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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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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命中注定,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也许只是上辈子欠下的,要这辈子来偿。而已经注定的事,爱与不爱便不再那么重要,也许只要这一刻的得偿所愿便是幸福了……
一乘乘小轿穿过坤宁门,停在了明黄色琉璃瓦的坤宁宫前,从轿中走出的是一个个可人儿,有的明眸皓齿,有的娇艳欲滴,有的飒爽不凡,有的婀娜多姿。正真是百花争艳也不过是自然而已,美人比娇,却是天生的意气。
当瑞翎走出软轿之中,却没有被那暗潮汹涌的气氛所震慑,反而她竟充满着期待和一丝丝的兴奋,期待着那本该属于她的命运,并为命运即将来临而忍不住兴奋,尽管那命运于她还是未知。
按着自己的属旗,瑞翎默默的等待着,没有任何不安的神色流露出来,眼见身边的其他姑娘们被太监们领进去,而后又走出,便如同看着打翻的五味酱被摸在了各个姑娘的脸上,从她们的眼睛和表情中,瑞翎几乎可以轻易地猜出她们的心思。
终于,轮到瑞翎见驾了。5个与她同旗的少女被安排站成一排,由一名四品太监和两名五品太监在前头领路,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坤宁宫。起先,瑞翎垂着头,什么也见不着。待她站好之后,只听得身后一声尖细的声音:
“抬,头,见,驾——”
深吸一口气,瑞翎这才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盈盈直视前方,便见到首座上坐着的皇上与皇后。显然,皇上与皇后也正在注视着她。她没有因此避开眼神,而是坦坦荡荡的站在那里。忽然,有一种骄傲和自豪的感觉自她的胸口油然而生。
不多久,便见皇后在皇上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皇上微一点头,而后皇上和皇后又对她投以注视。
这时,刚才那个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行,礼——”
依照顺序,秀女们一个挨着一个向皇上与皇后行六肃三跪三叩礼。轮着瑞翎了,她轻轻盈下身,清朗的声音从她的口中而出:
“察哈尔总管李荣保女富察氏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礼仪了,就和前面的秀女们说的一个样儿。可是,从瑞翎的口中说出的,却是那么仪态万千,雍容大度。
空气好似凝结了一般,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注视着瑞翎,同时,也是几乎所有的人都看见了,皇上用他手中的朱砂笔,在一张名牌上画上了一个圈。
正当李荣保一家焦急地等待着宫中传出的消息时,马齐已经乘着一顶小轿悄悄地上门来了,他笑着拍了拍小弟的肩膀,道:“我们富察家往后的兴衰荣辱都要指望瑞翎了呀!”
果真是如他所料,三天后,李荣保便接到了圣旨,皇上和皇后把瑞翎指给了皇四子弘历为嫡福晋。
在接到圣旨的第一刻,瑞翎便一个人跑进了房间,打开桌案下面一直都锁着的一个大箱子,里面放的全是她多年来所画的。她忽然把它们全部抛向空中,眼看着一张张画纸翩翩飞落到她的脚边,她却哭了,是情难自禁。试问如果一个人,他多年的梦想忽然有一天真的实现了,那满腔的感情还能抑制吗?瑞翎哭的很尽兴,任凭眼泪打湿那些她以前非常珍视的画纸,她知道,以后她再也不需要它们了,不需要再想象和盲目地追逐了,因为他即将近在眼前……
傅恒小跑在夹道上,今天他是来迟了,只因为早晨他想事情想的出神,忘了时辰。想什么呢?还不是在想如果四阿哥一会子见了他,问他关于姐姐的事儿,他该怎么回话儿啊。那当然是要好好夸耀一番啦,可是又不能说得太过显露了,免得四阿哥认为他喜欢炫耀,毕竟他得给姐姐在四阿哥面前留个好印象啊!何况,他姐姐本就是个温文娴静的大美人嘛,哪需要他怎么加油添醋啊!
傅恒正想得得意,却见不远处是四阿哥身边的小太监汪顺儿在往他这儿来。一见他,便是一副讨好的狗腿像儿,献媚得不得了。想是知道了他是自己主子的未来小舅子,赶紧来巴结了。
“傅恒少爷,主子见您还没到,要奴才来迎迎您呐——”瞧瞧!过去这汪顺儿和四阿哥身边的另一个小太监小路子都是叫他“傅恒”,“傅恒”的,可现如今却称呼他“少爷”来了。
既然人家称他少爷,那他也得拿出点儿少爷的样子来,可不能给姐姐在奴才面前丢脸。想着,傅恒双手往身后一藏,大踏步地走在汪顺儿前头,说:
“四阿哥呢?”
“见您还没到,已经先上南书房去了,这不,让奴才候着您呐?”汪顺儿陪笑地走在傅恒的身后,也不管傅恒在往哪儿去。
“哦,那你前头带路吧。”说着,傅恒停下脚步,和宫里所有的主子一样,让小太监在前面领着,自己则悠闲的走在后面。望着一副小心翼翼的走在前头的汪顺儿,傅恒直觉得好笑。
到了南书房,只见先生还未到,只有弘历和小路子二人,弘历已经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了本书在读着,见傅恒进来,只微点了点头,便又回到书本中去了,一句话也没说。
傅恒只得坐在一旁,原本想说的话全暂时吞进了肚子。不过,他那时还可以想,也许四阿哥会在放课之后再找机会问他的。
可是,一整天下来,弘历却提也没提傅恒姐姐的事儿,这让傅恒心里很纳闷,怎么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呢?害他想了一早晨的说辞没发挥的了,真是堵得慌!他倒是几次想找机会说出来的,可是终究还是没说成。难道四阿哥一点都不想知道他未来的妻子是什么样子吗?还是……他一点都不在意他未来的妻子是什么样子呢?傅恒弄不明白,一点儿也弄不明白。四阿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弘历到底在想什么呀?和惠已经不知道自己对弘历翻了几个白眼儿了。今儿个一大早,向先生告了假,便来拉月儿和她出宫——哦,不对,她只不过是月儿的附带罢了——说是要陪他上市集买根顺手的马鞭儿。虽说木兰秋狝确是要到了,可这种事儿怎么会大得过他要成亲的事儿呢?宫里上下谁不是把这个事儿当成是一件天大的事在办的?就只有他,一点点也没有要当新郎的自觉!
唉,想到成亲,和惠倒是突然想起先前皇后还说过要给她找个人家呢!没想到是弘历占在她的前头了。
“别再走了,我累了!”和惠一把抓住月儿,在一间颇大的酒楼前停了下来,说道。当然,她也不忘顺便把月儿的手从弘历的手里抽回来。
听和惠这么说,月儿有点羞愧地转过头,道:“惠姐姐累了啊?那我们就休息吧——五哥,我们休息一下,好吗?”要知道,这是月儿第一次走出皇宫,来到民间,市集上所有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是那么新鲜和有趣,她高兴得不得了,怎么会累呢?也因为这样,她才觉得她只顾着自己高兴了,没注意到别人是不是累,很惭愧。
月儿这么说却也让和惠觉得惭愧起来,她当然明白月儿有多么渴望外面的世界了。这不,她立即感到有两道埋怨的眼神朝她射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出的。接着,便有人发话了:
“既然你累了,你就留下来休息吧,我让傅恒他们陪你好了。”说着,还不忘看看站在一边呆呆的傅恒,“我想,他们也累了——”
“呃……不用啦,我不用休息啦,我们继续逛去吧。”吞了吞口水,和惠摇手说。
“可是,姐姐不是累了吗?”月儿却担心道。
“呃……现在不累了……”
“这么快就不累了啦?”坏心的还不忘回上一句。
“……当然啦……呵呵……”该死的要你多嘴,和惠笑的时候也不忘在心里加上一句。
却只见月儿突然垂下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她不时看看和惠,再看看弘历,也看看一边站着的人。一会儿,她才开口说:“惠姐姐不用迁就我的,如果你不想一个人留下来,我可以陪你,——或者,让五哥留下来陪你好了,其他人可以陪我的。”说着,她便对“其他人”腼腆的一笑。就因为这一笑,这“其他人”的脸突然“唰”一下红了。
原本,和惠是不会让月儿自己去的,只不过在见到了傅恒脸上的红晕和弘历发青的脸之后,她改变了主意,二话不说,把月儿推到傅恒的身边,然后一边阻止弘历的抓人行为,一边把他们两个推着向前走去。
和惠与弘历之集市战役,和惠最终大获全胜。
待月儿走远了,和惠才眯着眼在弘历的耳边道:
“别以为月儿单纯善良,就可以随便让你支使。你啊,不可能永远占住她的!别说你就要成亲了,就是月儿也总有一天要嫁给别人的——”
宫里的人都知道,熹妃钮祜禄氏一向都是与世无争,娴静高雅的,整日参禅理佛,深居简出。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却为皇上生下了一个最最优秀的儿子。
虽然她是弘历的生母,对月儿又有抚养之恩,但和惠却觉得,月儿似乎并不十分与熹妃亲近。而今天,熹妃却突然派人传话来,要留月儿一同用晚膳。
在翊坤宫的小花园的一隅,应景地摆上了一桌的小菜,熹妃让随侍在侧的宫女们都退下,微笑地望着月儿说:
“月儿,你从小也算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可是我毕竟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情你谅解额娘。”熹妃说话总是温温柔柔,清雅淡然,自有一番气韵。虽然弘历长得与他的额娘不十分相象,可是仔细一想,在神情眉目间却也有着一份遗传自母亲的清雅的气质。
“不,不,额娘一直对月儿很好,是月儿没好好孝敬额娘,亲近额娘。”月儿连忙道,紧张得几欲起身。
熹妃温和地把月儿拉了回来,给她碗中添上菜,才继续道:“今天,额娘便与你说些知心话,你看可好?”
“额娘若有教诲,月儿一定遵从。”
“恩,额娘知道,从小你便是个好孩子。弘历小时候蒙圣祖爷宠爱,难免有些任性妄为,多亏你包涵他了,难怪在众兄弟间,他与你可说是感情最好。”熹妃边说,边轻轻地抚摸着月儿手。那样的亲切,让月儿一时感动不已。
“额娘,月儿……”
“额娘也知道,一直要你这么迁就他,总是不好的,弘历就要成亲了,也该长大了,往后更是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学习的,”熹妃说着,忽然望着月儿眼睛顿了顿,然后才接着说,“你到底是个女孩子家,以前还小,宫中又没有其他姐妹,确实是很寂寞。而如今,大家也都大了,再过些年也许皇上和皇后就会为你选个额驸,若是再和你五哥太亲近了可不好啊……”
月儿突然一愣,一时还没明白熹妃的意思。
只听得熹妃继续说道:“前几日,你们是不是一起去哪儿玩了呀,额娘知道,一定又是弘历任性了不是?你啊,也不能太依着他了,你总是个姑娘啊!总是个姑娘啊——”
月儿终于明白熹妃话里的意思了,她咽下哏在喉咙里的苦涩的味道,可是心里却好似钻了只小虫一般的难受。只见她缓缓点点头,几乎不可闻地道:“月儿明白……月儿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额娘教诲……”
“呵,月儿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说着,熹妃微笑地拍拍月儿的手。
“月儿……先告退了……”像触电一般,月儿缩回了手,站起身,对熹妃微一躬身,便头也不回得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