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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放不下的故人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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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没有见到过祖父,爷爷死的时候,她还没有出生,除了听婆婆说爷爷叫杜范久,字:洪畴外。其他一无所知,她不了解爷爷,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从玉萍婆婆的棺材开始,杜鹃知道了人死后要装在棺材里,将棺材埋在地下,然后在埋棺材的地方砌一个墓,再在墓前边放上一块碑,碑上刻有墓主人的信息等资料。四合院周围有好几个墓。
当杜鹃知道爷爷不在的时候,她曾经指着那些墓问过婆婆,爷爷睡在哪个墓里?婆婆说:他不在那些墓里”。
“那他在哪里”?
“在龙马溪的河坝里。”
“为什么在河坝里,而不在山上”?在杜鹃的印象中,坟墓都是在山坡上。
“1951年搞镇压□□运动的时候,你爷爷被抓去了,1952年在河坝里召开群众大会,大会完后你的爷爷就被拖去枪毙了……”。婆婆说的轻描淡写,杜鹃听得却是心惊肉跳。她看过《白毛女》、《红色娘子军》的电影,知道影片中的“黄世仁”、“南霸天”都是被枪毙的,都是些罪大恶极的坏人。
“那他肯定做过坏事,是个坏人。”杜鹃说这话时,忘了自己的身份,语调有点气愤。
“什么坏人哟,你爷爷人长得秀气,胆子也小,最怕得罪人。”
“不对,你这是在帮他说好话,他一定欺压过贫下中农,不然怎会被枪毙”?
“那是他不该当国名党的乡长,那时像他这样的国民党的乡长被枪毙了好多哟”。
杜鹃好像明白了一些,看来爷爷在当地还是个有点文化、有点能力的人,不然怎么会当乡长?还是个基层“干部”。不过他的确是错了,错就错在不该当的旧政权的官员,而且还是个低级官员。
事实上,旧政权的高级官员大多是“统战标本”,不但不杀,还可以安排给予政协委员或什么代表的名义。
当婆婆知道爷爷要被枪毙的消息后,就提早给他准备了一副匣子(用几块木板订的简易的棺木)。爷爷的后事是婆婆一人操办的,当时的政治运动搞得声势浩大,轰轰烈烈,人人都要站稳阶级立场,要与□□分子划清界限,看见婆婆象看见瘟神一样,唯恐避之不及,找人帮忙实在是太难了。婆婆四处奔走,到处给人说好话,终于找到了两个心软的人,他们答应帮忙。
婆婆和爷爷在刑场上见了最后一次面,婆婆喂饭给爷爷吃,有一个叫杜福喜的本家妹妹,嘴里喊着“哥哥耶…”也上前来喂饭,两人含着泪看着爷爷吃最后一顿饭。
爷爷边吃边问婆婆:“杜月许了人家没有”?
“还没有”
“她也有十八岁了,找一个贫下中农的家庭吧。”
爷爷去了。他的儿子和女儿都在外地不敢回家,都没能送到终。那一年爷爷四十一岁,婆婆三十九岁。没人知道爷爷在死前一段时间的心路历程,大概他自己也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但有一条他是看明白了,女儿要嫁入“穷门”,只有这样,以后的日子才好过。
爷爷死后,来不及哭泣,来不及梳洗,婆婆给爷爷换了身干净衣服,和几个帮忙的人一起将爷爷的遗体放进匣子,挖了个坑,草草的埋在了龙马溪河坝里,也不敢立坟头。
婆婆从那时开始守寡,没有再嫁,当心中感到孤独寂寞的时候,她就站在四大岭的岭上,看着滚滚东流的江水,思念一双儿女。当感到委屈难受的时候,就跑到爷爷的坟前痛哭一场,诉说着她的冤、怨、苦。
在以后的岁月里,长江的水涨了退,退了涨,河坝也在反复改变形态,最后婆婆也不知道埋爷爷的具体位置了。
1985年5月,葛洲坝水利枢纽大坝建成蓄水,埋爷爷的河坝全部淹没在了水里,爷爷最终回归到了生他养他的长江。在那里,他能永远欣赏到他美丽家乡:周围峰峦叠翠,峡谷清幽,两岸村舍。掩映于橘林之中,一江急流,奔泻于绝壁之下,江山壮丽,景色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