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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影帝级碰瓷 下次还是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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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永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嘴里满是酒气。他隐约记得自己在占春阁的雅间里头喝着酒,后头的事却记不清了。莫非是酒劲太大喝到断片了?他揉着眼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凉风一吹倒是舒服了很多。
风?房间里头哪来的风?
杨永光睁开惺忪的眼睛一看,直直看到了天边的晚霞,自己却是身处一条昏暗的废巷里。
他借着霞光打量四周,这一看却差点吓得叫起来——
就在他前方不远,斜躺着一个人,此人背对着他,头发杂乱的糊在衣服上,映着一大片不知是血渍还是污泥的痕迹。
杨永光顿时酒醒了一大半,伸出手去想看仔细些,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也是一片黑红的颜色,还有些潮湿粘腻。凑近一闻,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杨永光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神经质的将手在衣服上蹭了几下,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到那人面前,扳着他的肩膀将人翻了过来。
那人似乎还有气,被他一动,像一只苟延残喘的破风箱,嘴里发出“嗬”的喘气声。他的头发被血迹粘在脸上,但杨永光一眼就看出,正是今日在占春阁挑衅他的书生!
杨永光吓得跌坐在地,却见躺在地上的书生伸出手来指着自己,眼睛拼命睁着,嗫嚅着嘴:“你……你……”每一次发声,都有黑红的血液从他嘴角汩汩的涌出,这几个音节仿佛就要了他所有的生命力。他像一条被丢到岸上的鱼,身躯不断的抽搐,小幅度的挣扎,似乎想咳出呛着自己的鲜血,却并没有足够的力气,喉咙口的声音被不断涌出的暗红的血液堵着出不来。
杨永光拼命向后蹭着想离他远些,却在潮湿的地上徒劳的打着滑。
书生似乎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手搭在地上,却还直直的指着他,嘴里不再出声,反而嘴角慢慢翘起来,像是在笑。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直勾勾的盯着杨永光,一滴泛着光的泪水从他眼里滑下来,混入了满脸的血迹里,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周知锦:……下次还是闭上眼再死吧眼睛好酸啊
杨永光被他已经失去生气的眼神盯着,一阵寒意霎时冲上了头,当即连滚带爬,颤着双腿跑出了巷子。
待脚步声消失,在地上躺了半天的书生嗖的一下,诈尸般的坐了起来。同时,墙头上跳下两个人影来。
周知锦看着林棠川和晏邺,知道辛夷已经跟着杨永光去了,便一边活动脖子一边站起来,说道:“哎呦这地上硬的我的老腰啊!”接着极其没有形象的抹了一把脸,并且把手凑到面前闻了一下,“辛夷给的血浆挺逼真啊,气味都有。”
林棠川盯着他呵呵笑:“辛夷叫我去菜市场买的猪血,新鲜着呢。”
周知锦:……???
周知锦迅速出手一把捉住林棠川,平静的把手往他脸上抹去,搓搓搓揉揉揉捏捏捏,顺便给他一个大大的涌抱,然后优雅收回手:“我回去洗澡。”
晏邺:“噗。”
再说这一头,辛夷一路跟着杨永光,见他跌跌撞撞跑出了三里地,终于回到了城里有些人烟的地方,终于停下来像是要休息。到了这颇为熟悉的地界,他似乎也有些冷静下来了,沾着血迹并不敢往灯光下凑。辛夷在屋檐上见他四处张望似是在找些什么,当下轻笑一声,轻巧的丢了件几乎能与泥土地融为一体的麻布衣服在他身后。
周知锦:看看我们多贴心,为了让你更好地跑路衣服都帮你备好了。
杨永光看了一圈终于回过身来,果不其然发现了搭在街边的衣服,果不其然面露惊喜,果不其然迅速捡起穿上了。
辛夷觉得有些震惊:二公子你是神棍吗这都猜到了???
将身上的血迹遮了个七七八八,杨永光裹紧衣服缩着手,继续往前走去。
杨永光一边走,心里一边一刻不停的回想着,只记得自己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似乎突然那穷酸书生讨厌的脸又出现了,他嘴角带笑,说出来的却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让自己的火气一股一股的冒;一会儿又画面一闪,那书生一人在前面走着,看上去那么纤瘦,似乎一只手一捏就能咔吧脆响着断成几截;接着又看到了自己的手,拿着一块随处可见的砖石,一下一下敲在那自命不凡的脑袋上,每一下都是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有鲜红的颜色溅出来,混着黄色白色的碎屑,溅到自己的脸上、手上,自己却仿佛魔怔了一样,就这样一下、一下,还能真真切切听见自己哈哈的笑;最后,是那书生死不瞑目的样子,血红的双眼紧紧的盯住自己,明明已经没有人气,却能生生看出其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杨永光越想,越是惊惧,脸上早已失了血色,已经确信自己酒后杀人的事实,再想起今日整个占春阁都见到了自己和书生的争执,满屋子都是人证,那么书生的死亡或是莫名失踪,自己绝对是逃不掉干系的。天明明并不冷,他却止不住的背脊发凉,只能弓起背来裹着衣服,快步往目的地走去。
辛夷像一只雀鸟一样在屋檐上平稳的走着,落脚毫无声息,不紧不慢的跟着下头的杨永光这么走了一会,终于看到他拐进了一家不起眼的酒楼里头。
辛夷恐怕打草惊蛇,便在不远处的屋顶停了下来,盯着酒楼的四周。
杨永光进了门,里头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账房正在柜台后头打着算盘,见他来,也不招呼,向楼梯斜睨了一眼又低头研究去了。杨永光看他一眼,便上楼梯往二楼走去,直直到了里间门口。
一路风风火火的赶来,到这他却是恭敬起来了,轻轻敲了敲门,就听到里头的一声“请”。
推了门进去,里头正是上次那位黑袍人。他依旧浑身裹的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双眼睛,一只手支着头,仿佛刚刚从小憩中转醒,一开口依旧是那温暖清亮的嗓音:“杨少爷稀客呀。”接着他立刻觉察到了杨永光身上的血迹,心下冷笑一声,话中却是不显,“何事登门呀?”
杨永光来此,正是知道买家的地位,希望一旦东窗事发,能借他的手将自己手上的人命案子压下去罢了。便心一横,硬着头皮将事情说了。
对方却是“哦?”了一声,不置可否的玩起了桌上的酒杯。
杨永光见他这等态度,当下也是急了,便说:“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我平安无事,咱们的生意才能照旧,咱们的财路才能继续走啊!否则若是我因此事入狱,咱们的生意……”
黑袍人一挑眉,让他生生把剩下的半句话吞了回去,开始懊恼自己一时嘴快,说出了冒犯的话。
杨永光正冷汗涔涔,黑袍人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还是有如春风拂面,他站起来,状似亲昵的拍拍杨永光的肩,说道:“杨少爷放心,帮你那是自然,不过举手之劳。毕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嘛。”
杨永光一听,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忙不迭道谢。两人再你来我往的客套一番,杨永光便从里间退了出去,从酒楼大门离开了。
却见还留在里间的黑袍人将屏风一拉,竟然又露出一个房间来,有一人正坐在其中。黑袍人走到他身后行了一礼:“主上。”
那人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却是几乎苍白的颜色。
他静静的敲了一会,黑袍人也默默垂首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终于,敲击声戛然而止,他将手慢慢放下,开口道:“麻烦,还是去了的好。”
他的语调明明没有多阴鸷,倒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却像是缀满了冰碴子,透出森然的冷意。
黑袍人几乎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就跪了下来,拱手道:“属下领命。”他低着头,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却没有等到主上许他起身的命令,反而是感到一只手轻轻的落在了他的头上。
被称为主上的男子隔着兜帽抚着黑袍人的头顶,眼中难得的透出温柔:“好孩子,这些累活不用你做。”说着一打响指,就有一个鬼魅般的身影从阴影中闪出来,领命后立刻悄无声息的去了。
黑袍人依旧跪在地上,主上的手很冷,这种阴冷的感觉甚至透过他厚厚的衣袍钻进来,却让他感到无比的亲切,一时竟有些留恋这种温度。
主上的手停留了一会,便拿开了,黑袍人不由抬头,恰巧撞进了主上仿佛盛着盈盈春水的眼神里,黑袍人匆忙低下头,只觉得面巾后的脸上烫的叫人发慌。
主上却没有错过他一瞬间的慌乱,脸上露出笑意,将他的脸抬起来,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眉峰,同样的嗓音却不再是令人心惊的冰冷,倒是夹杂着笑意,其中的柔情满的似要溢出来了,听起来与黑袍人的常用的语调竟有七八分像:“莲儿,你和他们不一样。”他话音一顿,婉转的叹出一口气来,声调中像有惑人心智的丝线,勾着黑袍人的心忽上忽下。
“我不能没了你。”
黑袍人脑海中仿佛有什么思绪陡然炸开,满腔的思量都被他这一句话揉了融融的温情,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甚至想笑出声来。
他心中清楚的知道自己已陷得太深了,但他并不后悔,反倒有种决绝的心甘情愿。他甚至不知道主上对自己的温柔是否只是另一副面具,但他也并不在意反而欣然接受。哪怕只是被当作心情好时能够温柔以待的宠物,他始终会毫不犹豫的为主上的一句话从容赴死。
主上就是他的信仰,他的一切。
黑袍人被满满的情绪裹着,眼神竟有些迷怔,主上见他如此,眼角皆是细密的笑意,拍拍他的肩,说道:“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