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三步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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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子带着一目连找了主人，希望他能开一间房给他们。
主人常年披着一身黑色斗篷，全身只露出两只灰色的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妖魔鬼怪。性格虽然古怪，但是没有伤害过任何来客。
主人答应了，但却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凝视着一目连。
“有什么问题吗？”般若问。
主人回答：“他快死了，尽管是神明，也快死了，你不知道吗？”
般若心中一惊，衣袖下的拳头握紧了，道：“他还有多少时间？”
般若听说过，“三步笑”的主人对他人的生死看得极为准确，所以并不曾怀疑。
“最多一天，而且，你……如果做了错误的选择，在他死后你也会迅速死去。”主人说。
“那您觉得，我死去的几率有多大呢？”般若问。
主人眨着灰色的眼睛，想了一会儿，才说：“您……我的客人，这世上有许多人从诞生开始就是一个谜语，有关他的所有事情都像谜语一般云遮雾罩。对于您，我无法看到您的选择。只能看到不同选择后的结果。”
般若微垂着金色的眼睛沉思了一会儿，给了主人一个甜美毒辣的笑容：“您的能力还真是让人嫉妒呢，不知道吃了您，是否也能得到您的这种能力呢？”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您真的要吃掉在下吗？”主人说，灰色的眼睛明澈动人。
般若摇了摇头。
他确实很想吃了他，但是他没有那个跟强大神明修炼了上千年的武器做决斗的准备。
般若和一目连在一间客房住下了，周围是其他住客，基本见不到影子。这两天正好是“三步笑”居酒屋举行一年一度“搏斗”的时候，所有的妖怪们，只要有兴趣就可以上台挑战其他妖怪，打败所
有妖怪的人，就能成为“三步笑”新一任的主人。
新主人可以任意差遣原主人，理论上讲，就算是吃掉对方也是可以的。
不过，上千年过去了，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打败过这家店的主人。永远披着黑色斗篷只露出一双灰色眼睛，上千脸从来没有人看过他的脸。
哪怕是主人从小养到大的、从地狱捡回来的赋予身体的小鬼。
般若没有参加活动，而是盯着越来越虚弱的一目连。
一目连坐在床头柜上，神色都有些秀保字写鄣某し⒑妥仙那宄貉垌即鲆还缮钌畹钠＞肜础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看得见的，你和你的信仰者之间。”般若说，同时补充道，“如果你确定要死，而我又没办法救你，在你消失前我还是得抓紧时间吃了你。”
“阿若，这一点也不好笑。”一目连说，连嗓音都有些虚弱。
“不，我是认真的。”般若说。
一目连微微笑了，笑里有些认命的意思：“这半个月来一直在下暴雨，河水的水位不断高涨……人间的大洪水要来了，我从前还是强大风神的时候，还能调节风雨、改变气候，现在我无能为力了。洪水一来，大量百姓都会死亡，那里面也有我的最后一个信仰者。他一死，我就会彻底消失。”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般若问，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一目连突然生出一股对方立即就会将自己吞吃入腹的错觉。
一目连点了点头。
般若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一目连大人，从您告诉我您会死的那天开始，我就许下过诺言，我会让您活下去。”
“嗯？”一目连疑惑地看着他。
“我是真的有办法让您活下去，只是……您愿意接受代价吗？”般若问。
“什么代价？”
“放弃作为神明的身份，堕落为妖。”般若一字一句地说。
般若一字一句地说。
一目连垂目低笑：“是妖是神，现在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区别吗？”
原本可以说是顺水推舟的事，般若回一句“没有任何区别”便够了，但是般若却认真起来。
“您作为神明死去，是您的信仰者抛弃了您，您的一生是光明、纯洁的，载入平安京史册，就连写书的人也会夸赞您的牺牲；而听信我的话，堕落为妖怪，则会成为史书上的污点，一生的转折点和耻辱。”般若说。
一目连道：“我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看法。”
“他们也许是曾经信仰您的人中的任何一个，您的牺牲会让他们重新记起您，怀念并且尊重您，这对您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吗？”
空气寂静了许久，一目连才打破平静道：“阿若，我不甘心。”
般若一楞，柔和了神情和嗓音回他：“我知道，所以做好决定了吗？”
“阿若，我想活下去。”
“好的，一目连大人。”
般若掏出祝子送的匕首，用布仔细地擦干净了血痂后，割开了自己的右手动脉，血液便潺潺地流出，血红一片艳丽得有些惊心。
“大人，请喝吧。血液是妖怪最重要的证据，喝了我的血，您的血液之中便有了妖怪的气息了。”般若说，将手腕靠近了榛子大的一目连。
一目连凑过去，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在创口出吮吸起来。
一股麻痒感顺着手腕，直传到心底最深处。
一目连的动作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狼吞虎咽，他的脸上是悲哀的不甘。
为什么，他会被选择为放弃的对象。
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过。
奉献自己上百年，却要承受消失的与被背叛的痛苦。
般若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几乎可以说是冷漠的。
一目连随着吸入的妖怪的血液越来越多，原本榛子大小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变大，苹果大小、玉米大小、灌木大小……直到最后恢复成人形大小。
般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流入一目连的身体之中，直到最后一目连化为人形时，他的手腕中已经流不出血了。唾液将可怕的创口堵住，一目连也舍不得用尖牙刨开好不容易愈合了的创口。
一目连看着苍白的般若，许久，才轻轻说道：“谢谢。”
般若虚弱地笑了，道：“好在您是以榛子大小的模样吸我的血的，我不用花功夫为您放血，那点血液留在身体里，也无法作为您是神明的证据了。”
“一目连大人，您现在是妖怪了呢，有什么感觉吗？”般若笑着，嘴角却有股讥诮的嘲讽。
大妖怪紫色的眸妖异而冷酷，他答道：“我还活着。”
般若还是在微笑，一目连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大人，我累了，我想休息了。”他说，面色惨白然而容颜天生透出一股惊艳感。
“好好休息吧。”一目连说。
这是他这么多天，第一次以正常的形态看着般若睡过去，非常安静的睡颜，但因太过苍白透出一股死寂的气息。呼吸很均匀，不多时就已经睡得很沉了。
一目连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睡颜，觉得自己的神智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俯下身，在那双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唇上，印上深深的一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三步笑（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