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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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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也许只是一瞬间。
晃眼,便到了雍正五年,这一年,除去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以外,总的而言,还是美好的。皇上终于清除登基以来的所有障碍,大权回归,意气风发。而眼下,最最头疼的只剩下边疆和准噶尔的问题了。不过,这些外朝的事情,毕竟还是很遥远的,和惠不懂,只是偶尔听自己的阿玛,或者是弘历谈起。只是没想到的是,有一天,这些事情也会降临到她和月儿的身上。
这天,皇上翻了已经被晋封为贵妃的熹妃的牌子。
“皇上想嫁一位公主去准噶尔?”熹贵妃惊讶于皇上的决定,因为自圣祖爷以来,对于准噶尔朝廷一直都是主战的,怎么到了这会儿却要出嫁公主呢?
皇上叹了口气,才说:“朝局刚刚稳定下来,不能再折腾了,要打也要先等些时日,内务府也要筹搓军用开支,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
听皇上这样一说,熹贵妃没有再开口,显然皇上是已经决定了。那么,现在找她问话,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就是到底嫁谁。当然答案是显而易见的,皇上只有一个女儿长成了,就是月儿。不过,和惠是皇上和皇后的义女,从小养育宫中,也算是公主。那么,皇上心中是怎么打算的呢?只听皇上继续说道:
“其实,按着性子,惠儿是个很好的人选。十三弟也一定不会不愿意的。只是,若是把她远嫁,朕也未免太对不起他了。可是,月儿到底还年幼……”
“皇上,臣妾倒是有些想法,不知该不该说……”熹贵妃道。
“说——”皇上一挥手,示意她说下去。
“臣妾虽不懂这朝堂的事儿,只是想,虽然月儿年幼,可毕竟也已经十三岁了,而皇上把她嫁出去也不是需要她作些什么事情,只是希望暂时于噶尔丹策零修好,以养生息。既然如此,月儿又有何不可胜任的。再者,这满蒙联姻的老例本就是祖宗定下的,皇上若是担心十三爷到时候会自请嫁女的话,给和惠也指个蒙古额驸,既可还十三爷忠君报国的之心,亦可以留惠儿在他身边不是吗?”
熹贵妃一番话下来,虽然说是她自己的想法,可是却正说出了皇上心里的想法。想皇上与十三爷一直兄弟情深,十三爷更是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此番整顿朝野,其实是把他的兄弟和多年来与他一同的奴才是杀的杀,圈的圈。于是十三爷的兄弟情对于皇上来说便更加珍贵,皇上又怎能忍心牺牲惠儿呢?再者,若不是皇上心中想嫁的是月儿,他又怎么会来问熹贵妃,因为熹贵妃毕竟也算对月儿有育之恩啊。
只见皇上点点头,说:“是啊,爱妃说得有道理,那就这样吧——”
弘历慢慢地走在回翊坤宫的路上,虽然知道总有一天会发生的,可是当它真的发生的时候,心里的那些准备却仿佛没有一点用处——刚才,皇阿玛告诉了他月儿将要被嫁去准噶尔的决定。曾经他以为他可以承受的,没想到是他太高估自己了。
勉强支撑走回房,却被熹贵妃身边的丫头拦住,她说:“四阿哥,贵主子请您过去,说是有客人来了。”
“告诉,额娘,我累了,若是不重要的客人我就失陪了。”说着,便要转身进房。
“四阿哥!贵主子让奴才务必请您过去呐!”
叹了口气,弘历才转过身,说:“那好吧,带路。”
来到小花厅的门口,弘历便发现里面不只坐着自己的额娘,还有月儿,和惠,和一个陌生的姑娘。他调整了一下心情,才踏进花厅。
“儿子给额娘请安。”
“快起来。”熹贵妃微笑着道。弘历应声站了起来,却发现月儿垂着眼,神情有些异样,而和惠也微皱着眉。只见熹贵妃拉过站在一旁的那个陌生的姑娘,笑得更深了,说:“弘历啊,你还没见过瑞翎吧。”
弘历的心一紧,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她就是瑞翎?额娘怎么……
“瑞翎见过四阿哥,给四阿哥请安——”瑞翎轻轻一福,弘历的注视让她的心跳得好快,可是她还是要装作没事的样子,端庄地行礼,她是多么希望能给弘历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抿了抿嘴,弘历淡淡道:“起嗑吧。”说着,便退到了月儿的身边,站着。
“其实,原本你们俩个早该成亲了,却没想一拖拖到现在。额娘是想,你们俩的事儿,也该是时候办了。总不能让妹妹抢了先吧。”
听熹贵妃如此说,弘历的心一跳,立即转头望着月儿,难道……额娘已经对她说了?月儿却依旧站在那里垂着眼,一动不动,唇边的一丝无奈是她给弘历的唯一答案。一种难以预言的悲苦,开始在弘历的心中不停激荡。
和惠有些忍不住了,终于,她抢先道:“娘娘,我想时候也差不多了,该传晚膳了。”
“哦,对了,对了,你们都留着陪我一起用吧,瑞翎,你也留下。”
夜已经深了,傅恒却依旧等在门口,自从他姐姐忽然接到旨意,被熹贵妃请入宫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在这儿等了。他的心里有种连他自己也说不出的害怕,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一顶青色的官辇停在门口,还没等瑞翎走出来,傅恒便急急上前,叫道:“姐姐——”
“怎么了,傅恒?你怎么在这儿?”
“我……啊呀,你别管我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样?”
“什么我怎么样?”瑞翎被傅恒问得有些莫不着头脑。
“我是说……恩——你在宫里怎么样?”
“熹贵妃留了晚膳,所以才晚了些。”瑞翎微笑了一下,道。
“那四阿哥呢?”
“四阿哥……”瑞翎的脸色突然一丝异样,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随后,她便又回复微笑,道,“傅恒,你问的这是什么话呀……”
“我是说四阿哥和月……”傅恒忽然顿住了,是的,他终于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了。
“傅恒,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瑞翎看着傅恒问道。
“姐,你……很想嫁给四阿哥吗?”深吸一口气,傅恒在心里做了个决定,抬头问道。
“是。”瑞翎回答得很坚决,没有一丝犹豫。
“就算……他……不爱你……或者……他爱的是别人……”问了这句话之后,傅恒紧紧地盯着姐姐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瑞翎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深,良久,她才说:“傅恒,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份感情只要你付出就回有相同的回报的。可是,因为没有回报便不爱了吗?没有付出过,又怎么会知道能够有人让你付出,不是一种幸福呢?”
听着姐姐的这番话,傅恒的心突然开始颤抖。同时,他也发现姐姐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黯然……
饮鸠止渴,其实只不过是把痛苦变相了而已,痛苦却依旧存在。可是,在这样时刻里,和惠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更好的方法。皇上的圣旨已下,八月初九,月儿便要远嫁准噶尔,虽然圣旨上亦有把她指给漠北蒙古喀尔喀土谢图汗部亲□□津多尔济之子的旨意,可是,也没能让她更担心一下自己。
每天,每天,弘历和月儿只要能在一起,便在一起,无论是骑马、看书,还是逛集市。每天,和惠听见的,只有一声声“五哥”,一声声月儿。没有人再提一句远嫁的事情。虽然和惠知道,这是一个错误,一个根本不该发生的错误,可是她已经不可能阻止了,她也不忍心阻止啊。她只能静静地看着,眼睁睁地看着。
永远,也许对他们来说,真的只有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