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醉酒的男子 魏蓝加班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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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从33楼下降，我靠在梯壁上发呆。最近一周连续加班，而且今早正赶上大姨妈光顾，搞得中午吃饭牙齿咀嚼米粒儿时都软得没有力气。下午连续喝了两大杯红糖水，情况才有所好转。转头对着可以当镜子用的梯壁打量着自己，额头亮亮的，往外冒油，却见眼睛通红眼神疲惫。从包里拿出眼药水，仰起头胡乱滴了两下。
时值四月初春，北方夜晚的风还携着湿冷透骨的凉意，让人忍不住瑟瑟发抖。我将身上的米色风衣往紧处裹了裹，尽量不使自己弯腰驼背。街上往来的车辆有些稀少，路两旁端庄整齐的路灯，为长长街道撒下一整片清冷寂静的光辉。我每天步行上下班，因为租的房子就在公司的斜对面，出写字楼大门，顺着马路走到百米处的路口，穿过左边的人行道就到达。
人行道的尽头，有个人弯腰朝着路边的花坛呕吐，看其身影是个年轻的男子。本能，在距离醉酒者大概还有二十多米的直径时，我以他为中心点，用脚步划出一条大幅度的半圆形弧线，绕过了他。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不太明显的闷响声，转回头，看到刚刚那名醉酒的男子倒在了马路上。
状况危险，我不得不赶紧奔跑过去。摇了男子几下，没有反应，只好使出浑身力气将他拖到安全地带。
大概是用力太过所致，大姨妈忽然气势汹汹，而我又无法撇下眼前这人走开，一瞬间尴尬，无奈至极。
男子的脸上和身上沾了不少呕吐物，散发出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我心藏嫌恶地打量了一番，发现男子的脸与手以及脖颈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色，脸部和颈部有好几处长出疙瘩样的肿块，看上去像酒精中毒。我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等救护车的时间里，男子身上的酸腐气味顺着风时不时地钻进鼻孔，半干的粘液和着许多大小不等的颗粒状物体，在他的嘴角旁和外套上发出独特却令人崩溃的光亮。我不得不拿出湿巾帮其清理了一番，想找出他的手机联系一下他的家人或者朋友，却发现他身上的每只口袋都是空的。心里打算长长地叹口气，结果一阵冷风吹来，衬衣被汗水浸得有些湿，打了一个大大的冷颤。
还好救护车很神速，并没有让我挨冻太久。
医护人员从车上跳了下来，神色冰冷的男医生先观察了一下男子的瞳孔，又带上听诊器，分别对男子的胸腔、心脏以及后背进行听查。
男医生对车上的女护士说出几种药物名称，对方应声后开始动作迅速地用针头往点滴瓶里兑进各种药物。随后，男子被抬上了救护车。
我正准备转身离开，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家睡觉。却听到车上的男医生用不友好的语气催促：“你去哪儿？还不赶快上来！”
我一怔，算了，救人救到底吧。咬咬牙便上了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参照物，还是因为司机水平太好开车太稳，我几乎感觉不到车在行驶。此时，男子已被脱去上衣，露出通红的皮肤，护士给他戴好呼吸器，把心电图夹吸附在他的胸腔、肋骨两侧以及手腕脚腕上。另一位护士挂好点滴瓶（车壁上有用螺丝固定的挂钩），将输液针头扎入男子手上的血管。
到达医院，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脚步匆匆地奔向急救室。
急救室的门被关上，我站在走廊上发呆。
心里纠结，就我和男子只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来说，我把他送来医院已经是学习并响应了雷锋精神。我现在又累又困又浑身难受，可不可以先回家睡觉呢？
一个身着护士装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用清脆地声音说：“您好！您是刚刚那位酒精中毒患者的家属吧？请您跟我去交一下押金。”
我想否认，忽然想到男子空空的口袋，若是不交钱，医院会不会......如此一想，只得乖乖地抬步跟在护士的身后......
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快到凌晨一点，我打量了一下走廊两侧的人，有的来回踱着步，有的埋头坐在长椅上，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在啜泣，旁边的人低声安慰着她。
我在身后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微仰起头瞪着天花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位小姐，快醒醒。”
有人叫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医生和护士们手扶着担架车，目光齐齐地望着我。
我有些迷糊，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忙站起来问医生：“他怎么样？是不是没事了？”
先前在救护车上，我还被那位男医生一通责备：“他是不是最近有服用抗生素类药物？你这个女朋友是怎么当的？怎么还敢让他喝酒？这点常识都没有吗？！”
我淡淡地说：“医生，我只是回家路过发现的他，我不认识他。”
医生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言语。
此时，医生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看向担架车上的男子：“你不向人家道个谢么？”
一个有些虚弱又有些羞涩的声音说道：“谢谢你。我没事了。”
我用目光扫视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
医生看向我：“你发现与求救都很及时，所以患者情况不算很严重，但仍需住院观察。”
点了点头，既然得知男子无事，我也懒得说什么多余的话。
医护人员向前推动担架车，我跟着他们一起穿过走廊，右转，到达病床专用电梯旁。梯门打开，我尾随护士一起进入电梯。
到了五楼病房区，男子被推到一间病房门前，护士搀扶着他从担架车上下来，走到病床旁躺了上去。
我站在男子的病床旁语气镇静地说：“你是否记得家人或者朋友的号码？我帮你联系一下。”
男子张了张嘴巴，似乎想报出一个号码，却又脸色一黯，随后，有气无力地说：“我已经没事了，不用联系谁。”
“我刚刚为你垫付了三千块押金。”
男子愣了一下，用未插针头的左手作出摸口袋的动作，却发现自己穿的是病服。他转头打量了一下病房，指着自己被护士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对我说：“麻烦你帮我把衣服拿过来，谢谢。”
“来之前，我想找出你的手机联系你的家人，但你所有的口袋都是空的。”
男子又是一愣，双眼瞪着我，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可以帮你把衣服拿过来。”如果不信，你自己再检查一遍好了。
男子尴尬地说：“不用了。”
他长着疙瘩的脸涨的的通红：“明天还你行吗？”
我并未回答，只是用沉静地目光盯着他。我想我的目光或许带着点审视的意味，看他更加不好意思，于是我跳开了话题。
“我刚刚问过了，值班护士每隔一段时间会来检查你的情况。”
男子点了下头。
我低头看了下手表，凌晨两点半。
“我先走了。”
转身走至病房门前，忽然又被男子叫住。
“等等！”
我转回身看他。
他说：“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要注意安全。”
我弯弯嘴角。
第二天傍晚，我敲响病房的门，门里无人回应。打开房门，看见男子躺过的病床上，被子依然呈摊开状。身旁有一名护士路过，我叫住了她。
“你好，请问你知道七号病房的病人去哪儿了吗？”
护士朝病房里张望了一眼，说：“刚刚还在，可能上卫生间了吧。”
我向护士道过谢，转身走入病房，将买来的苹果和橙子放在了床头柜上。在另一张无人使用的病床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户旁。
夕阳斜斜照来，楼下草坪中的小草于枯黄中泛出浅浅新绿。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将目光朝东南方向移动了一下。
一排柳树旁，一个穿着病服的人呆呆地坐在长凳上，四月的晚风吹着他的衣襟不停抖动，他竟像感觉不到寒冷。两分钟过去，他动也未动。
沿着草坪走过去，男子并未发现我，我注意到他脸上因酒精过敏而长出的疙瘩消退了一些。
“回去吧，风冷。”
男子忽然抬起头，我看到他装满希翼的眼睛瞬间黯淡下去。过了一会儿，男子的肚子里传出一连串响亮的“咕噜”声。这声音与他身上散发出的忧郁落寞太过违和，我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于是忍住。
“我的钱包和手机都丢了，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我一天没吃饭了。”男子忽然委屈地看着我。
他的样子，活像是我把他的钱包和手机弄丢的。我顿然无语。
医院食堂内，男子想吃红烧排骨和鸡块，被我毫不留情地阻止。
“你现在不可以吃太油腻的食物。”
“这吃不饱的。”男子坐在餐桌旁，望着盘子里的青菜豆腐和白粥愁眉苦脸。
“可以多喝两碗粥，”我将饭卡递给他，“卡里只有两百，省着点用。”
男子愣了愣，接过饭卡，思考了一阵，神色认真地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答：“魏蓝。蓝天的蓝。”
男子又问：“你有笔和纸吗？”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记事本和一只碳素笔。
男子把盘子移到一旁，提笔在我翻好的空白页上写到——
欠条
今欠魏蓝人民币叁仟俩百元整。
借款人：张晓
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
2015年4月12日
张晓的字竟然写得秀逸俊雅、独具风姿，看他一脸严肃，我忽然间产生了调皮的念头。
我拉过他的手，把口红涂在了他的食指上，然后不动声色地对他说：“按个手印吧。”
张晓有些诧异，大概是没想到女人的口红还有这种用处，随后，食指默默地在对着自己的名字按了下去。
“你的手机号多少？我记一下。”
我报出一串数字，张晓在另一张纸上写下我的名字和手机号，撕下来折叠了两下，放进自己的病房口袋。
我好奇地问道：“听你的口音是本市人，你为什么不联系父母过来陪你？”
张晓怔了一下，缓缓地说：“我和他们都闹掰了，还有我的朋友。”
他似乎不愿多说，我也没有追问。
走出医院食堂，我开口向张晓告别。
“你明天还会来吗？”他把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不知道他这么问，是希望我来还是希望我不来。
“我明天来不了。”
明天是同事方婷的生日。
我出了医院，乘坐公交去往城南的商业街。连逛了两家服装店和一家银饰店，最终选了一条银项链作为方婷的生日礼物。
方婷属虎，项链的挂坠是一只纯银打造的小小老虎，耳朵、头、四肢都可以进行小范围的活动，小老虎的眼睛由两颗小小的棕色琥珀镶制而成，十分精致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醉酒的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