味，浅笑道：“娘娘不必急着去回，且等册封礼后也不迟，奴婢也要借机向娘娘求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