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遮轻寒》卢边人

6、祝寿

　　逃了苏流羽，卫青峰也没再追，到底有些对不住陌轻寒，卫青峰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小子轻功还不错。让他跑了。”
　　陌轻寒云淡风轻地道，“是不错。”反正没打算怎么与他计较，跑了就跑了，不在这里捣乱就行。
　　卫青峰看陌轻寒淡淡地，以为他生了气，自己却是有意放了那人，想到那人意欲轻薄陌轻寒，卫青峰又有些生气，道，“刚刚，他没……没怎么样你吧？”
　　还能怎么样？不就像死猪一样压了我一下。那草包自己还没想办法把他引出来，他倒自己先给找来。
　　陌轻寒正在休息，突然一个身影闪到身旁，苏流羽见陌轻寒察觉能力这么低，更加相信陌轻寒是真的重伤了，当下猛然伸手去拉陌轻寒的衣服去看伤势，不料陌轻寒顺手推到了床边椅凳引来了卫青峰。
　　陌轻寒只以为卫青峰赶来刚好看到苏流羽要伤害自己，借机赶走了苏流羽，却没想到卫青峰想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陌轻寒翻了个身向内侧躺着道，“无事。”他也没被苏流羽伤着，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卫青峰一看，这不是明摆着在生气加害羞嘛，都不愿意看见自己了。鼓足了勇气又道，“轻寒，我没能帮你把那个人抓住。可是……其实……你也不用介意，毕竟……他也没来得及……况且……你也是男的……”
　　“什么？”陌轻寒微向后侧头道。这说了一大堆是什么？
　　卫青峰不知该说不该说，犹豫了好大一会才道，“虽然你差点被他非礼——”但我及时赶到，你也没有出事。
　　“没事我就睡——”了。
　　两人同时发声，脱口而出。陌轻寒后背一僵，卫青峰嘴一哆嗦。好像两个人想的不太一样？
　　“哦，你累了就好好休息吧，那我走了。”卫青峰抢答一般急急地说完倏地落荒而逃，生怕床上的人多说一个字。
　　非礼？陌轻寒不是不懂这个词的意思，心里波涛汹涌一阵翻滚，他发誓，要不是明天要利用卫青峰，要不是自己现在功力太弱，定让卫青峰爬着出去。
　　陌轻寒还在床上生闷气，忽得被人压在床上不得动弹。
　　陌轻寒一惊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却在一瞬间又安了心。
　　这种熟悉的味道虽然自己长这么大闻过的次数算都算得出来，可是自己在没有什么东西记得这般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果然，耳旁传来那人温柔的嗓音，“嫣儿的警觉变得这般差了，看来真是伤的不轻了。”
　　“是我大意，让那女人发现了。”陌轻寒道。
　　一粒红色药丸送到自己嘴前，听那人道，“吃了。明日就能恢复的差不多了。”
　　陌轻寒噙了咽下，回转身对着苏幕遮含笑的脸道，“宫主怎么会来？”
　　“当然是来看我的轻寒，听丑奴说你受了伤，本宫主心疼了。”苏幕遮道。
　　陌轻寒低着头喃喃道，“那流羽呢？如果流羽受伤了，宫主也会不开心的吧？”
　　苏幕遮拍拍陌轻寒的肩，笑道，“流羽那孩子自小淘气，轻寒不必和他计较。”
　　那就是不想自己伤他了，宫主对流觞、流羽自小便是疼爱的，自己又怎会看不出来。陌轻寒点点头道，“轻寒知道了。”
　　苏幕遮拢拢陌轻寒的发，笑道，“好了，爹爹该走了。明日小心。”
　　陌轻寒点点头，头也不抬地嗯了声，再抬眼，已无了苏幕遮的身影。
　　晚饭时候，卫青峰比昨日来得稍晚了一些，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陌轻寒正装好了包袱系上。
　　“收拾东西呢？”卫青峰放下饭菜道。
　　“嗯。”陌轻寒道，“明日记得叫我。”
　　“那是当然。”卫青峰舀了饭给陌轻寒道，“你的。”
　　陌轻寒自扒了饭吃，也不道谢。吃得差不多了才道，“我出去走走。”
　　“哎，我和你一块儿去。”卫青峰抹抹嘴算是吃好了。
　　“不用。我一会儿就回来。”陌轻寒道。说着自个儿出了门。
　　卫青峰收回目光，看着满桌的杯盘，暗自摇了摇头，收拾了碗筷回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果真听到隔壁房门响动，陌轻寒回来的声音，卫青峰也没再去问，夜幕下来，便入睡了。
　　陌轻寒不过是出去消消食，顺便去客栈不远处的街市上买了根木簪。
　　白天和卫青峰一起出去时本就要买的，被那场误会一闹，竟给忘了。
　　明日还是束上发比较好。明日有卫青峰这个名门正派的大侠作伴，红枫夫人不至于怀疑卫青峰会和那晚的夜探有关。
　　至于自己，那日夜间自己白衣垂发，明日再换了衣物装扮，红枫夫人至多看着有几分相像，必不敢确认自己是那夜之人。
　　况且，就算她认了出来，必然也不敢说出来，更不会明目张胆对自己怎样。
　　否则，就是承认了自己就是那夜追杀自己之人，而且红枫夫人的本来面目也就必然暴露在卫青峰面前。这样亏本的生意，红枫夫人是不会做的。
　　二日一早卫青峰和陌轻寒用过饭后，陌轻寒拿出一枚木簪对卫青峰道，“你会束发的吧？帮我束上。”
　　卫青峰不明所以地接了木簪道，“轻寒还未到束发时候吧？”虽然看起来已长得和凌霜师弟差不多高了，但看起来似乎要比凌霜要小一些。
　　“嗯。”陌轻寒坐下道，“天气太热，束起来方便些。”
　　“哦，好吧。”卫青峰知道陌轻寒是随便一说，自己也就随便一听，大概小孩子好奇也说不定。摆弄了一会儿，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道，“好了。”
　　陌轻寒站起身来到铜镜前一看，还不错。第一次束发，看起来和之前着实不太一样了。
　　看惯了陌轻寒轻挽发丝的样子，卫青峰也没想到陌轻寒束起头发竟是另一番景致。好似大了几岁倒比凌霜看着还要成熟些。清清爽爽地甚是疏朗。
　　“哎，这人啊还是要看长相，轻寒这般风采的人无论怎样都是好看的。”
　　陌轻寒不屑地瞥了某人一眼，道，“卫大侠似乎也不错。”
　　卫青峰一噎，笑道，“轻寒谬赞了。我怎敢班门弄斧，卫玠面前称玉人呢？”
　　“走吧。”陌轻寒两手空空，潇潇洒洒地走在了前头。
　　卫青峰拿了贺礼，与陌轻寒同往红枫派去。
　　两人骑了马，整一个时辰才来到红枫派门外。
　　这时正是各个帮派络绎而来的时候。
　　卫青峰朝前一望，在门首阶梯前迎接往来宾客的正是一对一模一样的少年。
　　想必定是传闻中的红枫二骄了。只不过，和身旁这位的一身气派相比，二骄似乎也不过如此了。
　　卫青峰朝陌轻寒一看，却见他并无什么关心，只是静静地觑着往来之人想着什么。
　　“真是热闹啊。”卫青峰笑道。
　　陌轻寒看向前方，不咸不淡地道，“卫大侠是中原第一大派清风们的大弟子，连你都来了，这份热闹可一点也不奇怪了。”
　　卫青峰知他揶揄自己，只笑笑道，“这会儿越来越热了，咱们快走吧。”
　　陌轻寒忽转过头来瞧了瞧卫青峰，道，“比你们清风门如何呢？清风门的掌门是叫凌千秋吧，我记得你说过那日与你在一起的小师弟叫凌霜，是你师父的儿子？”
　　卫青峰笑道，“轻寒怎倒关心这些？小师弟凌霜正是家师的儿子。”
　　听完，陌轻寒也不言语，拍马走了，卫青峰也拍马向前跟上，直到阶前下了马。
　　卫青峰递过请帖，守在阶下的门人立刻朗声唱报道，“清风门大弟子卫青峰到。”
　　两双胞胎闻声，立即有一人快步走来迎上卫青峰道，“卫大侠前来，真令红枫蓬荜生辉啊。”那人见卫青峰身边还有一个人品貌出众，便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在下的师弟陌轻寒。”卫青峰介绍道。
　　那人说些夸奖之词，说着已引领卫青峰到了门首。
　　那人便笑道，“在下云澈，这位是孪弟云景。早慕卫大侠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又向云景道，“这位是卫青峰卫大侠，这位是卫大侠的师弟陌轻寒陌公子。”
　　卫青峰与他二人见了礼，道，“二位过奖了。只因家师派务繁忙无法脱身，只有命在下前来贺寿，祝夫人年年如意，福寿安康。”
　　一旁门人收了礼盒，记在账上。云澈又叫了人领卫青峰二人去大厅。当下，二人仍在门首接客。
　　陌轻寒仔细看着所过之处，果然来往巡视的人又多了一些。
　　卫青峰还是第一次来这红枫派，这一看还真是廊殿层叠，颇为气派。到正厅前的画壁，便有门人通报。
　　陌轻寒跟在卫青峰身后进得大厅，卫青峰上前为红枫夫人祝寿道，“夫人安康。家师派务繁忙，不得抽身，特命在下与陌师弟前来拜寿。祝夫人福寿绵长。”
　　红枫夫人目光微不可查地从陌轻寒身上扫过，笑道，“卫少侠，陌少侠请坐。不想今日武林如此给老婆子面子。真让我愧不敢当啊。”
　　“哪里哪里，夫人过谦了。”坐中一人道。厅上之人纷纷附和。其乐融融。
　　厅上之人三三两两说些闲话，不一时，满厅都坐满了人。云澈、云景二位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齐齐跪地上寿道，“孩儿给母亲拜寿，祝母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咸顺禧宁，永享康乐。”
　　红枫夫人满心欢乐看着儿子给自己拜寿，罢了，笑道，“快去坐着，在外面晒了这么半天，看热的。”
　　“夫人真是好福气，有这样两位少年才俊的公子。”一人笑道。
　　“呵呵……”红枫夫人满脸笑意地说，“袁帮主过誉了，两小犬子只不过是还能哄我开心罢了。”说着满厅都随着笑起来。
　　又谈论些时候，饭时将到，红枫夫人便道，“时候不早，诸位门主帮主舟车劳顿而来，想必都已饿了，玉泠，传宴——”
　　在红枫夫人身边伺候的一个女弟子应了一声，便传话设宴。一时，成排弟子络绎出入，安排宴席饭菜。
　　“澈儿，景儿，你们两个去取窖内藏的九枫酿来。”红枫夫人又道。
　　云澈、云景二人答应了就退了出去。各个帮主、门主纷纷议论红枫派的独门秘制佳酿九枫酿的传言，讨论的不亦乐乎。
　　卫青峰只是一笑，若是一坛酒就那样神奇，天下人只弄了这酒来喝就好了。有忧的忘忧，有病的去病，习武的提功，中毒的解毒。
　　红枫夫人瞥过陌轻寒，见他静静坐在卫青峰身边，波澜不惊地听着。
　　红枫夫人一眼看到他时，便觉得陌轻寒周身气质与那日夜袭之人有些相似。只是年龄略大，又装扮不同，是以不敢肯定。况且清风门不至于派弟子前来夜袭。
　　红枫夫人不住与各派之人交谈，也不去注意陌轻寒了。神貔之血掺入几十墰九枫酿中本就无大异同，一来无毒，二来无色。陌轻寒也不能指证什么。等各大门派喝得烂醉，一切都由自己说了算。想来陌轻寒他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今日承蒙各位尊驾不以本派蔽陋，前来为我贺寿，略备薄宴酒席，还望各位莫要嫌弃。”酒席摆好，云澈、云景也带人搬了一二十坛酒分给各席，红枫夫人一言，大家纷纷致敬饮酒，共贺高寿。
　　末了，都大吃大喝起来。江湖中人，本就豪爽，一时间，大厅之内吵嚷如同沸水。
　　众人敬酒贺寿时候，卫青峰也倒了碗酒起身与众人齐来贺寿，正待要饮，却被紧靠在身侧的人轻轻一拉。
　　卫青峰朝他看去，只见陌轻寒正举着半碗酒在嘴边，只是做样子。
　　卫青峰会意，也如陌轻寒一般。众人落座，各自开吃。卫青峰两人只是挑来减去地并不曾吃多少东西，九枫酿更是滴毫未沾。
　　左右的桌上很快喝了几坛子的酒，卫青峰两人便趁人都不注意时偷偷将自己的酒与左右扔在地上的空坛一换，换过去的酒都被那些人当自己的酒拿桌上喝了。
　　直至太阳偏斜，众人醉的东倒西歪，十有八=九已醉的不省人事，说起醉话来。
　　陌轻寒两人见众人醉的差不多了，也往桌上一趴，装起醉来。
　　不多时，只听红枫夫人说道，“澈儿，景儿，各位帮主门主有些醉了，快带人把各位庄主门主请进客房休息。”
　　云澈、云景二人答应着叫了些人来，扶着众人回去。
　　各有两个门人架着卫青峰和陌轻寒走着，出门左拐，穿过一个回廊，经过两间抱厦，有过一个回廊，前面挨着一溜厢房，须有二十来间。
　　扑通一声卫青峰被扔在床上，正在心里骂腰疼，又是扑通一声，陌轻寒掉在了自己身上，卫青峰眉一纠，握着拳才没有跳起来，只是不适地嗯了一声。
　　那四个门人扔下卫青峰与陌轻寒，出去带上了门。
　　四人刚一走，陌轻寒忍不住呵呵笑起来，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卫青峰在他身下恶声恶气地道，“你还笑，这么几天，我怎么没发现你骨子里这么坏的。”
　　“我坏？是谁在路上使着内力压那两人的？听着他们骂你死猪，可让我在后面忍笑忍的好一阵难受。”陌轻寒说着，身子前倾就要起来。
　　长臂一钩，卫青峰翻身把陌轻寒压在床上，身上猛地一轻的瞬间，卫青峰突然很不想那身体离开。没有思索的就翻身把那人压在了身下。
　　陌轻寒轻呼一声，怔怔地看着卫青峰。那人些微有些发热的鼻息打在自己颊上，像扑闪着的蜻蜓的透明的翅尖。
　　卫青峰也怔住了，那人微惊的眼睛，微启的红唇，离自己是这样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