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三步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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鳞黑飞得很快，般若还是觉得不够快，不停催促着。飞了半天后，鳞黑却不动了。般若知道它的意思，接下来要飞到哪里？
天空中积雨云越来越厚，而且有转黑的架势，近半个月每天都要下一次的暴雨不出意外，一会儿又要降下来了。来的时候就能听到大街小巷的人谈论着“河水水位又涨高了”这种事情。
般若沉默地抽出那把匕首，非常精致、削铁如泥的匕首，上面是干涸的血迹，轻轻转动时血痂就掉落下来。祝子送给他的匕首，却由他亲自捅进他的身体。
大雨倾盆后的夜里，他将匕首推过来，笑着说：“我记得你说过你缺东西防身。”
那是他四年前无意间说过的话，连他自己都要忘记了，这个人类还记得。
为什么，他是这样的性格呢；为什么，他会一个人类呢？
收回思绪，般若对鳞黑说：“去‘三步笑’居酒屋，他暂时应该追不到那里去。”
鳞黑立刻行动。风吹起他的金发，还吹着他的心。
“这就是理由吗？”一目连突然说。
“……”般若沉默，他想起之前他对一目连说，看看你将被吃掉的理由——
我不孤独，而且强大。
“至少有人愿意为我付出他的一生。”般若说，“这是一目连大人您没有的吧，即使是信仰您的最后一位村民，能为您做到这个地步吗？”
一目连想了会儿，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但是你这样不可惜吗？”一目连问。
“可惜什么？”般若回问。
“这可能是唯一一个愿意为你付出至此的人了，你拒绝了他，如果没有下一个，不说他死后无止境的孤独，现在就处于孤独之中。”一目连冷静地阐述着。
般若用手拢了拢头发，幽幽地道：“大人，您尝试过整整一年的时间，被关在暗的不见天日的屋子里，只能感受到祝子一个人的感受是怎样的吗？是的，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除妖师，强大无匹，几乎没有哪只妖怪能从他手底下逃脱，可是强大和他对我的友谊，就能成为他囚禁我的理由了吗？”
“您永远都不知道，最开始的时候，我还能看见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幽微的光线，听见人走路时的脚步声，虽然那段时间我能见到的所有人也只有祝子一个人而已。他微笑着进入屋子，为我带来食物和水，虽然作为妖怪的我不需要食物和水也能活下去……”
“温柔又怎样呢，体贴又怎样呢？那改变不了他夺取我自由的事实，改变不了他囚禁我的事实。他问我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他都会尽全力交给我，除了自由。”般若的脸上出现一种夹杂着悲哀的
冷笑。
“我喜欢他，不代表我能容忍他对我做这样的事情。您猜我对他说我想要什么？”般若笑着问一目连。
“自由？”一目连确认着。
般若摇了摇头，笑着道：“我说我想要他的头。”
他的笑里既有冰冷，又有蕴含着温暖的悲哀。
“他给了吗？”一目连问，同时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非常愚蠢。
“他给了，我却下不了手。”般若说，金色的长睫毛微微的颤。
“什么意思？”一目连问。
般若垂着双眸道：“尽管我的双手双脚都被锁链禁锢着，但是小范围内还是能够活动。当时他听我说想要他的头，他就将头搭在我的肩膀上，将腰间的刀递给我，亲自交到我手中，然后握着我的手，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握住刀把。”
他连声音都在颤抖。
一目连试着去想象那个场景，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被逼到崩溃吧。
“他真的把他的头给我了，我却下不了手。”般若对自己冷笑着，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心软。
“也许你爱他。”一目连道。
“他用他对友情的理解来爱我，也希望我用他想要的方式回应。我也用我对友情的理解来爱他，希望他同样能这样回应我。但是我们双方彼此都无法做到。他不是我能控制得了人类，我也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妖怪，这样的友谊最终只能走向结束和死亡。”般若说。
“我想去改变他，可如果他能够轻易被我改变，他就不是祝子了。而且，即使他被我改变了，那么他还会是我爱的那个祝子吗？”般若说，冷笑夹杂着悲哀的自嘲。
一目连不清楚这两个人在过去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此刻般若的在感情上一定十分痛苦。两个性格完全不合的人想要做朋友，就如同两只刺猬的拥抱一样，每一次友谊与爱的表达都是彼此的鲜血淋漓。
他却还一直坚持着。
他本可以直接用匕首砍下祝子的头，那么此刻也就不必被追杀。
但是他还是下不了手。
积雨云中终于发出轰隆的雷声，而后暴雨倾盆而下。
“三步笑”居酒屋是妖怪们聚集的地方，这里来自各地的妖怪都有，前来避难的、游玩的、休憩的、花天酒地蹉跎岁月忘却孤独的，“三步笑”居酒屋都能容纳。而般若和一目连便属于来避难的。
不，应该说是般若单方面来避难拖上了一目连。
祝子对杀掉一目连没有任何兴趣。
祝子虽然对唯一朋友的控制欲极强，但却不是毫无理性地杀人狂。看到其他人和妖怪与般若有了交情就杀死这些人，那是蠢材展示无能的做法。他虽对这些人有嫉妒和厌恶的情绪，但是选择更加直接的做法——
控制般若，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就好了。其他杂碎不必理会。
居酒屋的老板是一把剑幻化成的妖怪，据说在强大的神明们大战时，其中一位的兵器被打落至此，将此处生生劈开一个独立的空间，后来那兵器幻化成妖怪，就开了个这家“三步笑”居酒屋，成了人间和地府的夹缝之地，专门容纳来自各地的妖怪。
“三步笑”没有来过人类，但是来过除妖师。
那除妖师将“三步笑”闹得民不聊生后，这里所有的妖怪就都对除妖师十分排斥。
希望他不会追到这里来。般若想。
来了……
他就将面临抉择……
杀掉他，还是……
被他囚禁。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三步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