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遮轻寒》卢边人

5、误会

　　早上太阳还不太灼热，街上的人明显比几天前陌轻寒刚来的时候多。到处是卖折扇香囊之类的，卫青峰不时拿了来看，和陌轻寒说话，陌轻寒至多看一眼，并不感兴趣。
　　“哎，轻寒，你来看这是什么？”陌轻寒突然被卫青峰一拽，到一个摊位前，一看是些钗、环、簪、釧之类的东西。怨怼地瞧了卫青峰一眼，两个男的来看这种东西。
　　卫青峰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原来是这些东西啊，远远看着闪闪发光的挺好看的。”
　　是啊，夏天的太阳晒着，那些钗环簪釧个个镶玉带宝的，可不耀眼吗？可一个大男人倒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吗？……。
　　陌轻寒正在腹诽，偏偏那个卖钗环的老头儿老眼昏花看着陌轻寒眉清目秀又长的娇弱，况且未及加冠，头发还是披散着微微打了个结的，愣是把他和卫青峰当成了一对儿，看着他俩道，“公子真是好福气啊，这位是未婚妻吧，长得跟仙女儿似的。来给这位小姐买一个钗环戴戴吧，我这儿的可是重锦城最好的。”
　　天边轰隆隆一声炸雷，陌轻寒冰寒的脸裂了几裂。
　　一个中年男子慌慌张张跑过来，看着陌轻寒和卫青峰笑道，“两位公子要买钗环啊？您随便看，物美价廉，买亏了我分文不取。”
　　这男的是那老头儿他儿子，去上了个茅房，就让他爹在这儿看着。回来看见两个年轻人在这儿站着就赶紧跑了过来，这种顾客最好挣钱，给心爱的女子买礼物，又不在意还价。
　　“哎，这不是小两口儿吗？怎么是两位公子？”老头儿不明白。
　　男子一听，再看看陌轻寒冰般吓人的脸，知道是老爹把人家认成女儿了。忙赔笑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爹眼神不太好了，认错了公子。还请公子别见怪。公子是买钗还是买簪？”
　　“没钱。”陌轻寒丢下俩字儿，踱步走了。
　　陌轻寒一走，卫青峰顿觉周遭变热了不少。正想对摊主说下次再来，忽然瞥见一个红玉桃花簪红白相配，灼灼其华。不觉拿在手中细看，圆雕花瓣温润柔和，红玉晶莹透亮，着实精美。
　　“公子真是好眼光，你看这红玉的色泽质地，圆雕功夫，这可是件上等好簪。”摊主见卫青峰看着喜爱，忙自夸瓜甜。
　　“这个要多少银子？”卫青峰问。
　　“十二两。”摊主恭恭敬敬地答。
　　卫青峰一记眼刀飞过去，道，“十二两？你劫路啊？”
　　摊主笑眯眯地道，“公子您真会开玩笑，我怎会劫路呢？您不信去问问，我做生意从来不坑人的，你买亏了来找我，我赔您。”
　　卫青峰瞥他一眼，从腰里掏出十两银子，递给摊主道，“十两。多了就没有了。”
　　“哎呦，公子您可真会买东西，十两银子，您再买不出这样的好东西了。哎，算了，那二两权当给刚才的小公子赔罪了。”摊主接了银子道。
　　“多谢。”卫青峰收下簪子赶忙去追陌轻寒。还好没走太远，陌轻寒正在一家裁缝店看布呢。
　　“做衣服？”卫青峰笑嘻嘻地问。
　　陌轻寒看着那张一脸贼笑的脸，对，陌轻寒怎么看怎么觉得卫青峰那是贼笑，“嗯。”
　　“要做蓝色的？”卫青峰看陌轻寒拿着块蓝布在身上比划。
　　陌轻寒嗯了一声，朝掌柜的道，“老板，就这个了，做成和这位公子一样的款式”。要扮卫青峰的师弟最好和他一样，一身白衣太容易暴露自己了，恐怕一出现就会被红枫夫人认出来。
　　“嗯？”卫青峰不明所以，“和我一样？”
　　陌轻寒道，“嗯。”
　　卫青峰无语，嗯算什么回答，不过，一样就一样吧，反正那时候也没专利，不算侵权。想是 为了一起去红枫派方便。卫青峰站着让裁缝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看了款式。
　　放走了卫青峰，裁缝又来为陌轻寒量尺寸，量好尺寸，陌轻寒也有些乏了，就在店里等着裁缝做衣服，卫青峰一个人去给红枫夫人买贺礼。
　　不一会儿，卫青峰就提着一个锦盒回来了。“做好了吗？外面可真热啊！”
　　陌轻寒正在想着什么，听到卫青峰回来，道，“买的什么？”
　　“一个玉如意。”卫青峰走过来打开了给陌轻寒看。“简单便携，名字好，价钱低。”
　　“呵——”陌轻寒不以为然地道，“投机取巧。”
　　卫青峰也不计较，装了玉如意笑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嘛，师父也没给多少银子。”
　　不出所料地收了陌轻寒一记不屑的眼刀，卫青峰把锦盒往陌轻寒身边一放，笑道，“我出去一下，你等会儿。”
　　陌轻寒自然不去管他。一会儿，裁缝做好了衣服，拿着一身青色外衣道，“公子试试可否合身？”
　　陌轻寒换下白色外衣，穿好新衣服，长短胖瘦都刚刚好，剪裁妥帖，做工精细。不知是衣服好看还是人好看，陌轻寒穿着一身标准清风门的弟子装竟玉树临风，洒着一股翩翩公子的神气。
　　卫青峰一进来就看到在铜镜前转身的陌轻寒，真是竹林潇潇，竹影斜照。
　　“真好看。”卫青峰笑道。
　　陌轻寒转回身来，见卫青峰从外面回来带着一柄竹伞，便道，“捡钱了？”
　　“轻寒莫要取笑。这可是我的私房钱买的。”卫青峰道。
　　卫青峰接过陌轻寒换下的衣服装好，长叹一声道，“今天都花完咯，以后还得轻寒收留我呢。”
　　陌轻寒穿好衣服，付了银子，道，“你想多了。我只养兽类。”
　　卫青峰一噎，不知说什么好，抓起东西追着陌轻寒出了裁缝店。
　　“伞给你，太阳太毒，你撑着吧。”卫青峰打开伞给陌轻寒道。
　　陌轻寒没想到卫青峰出去是为了给自己买伞，看着卫青峰撑着伞全部斜在自己身上，一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竟有些怔怔的。
　　“接着啊。”卫青峰晃晃伞柄道，“我晒惯了。你撑着吧。”
　　陌轻寒接过伞，想想还是道了声谢谢。两人并排走着，伞不大，陌轻寒又比着卫青峰低一头，所以陌轻寒只一个人撑着伞，也不说话。
　　到客栈时，陌轻寒已很累了，毕竟身子还很虚弱，这样的天气在外转了半晌，已是支撑不住了，回到房间便软在了床上。
　　还好陌轻寒自小体质偏寒，又从不爱出汗，所以伤口还好。卫青峰又为陌轻寒上了一遍药，完了，还输了一遍内力。陌轻寒好了很多。
　　“喝点水吧。”卫青峰从黑漆圆桌上拎了茶壶倒杯水，走过来递了杯水给陌轻寒道。
　　陌轻寒接过喝了，卫青峰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案上道，“你休息会儿，我就不打扰你了。”
　　陌轻寒点了点头，闭着眼睛静静躺下了。第一次两个人在外边闲逛呢。陌轻寒想。
　　门轻轻合上了，陌轻寒累极，片刻工夫便沉沉睡去了。
　　卫青峰躺在床上，翘着修长修长的二郎腿晃荡。在怀里摸摸掏出一个红玉簪，心满意足的摆弄着簪子傻笑。
　　这么好看的簪子不知道戴在那人发中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为什么，那簪子似是撞在卫青峰眼中的，而一眼看到它，卫青峰便觉得这簪子必应是与那人相配的。
　　这样灼灼其华的桃花，在那人冰般的眼底似是也会偶尔闪耀。
　　哗啦——
　　隔壁传来东西洒落的声音，卫青峰立即飞身到隔壁陌轻寒的房间，看到屋里的景象顿时傻眼。
　　床头小凳倒在地上，碎杯子连杯带水洒了一片。不知道从哪来的俊美少年，半躺在陌轻寒的身上，紫色衣摆覆着身下人白色中衣，紧握白色衣襟的手停在半空，隔着紫衣少年橫挡的手臂，卫青峰看到陌轻寒胸口裸=露的大片肌肤。
　　这是……卫青峰脑海中哗啦啦地闪过一串在师弟们的宝贝画册中见识过的血脉喷张……
　　“卫青峰！”看卫青峰停在门口不动，陌轻寒有些恼怒地喝道，“还不快把他赶走？！”这死草包还是很重的啊！
　　卫青峰一愣，明白过来，好吧，他明白的是陌轻寒长的太俊，招来了好色之徒正意欲菲薄。
　　出指成剑，卫青峰青发一飘，苏流羽还来不及闪身躲开就挨了一掌，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你没事吧？”卫青峰对陌轻寒道。
　　陌轻寒不慌不忙地系好衣服，道，“别放过他。”看向苏流羽的目光寒气逼人。
　　“我不是坏人！”苏流羽大惊，冲着卫青峰大喝道，“我没有怎么样他，你不能杀我。”苏流羽摸摸被打中的胸口，现在还痛的要命。这家伙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怎么出手这样重。
　　卫青峰盯着苏流羽如受伤小兽一般惊慌的眼，心里确实提不起杀意，这样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闪闪地透着点懵懂。怎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干出入户=强=暴=男人的事呢？
　　趁卫青峰还在犹豫，苏流羽慌忙越窗而出，碰上从外面回来的苏流觞，一把撞在苏流觞怀里哭道，“大哥，快救我。陌轻寒要杀我！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苏流觞一阵扶额，小寒不是受伤了吗？怎么杀得了他？拍拍苏流羽的背，苏流觞安慰道，“好了好了，告诉你了不要再去招惹他，你又去做什么了？”
　　闻言，苏流羽一把推开苏流觞，怒气冲冲地道，“大哥，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以前，你总是不停的安慰我，哄着我。就算我受一点点委屈，你也会想尽办法哄我开心。现在呢？ 我受了伤，差点被人打死，你居然一点都不心疼我，还责备我！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苏流羽气呼呼地飞身走了。苏流觞被推开后才看到苏流羽嘴角还带着血，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受得伤还不轻。当下就心疼起来，又后悔自己刚刚没有看到，错责了他。不想，又被苏流羽那样一通埋怨，心里一揪一揪地痛。
　　见流羽负气走了，苏流觞怎么能放心，当即追了出去，追了几步已不见了苏流羽的踪影。从小到大，苏流羽最好的功夫就是轻功。打架总不赢，逃跑却是一流。
　　苏流觞叹了口气，不知道流羽的伤怎么样，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会不会自己看大夫，唉，算了，他要能自己看大夫就不是那个调皮捣蛋的苏流羽了。
　　有没有人说过，金丝笼里的鸟尽管丽羽流光，一旦出去，它的羽毛是最容易被摧残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