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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方婷生日 好友方婷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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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婷是一个看上去很淑女的人,尽管她常常语风彪悍,但这仍然不会令人对她的淑女印象进行改观。这大概和她不紧不慢的语速,以及温温柔柔的声音有关。方婷有着浑圆挺翘的臀部和纤细得盈盈可握的足踝,她喜欢穿修身长裤,如此更显凹凸曲线。走路时我喜欢一边跟在她身后,一边夸她的屁股好看,然后被她用微微上调的悦耳声音骂:“魏蓝,你怎么可以这么流氓!”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婷拉着我七弯八拐到了一个偏僻的面馆,说她前些日子发现这家的凉拌小菜味道很棒。
等面做好的空档里,我问方婷:“你晚上的生日餐定在哪里?”
“我在泰来酒店预订了一个小型宴会厅,想把关系不错的同事、同学和朋友叫到一起,来个一锅炖。”说着说着开始跑题,“过生日拉皮条两不误,说不定到时会有那么几对狗男女互相看对眼了呢,这可算是大好事啊。哈哈哈。”
她爱好牵红线倒没什么,可摆在眼前这副德行,让我不得不用鄙视的眼神看她。
方婷摇着我的手问:“魏姑凉,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提前上交让本大人高兴高兴吧。”
“忘了。”
方婷不满地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可以忘?我生气了。”说完撅了撅嘴巴。
说是生气了,转瞬又开始贼兮兮地对我八卦。
“你知道吗?吴总和小姿的事情并非杜撰。我前天和同学去海鲜城吃饭,看见他们俩坐在一个包间里。”
吴总是项目部总经理,方婷的顶头上司,长得剑眉星目,衣着很有品味,年龄三十有九,已婚。小姿是前台接待,刚刚大专毕业,高鼻梁白皮肤,漂亮活泼。他们两人之间的绯闻已经传了好些日子。
方婷一度将吴总视作男神,当初听到关于他和小姿的桃色绯闻时,愤怒地跳起来:“我们吴总正直威严,绝不可能干这档子事儿!”
然而绯闻越来越有凭有据,就连方婷也不由相信,她低迷了好几天,一到我跟前就不断喃喃自语:“为什么不是老娘?为什么不是老娘?”
我听得不耐烦,忍不住说:“因为你是‘老娘’,人家是小姑娘。”
“为什么老娘还是小姑娘的时候没有遇见吴总?”
我想了想说:“因为你没有当小三的命呗!”
方婷听了我的话愣了愣,接着发出一阵哀嚎。
现在她把男神直接当成八卦对象,让我不得不佩服其角色转换速度之快。
“听说吴总的老婆背景了得,你说她要是发现了会怎么做?正室对上小三,画面可是绝对精彩,你说吴总到时会站哪边儿?”
这时,老板娘用托盘端着面走了过来,方婷赶快缄口。
为了防止方婷再度开口,我赶快先发制人:“快吃,领导下发了新任务,吃完得赶紧回去。”
“王总真是把你们当驴使。”
王总是我们企划部的总经理,某名牌大学经管系高材生,长得白净斯文,对谁都礼貌客气,但在工作方面却是异常严格。
“重做。”
“我相信你能拿出更新颖的创意。”
“这个地方再改改。”
“基本过关。”
这四句是王总嘴边的口头禅。
我们部门的人常说:“想获王总表扬,和想上天摘星星是一样的难度。”意思就是,永远也别指望能得到王总夸奖。
但是今天上午铁树毫无预兆地开花:“小魏,你的策划书写得很棒,辛苦了。”如果这句话给部门的其他同事们听到的画,不知道他们该做如何反应。
泰来酒店离公司很近,步行大概只需十分钟左右就可到达。此时正值下班高峰,一排排首尾相连的车辆,以虫子爬行的速度缓慢向前挪动。六个身着笔挺职业装的人一起走在马路上,成为一道醒目的风景。方婷把他们部门的未婚男女全叫上了。
方婷挽着我的胳膊,对我嘱咐:“待会儿看上哪位帅哥,一定要跟姐说,姐一定绞尽脑汁帮你撮合。”
我不搭腔,只是把粉色的小首饰盒递到她手里。
“咦?你不是忘了吗?”方婷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忽然间停下脚步,将手举起来——细致精巧的银色链子缠绕在她指尖,一只镶着琥珀眼睛,比拇指盖儿大不了多少的银色小老虎在她眼前摇头晃脑左右摆动。
“哇!真的好漂亮。快给本宫戴上。”
见方婷十分喜欢,我也开心,笑着为她戴上项链。
到了酒店宴会厅,大伙纷纷坐在了休闲区的沙发上,前方墙壁上挂着一个显示屏,既可以看电影也可以唱K。因为其余的人要在来路上费点时间,方婷特意买了瓜子,大家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影,一边等待。
一个小时后,人差不多来齐,十多个人围桌而坐,方婷一个人站着发言:“今天来的人,一部分是我的同学,一部分是我的朋友,还有一部分是我的同事。我把大家叫到一起,是因为你们都是我喜欢的人,我想让你们也互相认识互相喜欢。另有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以后谁能帮谁的忙,大家说是吧?”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现在,我要求在座的每个人作自我介绍,内容包括姓名、年龄、学历、职业、籍贯、家庭成员、是否单身、有无追求者、个性及兴趣爱好、讨厌事物、未来梦想,总之,内容必须完整规范。我先给大家做个示范,子静下一个,顺时针方向继续下去。”
估计方婷已经对在场的每个人都透露过,她想要把此次生日宴办成相亲宴的宏伟愿望,所以无人站出来反驳这令人无语的要求。而且方婷这人总是彪悍中见体贴,没有要求大家报身高,怕引发个别人的尴尬自卑心理。
“我叫方婷,二十九岁,P大工程建筑系毕业,现在亿诚公司项目部做工程造价师。我的父母十分亲切可爱,弟弟高大帅气,哪位想谈姐弟恋的不妨暗示一下我,我负责做中介哈!本人目前处于单身状态,虽然人缘很好但是无人追求,你们要是有谁暗恋我,趁我今天心情好抓紧点儿表白。我这人性格随和,喜欢说话,爱交朋友,另外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爱好各种大小美食。我的梦想就是,吃遍世界各地的美食。”
一个圆脸女子咬牙切齿的说:“方婷你能不能别一直说美食?你那么能吃,却仍然细腰丰臀前凸后翘,我们要是贪吃,只会变成水桶,你是在故意引起我们的熊熊妒火对吧?”
方婷冲她做了一个鬼脸。
我晃了下神,觉得圆脸女子很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在座的基本都是职场精英,头脑灵活、口才流利,自我介绍也做得很是风生水起生动有趣,或幽默、或自嘲、或自黑,路线各不相同,最后所讲述的梦想也都五花八门,让人忍俊不禁。大家像看节目表演一样,边吃边笑。
最后一个是我,我十分简短地说:“大家好,我叫魏蓝,今年二十九岁,本科学历,现在亿诚做策划专员,Y省C市人,目前单身。”
我坐了下来,餐桌对面有位男子对我说:“你这自我介绍也太简洁了吧,按规定是要罚酒的。”
方婷冲他瞪眼睛:“众目睽睽之下也不知道装装绅士。”
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对我说:“失礼失礼,我自罚赔罪。”说完端起红酒杯一饮而尽。
方婷说:“魏蓝比较沉默寡言,但却是我心中的大宝贝。”说着对我作了一个肉麻的捧心动作,“而且她这人就一个爱好——买高跟鞋。”
对面忘记装绅士的男子说:“这点早有耳闻。魏蓝,说说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答:“攒够了钱就辞职,四处流浪。”
斜对面,长着一双大眼睛的男子笑了出来:“你会不会穿着高跟鞋四处流浪?”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魏蓝。”圆脸女子突然叫我的名字:“两年前,我们公司委托巨创策划公司做企业策划书,你是主要负责人。我们见过面,你还记得我吗?”
两年前,我曾在巨创就职,后来偶遇王总,被他用双倍的薪水将我挖到了亿诚。
我微笑着说:“我记得你,以后我就直接叫你雁南啦。”
刘雁南性格活泼开朗,拿着酒杯站起来:“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魏蓝,我们碰一杯。”
和方婷同一部门的小李附议:“此话适合在场所有人,不如大家一起碰一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气氛一下子变得热闹欢畅。
刘雁南说:“魏蓝,咱俩单独碰一个。”
我酒量很差,几杯红酒下肚后,开始坐在那里晕头转向。大家聊得热闹,我却听不清楚他们聊些什么。
起身走向洗手间,踩着厚厚的浅驼色地毯,像在软软的棉花上行走。一个人跟上来扶着我的手肘,睁着一双大眼睛对我笑。我瞪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想起他刚刚在餐桌上问我的话——
“你会不会穿着高跟鞋四处流浪?”
我不屑地对他说:“我只是喜欢高跟鞋,又不是只有高跟鞋。”
他愣了一下,然后问:“你为什么喜欢高跟鞋呀?你看你现在穿着它走路都走不稳。”
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浅杏色职业套装,又指了指自己的珍珠白尖头高跟鞋,说:“搭衣服好看。”
他忍着笑意上下打量了两遍,然后点了点头。
懒得再理会,撇开他的手进了洗手间。
用温水洗了洗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走了出来,看到男子仍然站在洗手间门口。
我皱着眉毛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男子的一双眼睛亮晶晶:“我怕你睡里面,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找人进去看你了。”
我瞟了他一眼,未再理睬他。转身摇摇晃晃走到休闲区,一头栽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难听的歌声吵醒,我揉揉眼睛坐了起来。方婷看见我醒了,倒了杯橙汁递给我。
“你刚刚什么都没吃就睡着了,饿不饿?”
我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这几天挺累,要不你先回家休息吧。”
正要点头,刘雁南忽然开口嚷道:“魏蓝醒啦,快来和我们一起玩游戏。”
方婷对她说:“她最近连续加班,可怜的很,还是放她早点回家吧。”
刘雁南对我说:“别走嘛!大家好不容易在一块儿高兴高兴。反正后天就是周六啦,你可以使劲睡。”
另有两三个比较热情的人跟着附和:“是呀,是呀,一起玩会儿再走。”
“那我就在旁边看你们玩吧,我明天还有很多工作是做,所以不可以再喝酒。”
“没关系,如果你输了,我替你喝。”一只修长的手握住方婷的手臂将她拎到了一边,男子不慌不忙地在我身边坐下,用一双亮亮的眼睛看我。
我怔了一下,说:“你替我喝,其他女子却要自己上阵,这对她们不公平吧?”
男子将眉毛高高挑起,显然没想到我会作此反应。
刘雁南说:“魏蓝,既然周兆文愿意,你就让他替吧。”
我微微思考了一下,说:“不如在场的男女都组成二人组吧,这样不仅好玩有趣一些,而且还可以使各位男士尽显绅士风度和英雄本色。”言下之意就是,在场的几位女士干脆集体做被照顾对象,而你们男人大可以在有好感的女子面前装绅士逞英雄,豁开了喝。
话刚说完,刘雁南第一个跳起来蹿到眉清目秀的小李身边,对他说:“咱俩一组。”
小李对她含蓄一笑。
众男女纷纷效仿,与自己互有好感的异性结成一组。另外一些互没感觉的为了好玩热闹,也都凑成一组。一些人开始顺理成章地互问号码互加微信。
分组完毕后,只剩方婷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短发女子坐在那里,女子豪爽地对方婷说:“婷儿别怕,有姐在呢,肩膀给你靠,酒替你喝。”
众人哈哈大笑,方婷连翻白眼。我挑着眉毛对她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效果么?为何皮条拉成功了反而是这种表情?
方婷读懂了我眼睛里的嘲讽,对我吹胡子瞪眼睛。
周兆文俯身在耳边低语:“不愧是策划出身,随便一个提议就能引起如此效应。”
我淡淡地说:“关我什么事,明明是这群剩男剩女已经不剩节操了。”
不是我嘴巴毒,实在是他们刚刚响应得太积极了,没带半点矜持犹豫。
周兆文笑出声来。
刘雁南大声喊:“墨迹什么玩意儿!快点开始。”
喧闹声顿起。
我今天的运气很好,玩什么游戏都很少输,连周兆文那边都是我替他出手,他则十分清闲地坐在一旁。
连赢五把“两只小蜜蜂”之后,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一旁的子静说:“魏蓝,你其实不用那么拼命的,周兆文酒量特别大,你就算次次输也未必能把他灌醉。”
我转头去看周兆文,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目光。
“你休息一下,我和他们玩。”
又玩了一会儿,进入许愿吃蛋糕环节。方婷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蜡烛祈祷。我今晚基本没吃东西,肚子很饿,上前拿了一大块蛋糕躲到远处角落里吃了起来。没过一会儿,那伙不珍惜食物的人开始手抓着奶油互相害人,我赶紧躲得更远。
散场时,周兆文跟在我身后说:“我送你回家吧。”
一旁的方婷大概猜出我会拒绝,拉着我郑重地说:“你一个人回家存在安全隐患,有人主动做护花使者是件好事。”对我说完,转头又看周兆文:“老周,此次你的表现非常值得表扬。门口的的士应该不够,你就陪魏蓝散步回家吧,她住处离这儿不远。”说完还对周兆文眨了眨眼睛。
我沉默地向前迈着步,周兆文随行在我身侧,他高大的身材,把我反衬得很是娇小。
“魏蓝。”
我扭头看他。周兆文眼睛里装满希冀:“你......还记得我吗?”
我有些迷惑,不知他为何会这么问。
周兆文似乎有些黯然,他掩饰地笑了笑:“方婷常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
我想起了方婷的八婆样,不禁笑了起来。
周兆文问我:“你不好奇方婷在我们面前是如何描述你的吗?”
我说:“方婷喜欢放大人身上的各种优缺点,她的嘴巴可以把所有人都变成稀奇物种。”
周兆文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你说的很对,方婷这个人比较童真,看人和事物的角度总和别人有所不同,通常我们觉得普通的东西,她却会觉得很有趣。”
我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认同。
“你一定想不到,方婷在大学时期曾是备受异性追捧的才女,她虽然是理科生,却在报纸杂志上开有文学专栏,诗歌散文都写的很好。”
这个确实想不到,我曾经还嘲笑过方婷,说她写的字是小学三年级水平。
我问周兆文:“方婷曾说,你们学校的一位男同学在女生宿舍楼前搭建了一个鲜花棚,计划结婚成功后当场举行婚礼,可惜被拒绝了,这事的女人公不会是她自己吧?”方婷每次提起这件往事时,眼神格外明亮,表情格外慧黠,让我很是费解。
周兆文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他犹豫了一下,答道:“女人公另有其人。”
我没有细究他的表情,将额前被风拂乱的发丝别至耳后,继续抬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