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小吃店》扒皮锅锅

24、探画舫 人傻钱多身

　　傍晚，夕阳斜照，霞光旖旎，不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

　　但是非常适合逛窑子。

　　浚河码头上，三个年轻公子将将来到。

　　三人皆着一身做工精致的锦袍，腰间缀着玉佩，皆是青年才俊之相。细看下来，三人的气质又各不相同，一人文质彬彬，却眉目含情，看着风流多情，一人少年面容，精致秀气，却隐有矜娇之色，还有一人俊朗挺拔，却是最为内敛稳重。

　　这三人似是极有目的，直直的就往画舫的渡船走去。

　　等到了河中，三人踏上画舫，迎门的女子立刻走上前来，见他们面生，暗自打量了一番他们的打扮，看得出也是有几分财力的富家公子，便微微一笑，也不客套，只是说道：“三位公子，请随我来。”

　　周知锦也回以一笑，并不多问，跟在她身后往里头走。

　　初进画舫的这一层，只是一些小型的装饰，不过不得不说，的确异常精巧——画舫内不大的空间竟被设计出了层岩叠嶂、小桥流水的意思，九曲桥微微高于地面，由门口一路蜿蜒至深处的楼梯。桥下浅浅一层清水上漂着几朵纤细的莲花，真有几分江南水乡的温软清秀。

　　周知锦心里“啧啧”两声，觉得这处画舫看着的确是一处清幽脱俗之所，实在不简单。

　　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就见是一处大厅，一半是一处舞台，一半松散的摆着桌椅，似是观赏之处。当下台上表演还未开始，下头已经有好几桌坐了人，都是些富贵公子。

　　而三楼则是一个口字型，四周是一圈房间，中间留出天井，正好可以看到二楼的情形。

　　女子将他们引到一桌前，伸手示意，口中问道：“公子们看这里如何？”

　　周知锦一笑，说道：“甚好甚好。”说着，掏出一枚银豆子，正好放在她虚虚展开的手掌中。

　　女子垂目一笑，正要将银豆子收起来，却感到手背被周知锦不轻不重的抚了一下。

　　她一愣，不由抬眼看向他，就见他双目似笑非笑，眼神盯着自己，眸中眼波流转，似是盛满了盈盈情义。

　　她立刻红了整张脸，赶紧收了手，福了福身告退了，走的匆忙，还差点撞在后头的椅子上。

　　林棠川见她走远，四下打量一番，见周围人都离得稍远，便轻声说道：“蛋儿你又调戏小姑娘了。”

　　晏邺没说话，黑着脸喝茶。

　　周知锦说：“去去去我是这种人吗？我就是想试试她。你瞧她的年纪和引路的熟络样子，也算是阅历丰富了，早知道这些公子不过是来找乐子而已，哪能被个登徒子稍一撩拨就又是慌乱到不会走路又是羞红脸的？”

　　晏邺顿时明白了，脸色好了不少。

　　林棠川咀嚼了一下他的话，说：“所以，她是刻意让人觉得自己出淤泥而不染，不同于普通的风尘女子？”

　　周知锦“恩”一声，笑眯眯吃点心。他瞟见晏邺还是有些不自在，突然恶趣味爆发，便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

　　晏邺正盯着四周的客人看，就一下被他捉住了手。

　　晏邺自小习武，双手修长有力，还有一层薄茧，而周知锦的手纤细白净，看着没肉，碰上了却是温温软软的。

　　柔软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上传来，光洁的指腹还在小幅度的滑动，指尖细小的纹路摩挲着他的手背，又麻又痒。

　　晏邺不由转头回来，就见周知锦眼睛眯着，眼角笑的弯起来，睫毛微微抖动，眸中似有星光闪耀，似乎世间一切美好纯净都融在这一双眼里了。

　　晏邺只觉得心里的一块一下子被击中，仔细去把握却又飘忽不见，不由局促起来，眼神闪躲不敢看他，面颊也微微泛红。

　　周知锦却把手收了回去，喝了口茶，说：“喏，这才是真害羞了。”

　　晏邺：……

　　脸又黑了。

　　周知锦自顾自吃东西，不去看他——刚才一瞬间，自己竟然也有些慌乱，真是要老命了。

　　大概是从没这样摸过人家的小手所以紧张了。

　　周知锦心里想着，摸了摸扑通乱跳的心口，抬起手臂端着茶杯喝茶，遮住了耳根冒出的一抹红。

　　林棠川：……好像气氛不对啊

　　他干咳一声，强行插话：“这个画舫不简单啊，添菜的丫头能变成秦宣的真爱，厨房的小工找着机会就到上头来，还有这个迎门的姑娘，都特别……”他想了一会，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晏邺抬起眼，说：“有野心？”

　　周知锦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接话道：“对。有企图、有野心。”

　　他对于女人的野心是早有体会了。

　　周知锦的母亲与先帝的德妃是闺中好友，周知锦小时候便时常能出入后宫，对女人们的手段和谋划多有耳闻——后宫这种地方，女人只能靠取悦一个男人来生存，凭借女性天性的温驯柔软早已无法保全自己，而所谓恩宠更是缥缈的很，只有地位和权势才能给她们依靠。人一旦被环境逼着去争斗，最不缺的就是野心。

　　这画舫中的女子也有野心，就是让这些或是某一位恩客真真正正的爱上自己，之后摇身一变，从风尘女子变为富家夫人。

　　真要说起来，这样的野心实在无可厚非——一个女子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使出的一点小手段，虽说有玩弄感情之嫌，若只是想脱离苦海求一份稳定富足的日子，婚后也能安分守己，倒也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

　　不够如今事情还不够明朗，周知锦还无法做出决断。

　　接下来一会，陆陆续续有新客人进来，坐在厅中的圆桌边。过了不多久，就到了酉时二刻，画舫不再放客。

　　这时候舫中的节目才正式开始。

　　有打杂的丫头到各个桌边，问客人们需要点些什么酒菜。

　　周知锦点了道菜牌上极贵的“九曲十八弯”，不是因为钱多到没处使，只是这道菜前前后后有九种酱料，十八种配菜，都是需要统统端上桌，再根据喜好挑选配菜和酱料包进大米磨成粉做成的皮子里，说白了吃法和烤鸭似的，不过用上了珍稀的配料和食材，再套上了文雅的噱头，价钱也就涨得没边了。

　　这样一来，碗碟一多，需要的人手自然也多了，周知锦是想让辛夷和杏儿都有机会从厨房到这大厅里来。

　　周知锦点完菜，打杂的丫头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人傻钱多身材好，此凯不钓没礼貌；年轻帅气有文化，此汉不撩你四不四撒！

　　周知锦只觉得四周嗖嗖射来几道含羞带臊又炽热含情的目光，噗噗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面上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装作没有发觉，嘴角噙着笑，直视前方慢慢坐下来。

　　晏邺憋笑，饶有兴趣的看他这副明明心里尴尬，脸上偏偏要保持云淡风轻、风流倜傥的样子。

　　周知锦觉得有些窘，只好避开他的视线四下打量起来。

　　这一看，倒是真有些发现——只见隔着两张桌子的席位上，坐着三位年轻公子，中间一人身形挺拔，面色平静，不正是卫呈大捕头吗！

　　周知锦认识卫呈，卫呈却是不认识他。周知锦盯着那一桌看了好一会，直到晏邺轻轻出声叫他，方才收回目光，同两人说道：“京府的捕头也来了。”

　　林棠川“嘿嘿”一笑，说：“就不许人家公务员有点私生活吗？”

　　周知锦一脸看傻儿子的表情。

　　林棠川：？？？

　　晏邺倒是早就窥见了辛夷与卫呈间的一丝端倪，这时候就笑笑，说道：“我看卫捕头不像来寻欢的，倒像来查案的。”

　　周知锦点点头，说：“说不定同我们查的是一个案子。我就怕卫捕头上来就打草惊蛇，坏了我们的谋划。”

　　晏邺一笑，说：“等一下让辛夷去吧。”

　　周知锦斜眼看他，一脸拉皮条的笑意：朋友你很懂哦。

　　晏邺眼神回应：都是昭临教的好。承让承让。

　　林棠川在一旁看着两人一脸了然的眼神交流，感觉被遗弃了：我是谁？我在哪？

　　过了不一会，厅中开始上菜了。

　　不出所料，别的桌上皆是由打扮素净的丫鬟负责端菜，只有他们这一桌，零零散散的碗碟太多，有几盘是穿着深色麻布衣服的帮工丫头们直接端上来的。

　　而其中，果然就有辛夷。

　　辛夷端着托盘，暗自向周知锦使了个眼色。

　　周知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孩，双手托着木盘，低眉顺眼的走在靠前的位置。

　　她眼光向下，显得羞涩守礼，虽然因为微微低着头无法完全看清她的样貌，却可以看出她皮肤白皙、睫毛纤长，长相应当不俗。她穿着一身平淡的麻布衣服，整个人看着非常纤瘦，仿佛弱柳扶风，腰身被宽松的衣服掩盖住了，却让人更加确信是杨柳细腰、不盈一握，露出的一节手腕白净纤瘦，与厚重的木托盘形成鲜明的对比，叫人心生怜惜。

　　其实辛夷不说，周知锦也能感觉到，这就是杏儿了。

　　周知锦也不掩饰，勾起唇角大大方方盯着她看。

　　杏儿觉察到他的目光，偷偷抬起眼看过来，就见周知锦毫不收敛，眼神对过来，脸上是玩味的笑意。

　　杏儿像是被惊了一下，立刻低下头去，面上微微红起来，眼神紧紧盯住托盘中的食物，睫毛微微抖动，贝齿轻轻咬着下唇。

　　周知锦心里感叹一声，姑娘好功力，这幅不谙世事又小鹿乱撞的神情再加上不沾脂粉气的厨房帮工这一职业设定，清纯少女的形象真是拿捏的恰到好处。

　　那就顺了你的意吧。

　　丫鬟和帮工们只是负责将菜端上桌，若是要姑娘陪酒，则要再点，便会有地位更高一些的姑娘来陪客。因此现在，丫鬟们一个个的将碗碟摆上桌，便一个个的退回厅边，不做逗留。

　　不一会就轮到了杏儿。

　　她低着头走过来，从周知锦的左手边，将托盘上的碟子一个个摆到桌上。

　　她一手扶着托盘，一手将碟子递到桌上。为了让瓷碟子又轻又稳的上桌，她微微弯着腰，上身凑下来，白皙的脖颈凑近了周知锦，一簇别在耳后的头发还恰到好处的散了下来，轻轻滑过了周知锦的侧脸。

　　林棠川在另一边，轻轻吸了吸鼻子，心中感慨万千：现在的小姑娘哦，年纪轻轻就开始学人家在光天化日之下用麝香发油了啧啧。

　　晏邺一言不发，默默喝茶。

　　周知锦轻笑一声，侧过头来，右手支着头，明目张胆的盯着她看。

　　杏儿立刻又脸红了，不敢和他对视，像是紧张得不行，手上加快了速度，却突然一滑，几滴酱汁从碗沿溅出来，滴到了周知锦的衣袖上。

　　杏儿的脸色一下子惊慌起来，口中不停道着歉，一边用自己的衣袖去抹，却反而将印记扩大了。她似是又急又惧，眼中立刻蓄起了泪水，可怜的不行。

　　要是寻常人见到这样一位瘦弱美丽的小姑娘这副模样，必定要心里疼惜，然而，桌上三人都不是一般人。

　　林棠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姑娘，这都是小话本里的桥段啊能不能有点新意。

　　周知锦心里叹口气，好想笑。

　　但他脸上却是另一副模样，直接捉住了杏儿的手，盯着她说：“我这衣料可贵着，你要怎么赔？”

　　杏儿像是被吓得愣住了，两颗泪珠立刻滚了出来，长长的睫毛被沾湿了，双目泛红，竟更为她添了一抹艳色。

　　周知锦轻笑起来，没有放开她的手，反倒凑近了，轻轻说道：“不如就罚你坐在这陪我吃饭吧。”

　　林棠川牙关紧咬憋住一口吐槽：蛋儿你这也是教科书式的霸道总裁啊能不能有点进步？能不能？

　　周知锦已经叫了张凳子，让杏儿坐在身边，全程温柔微笑看着她，就差把“真爱”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晏邺瞥了眼周知锦刚刚放开的手，明知不过是演戏，心里还是有些膈应，干脆不去看，专心盯着桌上的菜吃起来。

　　晏邺原本就坐在周知锦的左手边，杏儿如今就是坐在了二人中间的位置。周知锦“一脸宠溺柔情满满”的看着杏儿，实际上却时不时眼神飘过她，去看晏邺。见他并不看过来，竟莫名有些失落，此时却来不及细想，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同杏儿说话。

　　这时候菜已经基本都摆上了桌，正巧轮到了辛夷。

　　辛夷挡着杏儿的视线，从晏邺一边上菜，晏邺双手放在桌上，向后头一指。

　　辛夷看过去，就见卫呈和卜项、齐鸣三人围坐在桌边，正在小声说话。

　　辛夷点点头，上完菜后随丫鬟们站到了一边。

　　这时候舞台上的表演也要开始了，厅中烛光暗了些，辛夷乘此机会，溜到了卫呈一桌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