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遮轻寒》卢边人

7、神貔

　　“喂，起来啊！”陌轻寒推搡着卫青峰道。
　　“嘘——”卫青峰正要说话，忽闻外面响起脚步声，忙作了噤声的手势，让陌轻寒稍安。
　　陌轻寒停下动作，静静一听，果然有脚步声传来。又听一人道，“大哥，这边也没什么动静。咱们快去下房取了东西到母亲房里吧。”
　　是云千的声音，卫青峰与陌轻寒用心听着，云澈嗯了声道，“这两日神貔也饿了，走吧。”
　　听得二人脚步声远，陌轻寒一把撂开还在想神貔的卫青峰，抖抖衣服，拢拢头发道，“去看看。”
　　卫青峰冷不防被一撂摔得背疼，还没哎呦完呢，陌轻寒就已经出去了，当下，整肃容情，跟了出去。
　　这孩子可真不像个孩子啊。卫青峰在后面感叹。
　　躲开来回巡视的门人，两道青光在廊间檐□□迅飞浮。
　　走到水井处，陌轻寒就下一包药，有次被卫青峰看见，抓了他的手腕不许他下毒。
　　陌轻寒心里一阵鄙夷，在人家的地盘，不想着自己保命，还有心关心人家的死活。
　　淡淡地说是迷药，卫青峰才放了手，陌轻寒手一抖，把药全部抖入井中。
　　云澈、云千带着一个挑筐大汉开门进了红枫夫人房中，卫青峰两人见状，不知他们意欲何为，刚巧有两人巡视到这儿，卫青峰两人一个立手刀砍晕了门人，拉到一个房间里换了衣服。
　　来到红枫夫人房前故意放慢了脚步去听里边的动静。
　　嗡嗡地声音传出，似是石壁摩擦的声音。卫青峰点破窗纸往里一看，正看到红枫夫人转着格子架中左侧中间一个弥勒佛像。之后，几人就转过一张三扇山水屏风没了踪影。
　　卫青峰作个眼色示意陌轻寒进去。两人看看四下无人，闪身进入房内。
　　转过山水屏风一看，并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卫青峰转到格子架前，缓缓转动弥勒佛像。
　　同样嗡嗡的声音传出，原本紧密契合的石板地面有一块随着嗡嗡声挪动了位置。
　　一个六尺左右长宽的密道霍然呈现。密道向下延伸直伸到地下两三丈处。
　　两人对视一眼，沿石梯下去。两旁点着火把，越走越亮，约有三四十阶台阶下去，便到了地底。
　　接着便是一条三人宽的通道。轻轻走去，一路并无遇见什么机关暗器。
　　两人心下都有些诧异，这样隐蔽又坚固的密室，应该藏着什么隐秘的秘密，怎么却像是丝毫防御也不曾有的。
　　“当心。”卫青峰提醒陌轻寒道。
　　陌轻寒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
　　“嗡唔～”
　　一声巨响在石室中引起更为巨大的回音。仿佛有无数头野兽在相对咆哮。
　　两人都是一惊。陌轻寒更是突然一哆嗦。从小一个人住在逍遥宫后山，苏流羽时常让人抓了野兽来放到后山吓他。有几次还被苏流羽捉来的狼崽咬伤了。
　　陌轻寒虽养兽类，那不过是因为太无趣，常在林中练剑，所以养了小鹿，小兔，小狐狸等温顺的小兽。他怕野兽，非常怕，尤其是肉食的巨大野兽。
　　卫青峰察觉到陌轻寒的异样，紧紧握住陌轻寒冰凉的手指，将他半揽在怀中道，“轻寒，别怕。有我在。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到你的，别怕。”
　　陌轻寒微微靠在卫青峰的胸口点点头。
　　人还是会脆弱的啊。虽然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面对一切，虽然对怀抱早已不怎么渴求，可是，有些恐惧根植于灵魂深处，早已随着岁月的变换而生根发芽，盘根错节。
　　即便有一天，你已有了轻而易举对付它的能力，那恐惧却一样深深纠缠着你。
　　而一旦面临灵魂深处的恐惧，有一个怀抱将你紧紧包围，又有谁有勇气推开它？
　　密室里安静下来了。卫青峰握握手中的手，陌轻寒看着卫青峰含笑鼓励的眼，嘴角扯出一丝笑容道，“我没事了，走吧。”
　　卫青峰用力握紧刚想抽出去的小手，笑道，“走吧。”
　　陌轻寒也不挣脱，由着卫青峰握着。洞中的灯火越来越亮了。卫青峰可以隐约看到一个更亮的洞口。
　　不一会儿，两人走到离洞口不远的地方。忽听得云澈道，“母亲，这些人胆似乎没有之前去村庄里弄来的好吗？神貔已吃得差不多了，怎么看起来精神还是不大好？”
　　“这些人的胆是什么东西？要不是神貔已两日未吃东西，神貔嗅都不嗅。”红枫夫人道。
　　“嗡唔～”
　　陌轻寒又一惊，紧紧靠着卫青峰。卫青峰总算知道那嗡唔的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了。安抚地揉揉陌轻寒的背道，“别怕，不管里面有什么，由我来对付。”
　　“是谁？出来吧？”红枫夫人道。神貔早觉察出了陌生气息的靠近，嗡唔地看着洞口。
　　卫青峰握握陌轻寒的手，两人走出洞口，不约而同一惊。
　　两丈高的野兽，血红的眼睛散着阴森森的光，一尺多长的獠牙满沾着人胆红黑泛绿的浓汁。
　　陌轻寒一阵反胃，卫青峰半搂着他道，“别看它的牙。”
　　“哈哈哈……哈哈……”红枫夫人突然大笑起来，“卫青峰！你们师兄弟可真会演戏，连我都被你们骗了。那日偷袭我红枫派的人就是你这个小师弟吧，那天夜里，就是你把他就走的吧。呵呵呵……我倒不知我红枫派何时被你们陵华派给盯上的？”
　　卫青峰脑子里刷刷闪过这几日的情景，心中早已有个大概。陌轻寒夜潜红枫派，遭到红枫派追杀，自己偶然路过将他救下。
　　此中情境，也无法细问陌轻寒，卫青峰也不回答，反而问道，“你们在酒里作了什么手脚？有什么目的？”
　　“呵呵……”红枫夫人笑道，“卫大侠可真有闲情逸致啊，这种时候还有心关心那些武林中人的生死吗？不过，告诉你也没什么，反正你们也不能活着出去了，告诉你们，也让你们作个明白鬼。”
　　硄镗，金属面具落在石地上。一张美丽年轻的女人脸出现在几人面前。
　　“很奇怪吧？”红枫夫人笑道，“卫大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打扮成那副又老又丑的模样吧？”声音尖细，是与方才完全不同的声音。
　　红枫夫人又笑道，“十五年前，五大门派合攻逍遥宫，却中了苏幕遮那老贼的奸计，我的丈夫步斌仪被那老贼一剑刺死，不仅如此，还派人到处追杀帮中之人，我带着仅有六岁的云澈云千东躲西藏受尽凌辱折磨，苍天有眼让我得到了神貔，哈哈……”
　　女人越说越激动，几乎声嘶力竭地叫道，“十年来，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复仇，终于等到了神貔可以取血之时，为了不让苏幕遮那老贼认出我来，我只能扮成那副又老又丑的模样，天天戴着那冰冷的东西不得见人。我经历的痛我要让苏幕遮十倍百倍的还上！”
　　红枫夫人莞尔一笑，道，“卫大侠不知道吧，这神貔可是一位高人所赐，神貔忠于饲主，到神貔取血之日，任何人饮了神貔之血便会如神貔一般听命于神貔饲主。”
　　“所以你就杀人取胆，饲养神貔？”卫青峰看着疯了般的女人问道。
　　“杀人？杀人算什么？只要能报仇，我可以做任何事！”女人尖叫道，“卫大侠，我忘了，你们可是名门正派，哈哈……名门正派！名门正派不是正人君子吗？不是主持正义吗？不是扶危济困吗？在我的丈夫被苏幕遮杀死后，你们怎么不去主持正义？！在我被肆意凌辱践踏时，你们又何曾救过我？！”
　　“神貔！”女人吼道，“只有神貔能为我报仇，只有神貔能够救我。”
　　女人突然傻笑起来，“为了得到神貔，我把自己最宝贵的两个仅才六岁的儿子献给一个浑身烂疮的丑八怪。这世界上，我还有什么？我要报仇，我要杀尽那些给我带来不幸的人！”
　　女人目光一凌，凶狠地道，“卫青峰！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小心！”卫青峰将陌轻寒一推，拔剑刺向咆哮而来的野兽。
　　陌轻寒与女人及两少年缠斗在一起，耳边不时传来野兽嗡唔的声音依然让他心惊，但正在打斗之中无暇它顾，渐渐倒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吃过苏幕遮送来的药丸，早上醒来时，陌轻寒的功力便已恢复的差不多了。与三人缠斗，倒也游刃有余。
　　神貔凶猛异常，卫青峰不占上风。脑中飞速闪过致胜之法，却始终想不出哪里才是这庞然大物的死穴。
　　“眼睛！”陌轻寒喊道，“它的眼睛没有瞳孔！”
　　卫青峰猛然醒悟，抬眼一看，果然，这神貔只有两个血窟般的红眼睛却没有瞳孔！
　　对！神貔的左眼下的皮毛上还残存着干巴的血迹，应该是最近被取血时留下的。
　　神貔浑身皮肉犹如硬块，就算长剑完全刺入神貔肉内，也不能刺出多少血来。而那血红的眼睛看起来就显得格外脆弱。
　　卫青峰一剑朝神貔左眼刺去，受伤的地方更好攻击。
　　正与陌轻寒缠斗的三人大惊，慌忙飞剑去拦卫青峰，陌轻寒又怎会让他们得逞？剑花飞动，牵制住三人。
　　“呲——”血柱喷涌，卫青峰堪堪避过，红色的血似乎还带着热量摔向冰冷的石壁。
　　就在这时，那喷血的左眼却迅速又生出一层白翳将血窟愈合。卫青峰大惊，神貔暴怒起来，抬起前腿一踢将卫青峰砰地扔到石壁上。
　　胸口狠狠一痛，一口鲜血喷出。神貔地动山摇地在石室里走动，卫青峰提剑而起，对准神貔左眼，奋力刺去，剑入血眼，卫青峰凌空一旋，剑棱搅动，将血窟彻底剜出一个大洞。
　　砰！卫青峰又撞到了墙上，几乎晕厥过去。
　　神貔暴怒着在石室发狂，鲜血如柱不停喷涌却再也没有新的眼翳长出保护血窟。
　　还在打斗的陌轻寒四人都负了伤。
　　卫青峰拽去陌轻寒，飞身往外赶，“快走，这里要蹋了！”
　　那三人也飞身追去。身后轰隆隆的声音不断传来，听的人胆战心惊。
　　“噗……”刚一出到院内，卫青峰又吐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