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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琼樱 姐姐你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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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台上盈盈走出一个三十来岁风韵犹存的女子,应当就是此处的鸨母。
她向台下福了福身,说道:“各位贵客今日前来捧场,小店不胜荣幸,诸位姑娘特地为各位精心准备了一段表演,望诸位今晚尽兴而归。”说完,留下一个暧昧的笑意,又袅袅婷婷的下了舞台,在侧边一处小桌坐了下来,似乎也是要欣赏表演的样子。
很快,就有两列蒙着面纱、穿着舞衣的女子,从两侧上了舞台,随着乐声舞了起来。
台下光线幽暗,所有宾客都面露欣赏望着台上的表演,丫鬟们也站在一旁往台上看,只有个粗使婆子在桌椅间轻轻走动打扫。
辛夷站在离卫呈最近的地方,身形隐在阴影里。
卜项见四下无人,借着乐声遮掩,轻声说道:“老大,你说这有什么问题?”
卫呈瞥了他一眼,说:“最近城中几家大户的亲事,你不觉得可疑吗?”
最近几月,城中有好几家富户娶亲,若说只是娶亲倒不奇怪,奇就奇在这些人家中,有好几户成亲不过月余就已经和离,但都无一例外的,夫家都被新娶的夫人用各种方法剜走了一大笔钱,还几乎都给的心甘情愿,而这些富户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曾经来画舫寻乐,之后不久就对外称找到了“真爱”,成了亲。
卫呈自然怀疑,这画舫与这些成了又离的亲事脱不了干系,便打算先来这画舫探一探虚实。
辛夷耳力极佳,原原本本听了个全,心中叹一口气,果然是为同一个目的而来。
她向前两步,向他们走去。
三人见她过来,迅速的收了声,转过头去看表演。
辛夷走到卫呈身边,轻声说:“客官,添酒吗?”
她压低了声音,说的话又少,卫呈一下子没有听出她的声音,只摆摆手,说道:“不用,有事会唤你的。”
辛夷又说:“有坛桂花酿刚刚开封,客官可愿随我去后厨一尝?”
卫呈这下听清了,一愣,接着抬头看她。
是张平淡无奇的脸。
但对上她的眼神的一刹那,卫呈就确定,这正是辛夷。
卫呈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说道:“好。”说着便在卜项、齐鸣奇怪的目光中起身,跟着她走了。
卜项看着他的背影,说:“老齐啊,我觉得老大很奇怪啊。”
齐鸣夹了一棵菜丢到他碗里,说:“非礼勿视,好好吃饭。”
*
辛夷在前头不紧不慢的走着,卫呈缀在后头,也不说话,二人拐了几下,进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库房里。
方一阖上门,卫呈就问道:“兰儿,你为什么在这里?”
辛夷转过身来,语气淡淡:“和你是一样的原因。”
卫呈一愣。
辛夷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卫呈沉默了一阵,说道:“兰儿,你究竟在做什么?”
辛夷闻言,笑了起来,平淡的脸突然有了几分耀眼的颜色:“自然也是在做和你一样的事。”
卫呈正欲开口,辛夷却打断了他,说:“希望卫捕头可以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坏了我们的谋划。”
卫呈立刻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说道:“‘我们?’”
辛夷也不回话,只冲他一笑,便轻巧的一扭身,从房里出去了。
*
卫呈回到席上,心里还在盘算方才辛夷的话。辛夷并不是一个人行动,他一时放心了些,又更加担心了些——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替天行道惩恶扬善吗?
既然辛夷在画舫上,那其他人是否也在呢?
他立刻四下打量起来。
卜项默默吃菜,低着头和齐鸣交流眼神:老大又怎么了?最近总神神叨叨的啊。
齐鸣又给他夹了块肉:上级的心思不要随便猜,好好吃饭。
卫呈眯着眼在幽暗的光线里看了一圈,眼神从台上的舞姬,到台下的宾客,细细逛了一遍。
似乎最有可能的,就是那边一桌三位年轻公子。
周知锦早已注意到他四处打量,此时便同晏邺咬耳朵道:“卫捕头要看出我们目的不纯咯。”
见卫呈的视线最终停留下来,他大大方方回以一笑,甚至举起酒杯扬了扬。在一旁的杏儿看来,不过就是两位公子间心照不宣的一次交流罢了。
卫呈倒是没料到他如此坦荡,却依旧怀有戒心,又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了。
林棠川笑起来,很想吐槽,看了一眼旁边低眉顺眼的杏儿,最终憋住了。
舞台上的节目进行了大半,周知锦已经和杏儿聊完了诗词歌赋人生哲学,此刻眼神中已经满满的都是遇见真爱的惊喜和激动。
终于,他握着杏儿的手,深情款款道:“跟我回去吧。”
杏儿猛地抬起头看他,一双杏眼中噙着泪水,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晏邺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表情很严肃。
脸很黑。
很吓人。
直接导致正巧经过旁边的粗使婆子脚下不稳撞到了桌子。
周知锦有些想笑,只好悄悄向他投去一个眼神。接着他一挥手,唤了一个丫鬟过来,说道:“劳烦替我问问,杏儿姑娘的工契签了多久?”
丫鬟见他如此说,自然心里有数——这是要买下她的工契,将她带走了。虽说杏儿只是厨房的帮工,并没有卖身契这一说,但仍旧是签了一段时间的工契的,要离职不干,也是需要赔一笔款子的。
丫鬟应了一声,往一直在舞台一旁坐着的女子身边走去。
丫鬟凑到那鸨母模样的女子耳边说了一番,就见那女子转过头来,往三人这边看了一会,漏出了一抹笑意,掩着嘴交代了一番,就起身领着丫鬟又往灯光昏暗的里头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那丫鬟又走了回来,说道:“妈妈请公子详谈。”
周知锦微笑着点了点头,冲杏儿柔声道:“等我。”又向晏邺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自己一人无妨,方才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袍,跟着那丫鬟往里头走去。
二人从一边走廊绕到舞台后面,周知锦方才发现原来后头别有洞天——舞台后头连着几间屋子,大约是给舞姬乐师准备的地方,再侧还有几间门面颇不起眼的房间,其中一间正燃着灯。
那丫鬟将周知锦领到那间屋前,福了福身,示意他进去,自己就站在了门边,并不一道。
周知锦向她行了个礼,道了声:“多谢姑娘。”
他向前两步,屈起手指,轻轻在门上敲了敲。
门内传来一个轻柔温软的声音:“贵客请进。”
他推开门,跨了进去,反手将门阖上。
就见屋里陈设颇为华美,香木红帐,珠帘玉饰,与外头的清幽并不一样。正对房门两张圈椅一只小几,此时并无人在座。右手边一道木质镂空拱门,垂着由各色贝壳玉石串成的珠帘。方才的人声正是从珠帘后头传出来的。
周知锦伸手一掀走了进去。
然后心中感慨万千。
姐姐你穿的也太少了吧!
就见厅中一张圆桌,两只圆凳摆在两侧,有一陌生女子正一手支着头,叠着腿坐在桌上。
她穿着一身绯红的里衫,外头罩着一件胭脂色的薄纱,里衫开口很低,足以清晰的见到她丰腴的身形,下头的裙摆又有道极高的开叉,她如此跷着腿坐,两条修长白皙的腿便欲拒还迎的露出来了,而外头的薄纱实际更是轻薄透光,根本遮不住大好春色,反而带了抹欲露还羞的勾人意味。
她坐在桌上,双足离地,脚上也是双红色的绣鞋,正微微晃动,纤细的脚踝便一下一下的从裙摆下头露出来,白花花的晃眼。
周知锦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将视线抬起来,看向她的脸。
与穿着打扮的成熟撩人完全不同,她的脸上竟然浅淡素净的很,只有些微妆容,连唇都未染,看着甚至颇为清纯,约莫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
并不是方才那位鸨母模样的女子,却又莫名有些面熟。
莫非这位才是真正的管事?
说实话周知锦心里有些惊疑不定。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特别是面前这位穿的这么少还摆着这么撩的姿势,周知锦真怕她突然扑过来。
但是心里再怎么草泥马奔腾,脸上还是要绷住的。
周知锦摸不清她的意图,只好摆出惯常糊弄人的样子,温和的笑起来,柔声说道:“姐姐可是寻我有事相商?”
那女子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起来。
周知锦只好继续说:“若是在下意欲杏儿姑娘的工契给姐姐造成什么不便,在下定会尽力补偿。”
就见那女子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话,突然“噗”的笑出了声。
周知锦:这是什么套路?
她左腿一掀,踮着脚,轻盈的从桌上下来了,走到一张圆凳上坐下,手臂支在桌上,食指屈起来垫着下巴,微微侧过头来,抛了一个嗔怪的眼神,终于开口道:“公子可不是为了这等事来我这画舫的呢。”
她的声音听起来倒不是年轻小丫头的清脆,幽柔婉转,像是有些年头的醇酒。看来她果然也年纪不小了,只是保养得当,方才显得年轻。
周知锦心里“卧槽”一声,莫非被识破了?他心里瞬息间千回百转,回想自上画舫后的一切,仍旧觉得并无破绽,担心她只是想诈一诈自己,便在笑容中露出了一些恰到好处的疑惑,说道:“姐姐说笑了,在下莫非还能有什么非分之想不成?”
那女子幽幽叹了口气,眼神似是嗔怒又似在撒娇,说道:“姐姐这姐姐那的,都把人家叫老了。我叫琼樱。”
周知锦见她仍不说破,便面色不变,规规矩矩拱手行礼:“琼樱姑娘。”
琼樱抬起手来,手腕一转,掩着嘴角轻轻一笑,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
“既是同行,何必多礼。”
周知锦: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