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二十二 永安未平(1) ...
-
左宣黯然取下发髻中的缠丝海棠金簪,望之冷笑一声,继而深握于掌内力道渐渐加重。
淳妃赌气将头扭向一边,抽泣了良久仍不见左宣来劝,便移目暗窥,左宣怔坐无语目光恚怨凄伤,淳妃渐觉一股异常的气息,仔细看去竟是左宣的右掌在滴血。
淳妃惊呼一声,扑上前来夺金簪,但以她的力气怎敌得过左宣,直累的气喘吁吁也未能掰开一根手指,气急之下便跌坐于榻上痛哭起来。
左宣这才回转心神,见此情形不由疚怀,本是自己感伤师父之事,却连累淳妃为自己担心,左宣用衣摆内侧拭了血迹,含笑来安抚淳妃。
淳妃不顾左宣说“无事”,直拗的用丝帕为左宣包裹伤口,这丝帕最不禁浸染若沾血便不能再用,左宣推脱着不用,淳妃哪肯硬是为她扎紧。
“疼吗?”淳妃关切问道,左宣淡笑摇首,淳妃抿紧樱唇语气委屈:“你说什么,本宫听就是了,求你别再这样了好不好?”言毕珠泪再次落下。
左宣为淳妃拭泪,淳妃将她手指合于自己双掌中,神色慎重坚定:“本宫一切信你,就算当不成皇后也无妨,只要你陪着本宫就好。”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世间所有女子的夙愿,左宣也为之费尽心力,但终究亦是徒劳无功,连唯一至亲的师父都不曾允诺更无法做到,遑论天下间其他男子,倒是眼前这个因利而聚的女子给了自己信任,亦给了彼此一份希冀。
左宣心间暖泉化成热泪喷涌而出,恐又惹淳妃感伤,一把将淳妃揽入怀中:“娘娘放心,若有差池奴婢一力承担,此生誓保娘娘登上后位!”淳妃倚在左宣肩上,连连摇首道:“本宫说了,只要你!”
“娘娘难道不要皇上了?”左宣故意戏谑道,淳妃马上道:“当然要!皇上和你,本宫都要!”
皇帝在淳妃心中是何等地位,自己竟能与他比肩,足见淳妃之情谊,左宣忽觉自己枉过了十几年,竟然时至今日才体悟情深谊重,淳妃也因这份情谊而被更深的刻入左宣心底,此生不渝、矢志相携。
左宣感触愈深,泪更加止不住涌出,只得抱紧了淳妃不让她发觉,直到强收了泪意才道:“娘娘必须正位中宫,后宫嫔妃众多,就算娘娘无害人心,终有人存伤您意,大权在握方可保您周全。”
淳妃有些赧然的娇笑:“本宫只在意皇上,只要皇上心里有我就好”左宣推开淳妃将其身子摆正,目视于她容色肃谨道:“奴婢只在意娘娘,娘娘必须安好!”
淳妃也不敢再顽笑,仔细听左宣部署永安宫之谋,左宣逼得淳妃几乎将一番说辞倒背如流,又再三叮嘱必要等至皇帝有所封赏才言明,左宣将赤珠唤进由淳妃吩咐她细节,自己则立于门外确保无人靠近探听……
崇德殿中,淳妃只顾忆想与左宣之事,皇帝等了半晌不禁道:“容儿,你倒是继续说啊。”
淳妃更加伏低了身子:“自从永安宫被封禁,宫中有人便生轻怠之意,平日的饭食差些也就罢了,如今暑热难耐,送去的竟都是馊腐之物,永安宫上下人等皆吐泻不止,已经有两个内侍没了,掌事的苏嬷嬷见主子越发不好,想请太医却踏不出宫门半步,情急之下才高声呼救,盼有人代为禀告皇上。”
后宫乃至朝野皆知,皇帝与袁太后有鸠母杀亲之仇,故而才封禁其所居的永安宫,当年得知真相时,皇帝雷霆之怒大失常态,见宫女内侍稍不顺眼便令绞杀,对上谏的朝臣一律施以廷杖,一位新进宫的充华因说了句“永安宫真是可惜了”,就被皇帝打入冷宫还抄没了其母家。
袁太后于皇帝而言,便如龙之逆鳞绝不可触,后宫中人无不晓者,莫说与之有系,就连“永安宫”三字都要讳莫如深,谁人敢提倒不如直接提头来见。
淳妃因而对左宣此谋犹豫不决,若换了别人,定会以为左宣此计是为陷自己于万劫不复,淳妃心思直爽,只是害怕却并未疑左宣。
淳妃言毕屏气静侯,大殿内寂然无声,降龙博山炉中散出的香息似乎也添了份量,令人每吸一口都感沉滞,景王也觉淳妃实在太过唐突,如此必会引龙颜震怒,却也唯有暗自焦急无计可施。
皇帝的气息渐重,猛然一掌拍向宝座的扶手,厉声斥喝道:“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