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万人之上（新版）》小星星

7、第七章

　　傅恒揣揣不安地跟在一个太监的身后，虽说这是他第一次进到皇宫里头，却没有什么心思欣赏周围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的，他只觉得紧张的手心底都在涔涔出汗。皇宫中的景色确实是美丽，可是再美的景色也难以掩盖它的肃穆和消沉，除了不时走过的一阵阵有序的脚步声，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声响了。
　　穿过隆福门，这条显然不是去南书房的路，可是傅恒却并不知情，直到翊坤宫三个大字出现在他眼前之时，他才知道自己竟然是进了内廷西六宫。这翊坤宫正是皇四子弘历的额娘熹妃的住处，傅恒只得乖乖地按着规矩垂下头，紧跟在前头带路的太监身后。又走了一阵，才进了个屋子，从眼角看出桌案前正坐着个人。
　　“奴才给四阿哥请安——”随着太监的叫唤声，傅恒也跟着不怎么情愿地跪拜了下去。可是，跪了好久也没听见什么动静。于是傅恒偷偷地抬了抬眼，却是吓了他一跳，因为上头的那个主子似乎正在盯着他瞧。又过了半盏茶，仍是不见动静，傅恒终于是有些安耐不住了，他心一横，暮地抬起头，大明大方地与对方对视起来。
　　见他如此，对方显然有些诧异，可是一会儿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然后才缓缓地说道：“你就是傅恒？”
　　“呃……是的——”傅恒吞了吞口水说道，他的心里这时忽然上上下下的，掌心也似乎越来越湿。
　　“听说——你功夫不错？”
　　呃？这是什么意思？傅恒不解弘历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他只能茫然的点点头。
　　不料弘历又是一笑，起身走了过来，却从墙上取下一把剑，也不叫傅恒起身来接，便一下抛了出去。这下傅恒应对地倒是挺快，暮地跳起把剑接住，弘历不等他站稳便是一招使来。
　　一注香后，只见门外的院中一片狼藉，傅恒手中的剑正被他当作拐杖支撑着他身体的重量，弘历则靠在一边的树旁，同样也喘着粗气。
　　“怎么？这次还不服吗？”这是弘历在问。言下之意是如若这次傅恒还是不服气地话他们还可以再来过。
　　傅恒勉强靠着剑的支撑直起身子，咽了口口水，才微微开得了口：“我……我……我服了……”
　　没想到傅恒会是这样的回答，弘历先是一愣，接着两个人更忽然相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方歇，傅恒突然跪倒在地上，深深对弘历一拜，只听他肃然说道：“奴才傅恒给四阿哥请安——”

　　成为一个跟班已经四天了，傅恒确实见识到了作为一名皇子需要肩负的是怎样的命运。每日除了晨昏定省，早午晚膳外，几乎没有停止过忙碌。通常整个上午，皇子们都会在南书房的学习中度过，而后用了午膳，不是各自回去忙于应付先生留的功课，便是读些个额外的书籍增长见识，有时皇上也会召见皇子们，与他们谈些外朝的事，检验各个皇子的学习近况，皇上对自己的儿子们也是很严厉的。只有偶尔的时候，傅恒会陪着弘历上布库房练练拳脚。四天下来，傅恒总觉得自己像是度过了四个年头般。别说他舞文弄墨不怎在行，光是要他每天安安稳稳地做着听先生讲那些个什么治国为君之道，就让他直喊累了。累归累，有个如四阿哥般天赋过人还努力不懈的主子，他这个跟班又怎么好意思怠惰呢？因此，这四天下来，连他自己也觉得渐渐有了些不小的长进。阿玛见他如此倒是放心了不少，对他的管束也没有那么严厉了——当然，他知道这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自己的姐姐瑞翎被破格被选为秀女，家里最近都在忙着张罗这件事，自然是对他放松了不少——暂且不说这个，就说他现在已经过了晚膳时分，却还留在四阿哥的书房中，二人各自手执一书，默默无语。
　　傅恒从书中抬起头，瞟了瞟主子，心想自己也该是时候回家了，可是弘历不出声，他又怎么敢走呢？正不知如何是好，书房的门却突然被小声敲了敲。
　　“进来吧——”弘历只随口应了声，却还是没抬起头。
　　傅恒倒是直盯着房门被无声的拉开，他那时是多么希望是被弘历遣去端茶水来的小太监小路子回来了，这样也许弘历就会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可惜，却不是如傅恒希望的那样，进来的自然不是小路子，而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小姑娘，大约十一二岁，手中正托着一盘茶。她关上门，转过身，抬起头，却正与傅恒的眼神对了个正着，突然，傅恒觉得自己的心“咯噔”一下，像是掉在了什么地方，再也找不回来了。小姑娘似乎也惊了一下，手中的托盘差点没打翻。傅恒不自禁地上前，想要伸手扶她，这时，身后却传来了弘历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只见弘历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傅恒伸出的手，眼神忽然变得很深。傅恒急忙把手收回来，要知道这是一个不自觉的举动，在弘历逼视下。
　　见傅恒收回了手，弘历才站起身，走到小姑娘面前，接过她手中的茶盘，柔声说道：“月儿，怎么是你端来，小路子上哪儿去了？”弘历的眼神却因为月儿脸上出现的两片羞涩的红晕而愈加深邃起来。
　　“恩……我让小路子去膳房取晚膳去了，他说五哥还没用过晚膳……”月儿垂着头喃喃地说着，弘历的眼神却因为她那些声如蚊呐的话而缓和起来。他拉过月儿的手揉了揉，同样低声说道：“你呢？晚膳用过了吗？是谁让你过来的？”
　　“恩……是额娘……她要我来看看五哥在做什么……”因为月儿从小带在熹妃身边，因此她也同弘历一样称呼熹妃额娘。
　　“原来是来做额娘的眼神儿啊——月儿什么时候学会算计五哥了？”弘历故做惊讶状道。
　　“不是的，不是的——月儿没算计五哥，没——”月儿急急地澄清自己，总是弄不清弘历喜欢逗她的本质。
　　“好了，好了，五哥知道，五哥——”弘历得意地笑了起来，然后憋了一眼还呆呆地站着的傅恒，眼神又忽然深邃了起来，说道，“傅恒，天色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原本听到这话，傅恒应该高兴才是，可是，此刻他的心里竟有一些难受，好像不舍得走似的，他摔了摔头，压下心中的感受，跪了安，掉头走了出去。
　　等傅恒走了出去，弘历才拉着月儿坐到自己身边，然后端起茶，一饮而尽。
　　“这可是你去年晒的，我一直吃到现在，一点都不敢浪费呢！”弘历指了指茶，说，“今年晒的，可都得给我一个人，不许再分给别人了，知道吗？”

　　一夜无眠，傅恒第一次尝试到了什么叫辗转反侧。自昨夜从宫中回家，便好似没把自己的心也一块儿带回来，无心吃饭，无心练功，无心睡觉。只有满脑子的兴奋和期待，还有……还有一张娇小的脸庞——巧笑倩兮，一汪碧水略含羞涩，盈盈的目光娇弱得总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保护。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呢？他不知道啊……
　　挂着熊猫眼，傅恒垂头走在夹道之上，不断思考着，浑然不觉前方正有人向他走来。
　　“呦，我们傅恒大少爷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脸丧气样？”轻佻地语言在傅恒前方响起。傅恒抬头一看，正是一个身着红绿色锦缎的贵族公子哥兼路人甲。
　　傅恒认得此人，可是这认得只在于知道他是永寿宫齐妃的亲侄子，一向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蛮横的紧，曾经被傅恒教训过，因此二人可以说是宿有冤仇了。而他此番搭讪不知意欲为何。
　　傅恒也不给他什么好脸色，道：“怎么？齐兄有何见叫？”同时，脸上清楚的表现着：不想变成沙包，就快滚蛋的神色。
　　对方却不识相，干笑了几声，走上前一步，再道：“啊呀，我说错了，傅恒大少爷怎么会一脸丧气呢？该高兴才对啊，另姐的牌子已经被内务府承给皇上，皇后了，这眼瞅着就要飞上枝头了不是，是该高兴高兴了，不要等到最后，就没得笑了！”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一条青筋从傅恒的血脉中膨胀起来。他早就该知道这小子是来故意找茬的，又看清了这是在他永寿宫外的地盘上，愈加放肆起来，哼，给脸不要脸，非要当个沙包，就别怪他傅恒没风度了。傅恒正想着，却听见对方还有话说：
　　“不过，世事难料，傅恒你也别太灰心了，如果有一天另姐真的被选入宫，我一定会让我姑姑好好照顾她的——”说完，笑得更加得意起来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对于这种人，以前傅恒一定不会客气，直接给他两个包子尝尝。也许是这几天被锻炼得更有耐心了也不一定，到现在还没给他两拳，真是对他太客气了。看来这人是个犯贱的种，那就怪不得他了。
　　一拳打在猪肉上，傅恒都忍不住要叹息了，这小子真是十年没有一点长进，才一拳就倒了。傅恒拍拍身上渐起的土，对地上躺着的“猪肉”说：“你大可四处宣扬，反正会没面子的人也不是我，不是吗？”
　　说完，便徜徉而去，心中这才痛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