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小吃店》扒皮锅锅

12、结案 掌柜的，您

　　就在杨永光进了酒楼见黑袍人的当口，晏邺已经循着辛夷留的记号一路跟过来了。二人在酒楼不远处的屋顶上成功会师。

　　“来了啊。”辛夷有些口齿不清，因为正在嚼一块桂花糕。

　　晏邺：……为什么觉得很不靠谱

　　辛夷咽下嘴里的点心，抹了抹嘴角的豆粉，说：“其实刚刚咱俩一起跟来不就得了，你干啥要在周二那多呆那么一会儿啊？”

　　【周知锦：周二是什么玩意？？？】

　　晏邺自然是想看着周知锦，免得他又将自己弄伤，可是这话要是说出来倒显的有些矫情，只能一时语塞。

　　辛夷“嘿嘿”一笑：“怕他受伤吧？”

　　被戳中心思的晏大侠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辛夷瞥他一眼：“你放心，他这人你看着挺温和单纯的，切开来都是黑的，里头弯弯绕绕多着呢，他有分寸的。”

　　晏邺想着周知锦演戏耍人的样子，自然知道他思虑周全，无害的面皮下一肚子坏水，不由脸上浮出笑意，“嗯”了一声，竟然有几分自豪的意思。

　　辛夷看他嘴角带笑，“啧啧”两声，说道：“你来了我就撤了啊，这么晚了得回去睡美容觉了。”

　　晏邺：……难道偷儿不是经常晚上行动吗？

　　虽然觉得不靠谱，但是晏邺是个淳朴的五好青年，于是他点点头：“好。”

　　晏邺在屋顶上盯了没一会，就看到杨永光从酒楼里出来了，脸色似乎好了许多。

　　晏邺没有急着跟上他，反倒趴下身来紧紧贴着屋顶的瓦片，一身夜行衣仿佛和夜色融为了一体。继续等了几息，就见一个人影从二楼跃出，跟在了杨永光后头。晏邺立刻掩了气息，等他走出一段，便缀在后面跟了上去。

　　走了不一会，又到了一片人烟稀少的街道，只有几盏灯笼飘飘悠悠的闪着光。杨永光正想赶紧回府将一身的血迹除干净，走的颇为急切。晏邺见这里僻静冷清又空荡幽暗、避无可避，心知那杀手必要动手了。

　　就见寒光一闪，一枚菱镖直直的冲着杨永光的后脑而去。

　　几乎同时，晏邺手腕一抖，黑色的小球应声飞出，竟是一颗石子，也朝着杨永光而去。

　　杨永光只觉得膝盖一痛，立时双腿一软扑倒在地，就听耳边嗖的一声，银色的菱镖堪堪从他头上擦过，插/进面前的土里，止不住的颤动。他登时激出了一身冷汗，迅速爬起来，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向前跑去。

　　杀手见一击不中还要再追，却见两颗石子直奔他面门而来。他迅速抽出匕首，轻松挡开，眯着眼警惕的看向石子的方向，正欲上前，又见一道黑色的残影迎面飞来。他冷笑一声，这等三脚猫的功夫也想挡住他？手腕一翻，匕首横在面前，精准无比的挡住了暗器。

　　那小球“啪”一声击在匕首上，却没有像之前的石子一般弹开，反而一下像被撞散了，四下飞溅开来，粘到了杀手的手和脸上。

　　杀手：？？？

　　这潮湿粘腻的质感。

　　这黑中泛绿的色泽。

　　这沁人心脾的气味。

　　为什么这么像——

　　马粪蛋？？？

　　杀手：！！！职业操守呢！！！

　　他恼羞成怒，提气奔到对面的屋顶，却见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块粗布手巾，上书周知锦亲题歪歪扭扭六个大字：“辛苦了请擦脸”。

　　他泄愤的将手巾捅了个对穿，一回身，却已经失去了杨永光的踪影——自然是晏邺趁着他缓不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追到前头，将杨永光一把拎走了。

　　晏邺把被自己打昏的杨永光一路拎回了闻莺阁，拖到地下的密室里，随手一扔。

　　周知锦正和林棠川坐着闲扯，说好要睡觉去的辛夷也在一旁窝着，捧着一把蜜饯一粒一粒吃。见晏邺回来，周知锦冲他一笑，拍拍椅子叫他坐下。

　　晏邺也回以一笑，说道：“你料的不错，买家果然是要杀他灭口了。”

　　周知锦喝了口茶，咂咂嘴：“就他这怂样，一旦入狱，绝对会把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招了。贩人的生意做不了事小，暴露了身份事大。与其让他这个隐患晃荡着，不如斩草除根，干净利落。”他眼神一转，狡黠的笑了起来，“换我也会这样做。”

　　晏邺：……仿佛起鸡皮疙瘩了

　　等周知锦慢吞吞吃完一块杏仁酥，杨永光还是保持着被随便丢在地上躺成一摊的姿势，完全没有要转醒的意思。

　　周知锦颇为幽怨的看向晏邺：晏兄你下手挺黑啊

　　完整接受讯息的晏邺咳了一声，摸摸鼻子看回去：一时手重，手重

　　周知锦拍拍林棠川的肩，顺便在他料子极好的衣服上不着痕迹的抹了把手，示意他去把杨永光弄醒。

　　林棠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打开盖子在他鼻子下头晃了一圈，就见杨永光发出一声轻微的哼哼，似乎是要醒了。

　　只见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眼前正盯着他的四人，反应奇快无比，迅速噌噌向后退了好几步，同时还大声叫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别杀我啊啊啊啊！”

　　四人：……

　　周知锦笑眯眯看着他：“我们不会杀你的，别紧张啊杨少爷。”

　　杨永光一听他的声音，不正是自己杀了的穷书生吗！再满怀惊惧看向他的脸，却和那书生并不一样！杨永光心里一下子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借！尸！还！魂！

　　于是四人就看到杨永光以更快的速度后退，直到整个人紧紧贴在墙上，几乎要哭出来了：“鬼啊啊啊啊啊啊！别别别找我索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人：…………

　　周知锦觉得好尴尬。

　　辛夷瞥他一眼，笑的眉眼弯弯：“周二啊，他快被你吓到崩溃了，我看还是让晏大侠来吧。”

　　晏邺：诶关我何事？？？

　　周知锦觉得有理，非常自觉的搬着板凳到晏邺后头去了。

　　晏邺只好顶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开口：“方才想取你性命的不是我们，是你的买家——你贩人买卖的下家。”

　　杨永光见自己的这笔勾当就这么被戳破了，下意识就想矢口否认，但张着嘴支吾了几声，最终还是没说出抵赖的话来。他也并不是不知道玩火自焚的危险，买家要灭口倒也不是出乎他意料的事。

　　晏邺继续说道：“现在他们摆明了要让你永远守住秘密，你只能自救了。”

　　不得不说晏邺实在是毫无谈话技巧，话说的直白无比。但不知道是不是一张正气凛然的脸实在太容易让人信任了，杨永光垂着头思考了一会，低声开口：“这件事我的家人都不知情，一切都和他们无关。”

　　晏邺倒是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是如此，叹了口气：“既然他们毫不知情，对他们下手的弊大于利，他们暂时还很安全。你可知道这买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杨永光似乎已经冷静下来，说：“其实我真的不清楚，只知道应该是官家的人。这其中的线是我府上的管家牵的。”

　　周知锦在一旁听着，听到这里就与辛夷耳语了几句，辛夷点点头，提步出去了。

　　周知锦走上前来，说道：“把来龙去脉都说来听听。”

　　杨永光对他还是有些畏惧，又往后缩了一缩，将事情零零散散说了个大概。基本就是某一天管家神神秘秘的暗示他想不想谋条财路，而杨永光一直不甘心只作为“杨家二公子”委屈在父亲和哥哥的光环下，便立刻提起了兴致，又听管家说买家已经出了高价，就狠狠心开始做起这昧了良心的勾当。而对于买家，他知道的并不比周知锦他们多。

　　林棠川嗤笑一声：“想做出一番成绩给父亲看看就能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了？都他妈是借口。”

　　周知锦知道自个儿发小的心思，林棠川是庶子，从小就入不得父亲的眼，却从来没想过走这些歪门邪道来达到所谓的出人头地，自然心中不忿的很。周知锦安抚的拍了拍他，继续向杨永光说道:“如今只有一个方法或许能保你的命。”他的语气非常平稳，不见一点波澜，“去官府投案，担下所有罪行。”

　　第二天，一个消息传遍了京城——连环人口失踪案案犯投案！主犯居然是杨家二少爷杨永光！

　　杨永光果然选择了投案，将所有罪行都认了下来，官府到他供认的地点，果然找到了所有失踪的女子和女孩。府尹念他在还没有酿成严重后果时选择投案，按大誉律法将他判了个流放。离得京城远远的，这命倒是保住了。官府派人到杨家捉拿与案的家丁仆役时，杨振林和大少爷杨永余才知道这事，老爷子气的当即昏了过去，杨永余也脸色惨白，好在他早已能够独当一面，杨家或许能撑的过这场闹剧，但元气大伤是免不了的了。

　　然而整个京府的捕快将杨家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管家的踪影，仿佛是人间蒸发了。这并不是出乎周知锦预料的事——辛夷昨晚正是去寻他却一无所获，也不知是见势不对金蝉脱壳还是已经变成了乱葬岗上一具无名尸。而杨永光与黑袍人见面的那座酒楼，也极其巧合的起了一把无名火，烧的什么都不剩了。

　　与此同时，在一处雕梁画栋的庭院里，黑袍人正在禀报这一消息，他此时已经穿着一身蓝衣，脸上也除了面巾，露出清秀白净的面孔来。他的面容果然也和声音一样非常年轻，甚至有些少年的纯真稚气。那位“主上”玩着手上的扳指，淡淡笑了一声：“自己担了所有罪，还远远的跑到外头去，流放和掉脑袋比起来倒是挺合算。”

　　黑袍人垂首站在一旁，开口道：“没想到杨永光居然能有此番决绝的作态。”

　　主上笑了起来，转头看着他：“莲儿呀，聪明的可不是他。”他挑了一下眉，一手支起来撑着下巴，“呵”的轻叹一声，“我倒是挺想会会这给咱们添乱的人。”

　　另一边，深藏功与名的四人正在门口贴着“歇业五日”的小吃店里支着张桌子吃饭。桌上简简单单几个家常菜，每人面前还都有一只酒杯。四人一边吃饭一边嘻嘻哈哈的谈天说地。

　　周知锦嘴里塞着酿豆腐，含混的说：“晏兄你手艺太好了！”

　　晏邺爽朗一笑：“小时候师父老是嫌弃我做菜难吃，天天除了练武就是被逼着学做菜。”

　　周知锦：“我觉得我跟你师父一定会非常投缘。”

　　桌上的菜吃的差不多了，四人端着酒杯慢慢的嘬着。周知锦清清嗓子，举起酒杯，说：“这次咱们一起救出这些女子也算是积了一件公德，我周知锦感谢大家愿意同我一起干这趟活计，先干为敬。”说罢喝干了杯里的酒，三人也跟着起哄，气氛愈加热闹起来。

　　酒过三旬，一顿晚饭已经吃成了夜宵。

　　“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散了吧散了吧。”周知锦笑着挥手赶人，不知是不是米酒上头，眼眶有些泛红。

　　辛夷和林棠川都回自己的地盘去了，晏邺依旧扎着围裙，收着桌上的碗筷。

　　周知锦歪着头看他，越看越觉得顺眼：“邺邺。”

　　晏邺身形一僵：？？？

　　周知锦看着他傻笑：“你真贤惠呵呵呵呵。”

　　晏邺看他喝醉了一脸蠢样，和平时那个笑眯眯使坏的精明样子完全不同，觉得十分有趣：“我表字祖安。”

　　周知锦迷迷糊糊坐在板凳上，还伸手做了个揖：“祖安兄有礼。在下表字掌柜的。”说完还被自己逗笑，一边打酒嗝一边呵呵呵呵。

　　晏邺有些哭笑不得，却愈发觉得他有趣。他面对着周知锦坐下来，看着周知锦撑着腮帮，脑袋一磕一磕，仿佛立刻就能睡过去。晏邺盯着他快要睁不开的双眼，声音很轻却认真——

　　“掌柜的，您这缺伙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