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的世界里遇见》映尔

3、回忆似梦，如丝缠痴人

　　董颜迷糊大于清醒，拽着王东城的手不放，王东城无奈跟张静一起送她回家，她只感觉身体被人扶了躺下，浑身松软无力，之前拽王东城不肯放的手，也没有丝毫的力气就松了下来。她隐约听见一男一女说话声，但不知道说话内容。董颜头晕目眩，不知自己身处何地、现在何时……整个世界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哗哗雨声，她突然惊醒，睁开眼，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她来到一个十字路口……
　　这时大雨滂沱，十字街口上行人匆匆，纷纷奔走寻求避雨处。有的行人脚步仓促用力，地面上被带出的水花四处纷溅，洒向旁边一个小姑娘一身污泥。小姑娘躲是来不及的了，被突如其来的泥污惊得闭眼。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手撑伞，用另一只发红带紫的小手摸了下脸，看见手上沾了污泥，忙用那手一下一下抹脸，想把脸上的污渍抹干净。
　　她一身大红棉袄，棉袄也被溅了泥水，看起来斑斑点点，肩头搭着两只小辫。大家忙着奔走避雨，没人留意这个小孩，她看起来四岁左右，站在街口已经半晌，眼光飘来飘去，像是找什么东西，但眼神略显迷茫。
　　突然她眼睛一亮，顺着她眼光看去，是一双绿色解放军鞋，鞋上面的两条腿慢条斯理走着，其他人在雨中匆匆而去，忙着避雨，但这两条腿，悠闲极了，不急不缓。她又朝脚下看去，这就是她在找的东西——鞋。认出那双鞋子，小姑娘高兴极了。她当机立断，连蹦带跳跑着跟在那双鞋后面，十步……五步……三步……一步……她终于赶上它，一下撒开手去环抱住这鞋上面的两只腿，伞从手里落了出去，顿时浑身被大雨从头浇了下来，她一个寒噤，把腿抱得更紧了。
　　她被抱了起来，旁边的伞也被拾起，她在伞下这片无雨侵袭的小天地里，看到一张脸，这张脸上的眉头宛如一把大锁，像是要锁住下面眼睛里深藏的东西，必须要紧紧锁着它们才能不让它们外泄，他的眼神黯然但一眼看进去，却似海水，探不到底。不知那东西可就是水下的庞然怪物，会突然一跃而兴风作怪。他的鼻梁高耸，鼻尖似勾，嘴唇单薄却也是紧抿，似乎在和眉头一起牢牢锁住来自海底某处想要一跃而出的神秘东西。
　　……
　　“颜颜……颜颜……”
　　董颜睁开了眼，万籁俱寂，房间黑黢黢一片，却仍在旋转，恍如末日。她摇晃脑袋，闭上眼睛，不多时仍听见声音叫她，“颜颜……颜颜……”
　　……
　　床上的小姑娘虽然神情不悦，但终究睁开了眼。脸上污迹已经洗尽，露出白里透红的脸蛋，但冬天天气干燥寒冷，双颊长了不少皲纹。她把两只手从大团深色花簇的棉被里抽出来揉眼睛，鼻子塞得紧密不透风，只得张开嘴巴呼吸，等冷空气进入嘴里，发现嘴里十分干渴。
　　“我想喝水……”话毕，水杯就递到身前，她用手撑了身体起来，咕噜咕噜大口喝了起来，“咳咳……”一阵呛咳，嘴里的水喷了出来洒在覆盖于身的棉被上，“你慢点喝。”接着一双大手伸到她背后耐心地帮她拍背。
　　她咳完之后，抬起头甜甜笑了，“谢谢爸爸。”
　　听见她的话后男人脸上无限的欣喜，泛着十分激动的神色，“乖孩子，没事了，没事了……”小姑娘听见这话，反问道，“怎么了？”
　　男人发愣好像没听见她说话，她拉住男人衣襟，轻轻摇晃，“爸爸，怎么了？”男人如梦初醒，爱抚着她的小脸说道，“没事，颜颜，你生病了，发烧了好几天，爸爸可担心了。现在好了，你醒了就没事了……”因她身上温度未褪尽，男人冰冷的手触在脸上，她感觉寒冷，脑袋一偏，甩开了爸爸的手。
　　男人收回手只是笑笑，问道，“你饿吗？饿了我给你煮面吃好不？”小姑娘摇摇头，“爸爸，我不想你走开，我要你陪着我。”男人听见这话十分高兴，刚离开板凳的屁股又坐下了。
　　他看着模样可人的女儿，长得一弯柳眉，圆圆大黑眼珠生动活泼，眼角向两鬓处拉开，眼睛弧形长度长得恰到好处，宛如画家手笔，而且眉眼跟妻子七分相似，只不过这小孩的眼睛更圆更童真一些。他不曾想这世上人千千万万，模样组成不外乎脸型眉毛眼鼻嘴，五官拼凑在这巴掌大小的脸上，一份相似之处，也增添变成三分，若是三分相像，就成了六七分。
　　男人看在眼里，心里甚是慰藉，一时忘情把小女孩搂在怀里。小女孩在他怀里嘻嘻嘿嘿十分高兴，他心里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如同五味瓶翻倒，不知所措起来，“颜颜，爸爸去给你煮面条了好吗？爸爸担心你饿着了……”女孩觉得在他怀里温暖舒适，不大情愿离开怀抱，但也听话放开他，坐在床头独自玩耍。
　　良久，女孩玩得无趣，肚子十分干瘪饥饿，不一会儿就浑身发软无力，她顺势躺了下去，“爸爸……爸爸……我饿……”她眼睛渐渐闭上，房里毫无男人身影，也听不见男人声音，只有肚子空空如也，咕咕叫着如同山谷回音……
　　董颜惊得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她只知道自己身体横卧着，但却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感觉像是悬在空中一般，静静躺着不敢乱动，待过一会儿她适应黑暗之后，能够隐隐看到房间的天花板，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同时也听到身下肚子在轱辘叫唤，她伸手摸手机，手机不在枕边。她用手撑起上半身，摸了灯的开光。顿时，黑暗一扫而光，整个房间散出明亮的光线。
　　她看时间，夜里三点四十。手机上信息很多，翻开发现李奇有两条发起聊天的问候信息，其他都是闺蜜群的消息，董颜的朋友不多，除了张静和她格外亲近之外，其他朋友的关系都略微淡了些，但张静在中间把她和大家连接在一起，所以大家跟她的关系也过得去。她对酒会上的具体事情已没多大印象，张静却把事情详情原原本本都发在群里，她多年来从未带过一个男人出现，所以，大家八卦的劲儿跟打了鸡血一样。
　　董颜单独给张静发了条信息，“张静你神经病，我喝醉了，你难道也醉了，说那么多有的没得的事情，小心以后我报复你，你的事情我知道的可不少。”
　　张静素来以双“ye”猫——夜猫和偷腥的野猫在朋友圈闻名，谁知仍然没睡，对方回了一个鬼脸。董颜惊讶，“你深更半夜还不睡，难道是在扮鬼吗？”
　　“那我也是摄人魂魄的漂亮女鬼。”接着张静发了个得意的表情过来。董颜想张静她这人自恋，最喜欢别人夸她，而且爱说打趣话。
　　她顺着回应，“我被你摄了魂魄，把我魂魄还给我。”
　　“别赖我，我才没摄你魂魄，摄你魂魄的是另有其人，你老实招来，我饶你死罪……”董颜猜她是要问王东城的事情，正想着怎么岔开她的问话，看见又发过来一条信息，“你不许岔开话题，必须跟我聊聊。”
　　“我酒还没醒，头晕，睡了。这事以后再说。”董颜发了信息后赶紧关机，否则指不定几秒钟后手机就要响了。
　　她在心里反复玩味王东城的名字，这次酒会的事情，大家肯定都误会我喜欢他了……真是不可思议，我甚至连他的长相都不能详细想起来，第一次看见他，的确觉得他们长相很像，以后对大家解释也比较费力，不如就默认她们的说法算了……不过恐怕王东城也是这样想，他这边的误会，还是找机会解释比较好。
　　董颜肚子饿还没解决，于是起床吃了点零食。之后躺下来，睡意全无，她平躺望着刷了白漆的天花板，尽管黑暗中看不到白色，她脑海中依然映出单调枯燥的墙板，觉得不知不觉思绪飘浮，脑海里浮现出一幅油纸画，画上有几只小鸡在草地上啄食。
　　小时候有一次爸爸带着她赶集，她看到毛茸茸小鸡十分可爱，就嚷着想要，爸爸买回来，她对小鸡呵护有加。可小鸡不久死了，董颜伤心不已。后来爸爸在墙上贴了小鸡的油纸画，并且跟她讲：
　　“小鸡没有离开，因为它想陪着颜颜，所以它钻进了画里，而且它害怕爸爸不在的时候颜颜孤单，就多带了几只小鸡来，可以陪着颜颜……”小姑娘将信将疑看着爸爸，爸爸用没刮的胡子渣拱她的小脸，她又痒又疼，笑着躲开了……
　　……
　　一种哼哼嗯嗯的似有似无的声音通过寂静的黑夜传进董颜耳里，声音十分微弱柔软，听起来像梦呓，似呻吟。董颜醒悟过来，心想这么晚居然还有人在干这事，但干这事时一般人都知道压低声音，这声音怎么会传来我房间的？
　　她起身查看窗户，果然窗户大开，她一眼望出去看见紧邻窗外的对面楼下一户房里灯光亮着，玻璃窗也没关，甚至窗帘都没拉上，她想这家人真是粗心。
　　关了窗户，待她重新躺在床上，但刚才关窗时看见那房内影影绰绰的人影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仿佛声音还仍荡在耳边。她心有所动，手慢慢滑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不多一会儿，身体一阵颤栗，快感褪去。她睁开眼，一股巨大的空虚笼罩在房间，往事断断续续浮现，她一动也不动，心里空落落的，在黑暗的空气中，仿佛望不到边际，泪水滚滚而来。片刻之后，董颜思绪模糊，渐渐入睡……
　　次日，王东城发来信息问候，董颜打出字，“已经没事了，昨晚不好意思……”她删掉又重新发出一条消息，“谢谢关心，还有昨晚的事情，也十分感谢你。”
　　“不用客气。也算是小小的英雄救美……”后面附有一个笑脸的表情，董颜明白他所指，还想和他说点什么，特别是解释一下自己对他近乎荒谬的行为，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作罢。
　　“为了表示感谢，我请你吃饭吧。”
　　发完信息之后她就后悔了，这可能被王东城误当作主动约他的信号，不是就更进一步证明她对他有意思了。王东城没有回话，她有点懊恼，干嘛那么主动呢？估计真让人家误会了，以为她有意于他，那她岂不是被看低了。她自尊作怪，在心里痛斥自己言语不慎，以至于失了尊严。
　　半晌，王东城回话，“好的，什么时间？”董颜又在心里暗暗揣测王东城的意思，他答应了，不是她对他有意思吗，至少他是这样想的。不过——他刚才半天不回话又是何故？是为了故意钓她吗？
　　她在心里哼地冷笑一声，我才对他没意思呢，不过是误会罢了。
　　“后天如何？”董颜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胡思乱想，又责备自己不该疑神疑鬼想太多。
　　两人约好之后聊天就停了，董颜想把工作上的事务尽量提前做好，避免后天加班。这时帮她介绍对象的同事凑了过来。
　　“董颜，怎么样了？”董颜被问得一头雾水，之后恍然想起是问和李奇的关系，“一般。”
　　同事言语中一惊一乍，“一般是什么情况，你们俩进展得好还是不好？人家李奇人可有魅力了，而且一直要求都还很高的，好多女孩子喜欢他，都还经常去他公司楼下堵他呢。我跟你说，你可别太挑了啊，他看上你，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董颜心里被她说得不大痛快，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就支吾含糊过去，“嗯，还好吧……”
　　“还好是你们成了？要懂得珍惜缘分，你也这么大岁数了，过了这个村，很难有下个店了，你说是不？”
　　董颜赶紧点头，但又生怕被她误解成那种关系，到时候她为促成好事，再去给李奇解读信息的时候难免不会添油加醋。“我们不是正在了解吗！”
　　同事做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是该多了解了解，你下班了多跟他见见面……”
　　董颜不再接话，埋头做手里的策划，同事没趣，只好走开。第二次跟李奇见面，她本来是下定决定要和他好好相处的。可是王东城出现之后，李奇的表现让她心生不满，李奇心胸狭小，话锋尖锐，爱挤兑人。于是生了冷淡之心，对他也就爱理不理了。刚才同事过来问情况，董颜也拿不准是只是同事好事八卦一下，还是李奇想探测口风。
　　下班之后，董颜往张静约她见面的地方去，前面几百米路面上车堵得严严实实。她付了钱提前下车，准备走过去。没走几步，就开始下起雨。
　　南方在快入冬的时节雨水很多，隔三差五就是雨。有时候绵绵细雨，树叶凋落，给人压抑沉闷之感；有时候瓢泼雨珠儿从天而滚，像是撒泼发泄绵绵细雨的压抑之气。
　　董颜伞落在公司，只有加快脚步往前赶去，拿出手机给张静拨号让她带伞来接。电话刚挂，旁边一人撑伞时不小心撞掉了她的手机。只听见对方说了一句道歉，她没在意，想着赶紧弯身去捡起来，别让手机淋湿泡水了。
　　她起身后发现刚才撞她的人已经走在前面去了，身边还有一男子。女人是刚才撑伞撞她之人，只见男女两人并肩前行……
　　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雨，放学的时候，她站在教室走廊上等待着父亲的身影，他撑一把大伞从雨中渐渐走来。再小一点的时候，大雨天里父亲就会送她上学，她总是站在教师外面的走廊上，看着父亲拎着伞行走在雨中。父亲自己是不打伞的，除了跟她一起行走在雨中他才会和她一起躲在伞下。后来她再大了一点问他，“爸爸，为什么你从来不打伞。”爸爸笑笑回答道，“我习惯养成了。”她穷追不舍，“为什么要养成这个习惯呢？”
　　“因为爸爸要保持清醒……”董颜不懂爸爸的意思，但是听起来很深奥很有哲理的样子，“那我也要跟爸爸一起保持清醒。”爸爸取笑她，“我们颜颜是个傻瓜噢，跟着爸爸学坏样。”董颜撅着嘴不高兴，“为什么是坏样？”
　　“因为不打伞你淋雨要生病要感冒，还害爸爸担心呢！”
　　“那你为什么不会生病？”
　　“因为爸爸是大人，身体好啊……”
　　“那好吧，我不学爸爸了，等我长大了再学。”
　　“你长大了也不需要哦，我们俩人有爸爸一个人保持清醒就够了 。”董颜还想继续问下去，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咕噜饿的抗议，然后她就提出吃的话题来。
　　董颜失神半刻，等她再看见两人的时候，大雨中伞下的他俩和她已经拉出了距离，她心里一紧，顿时飞跑撵上前去拉住了那个男人。这两人都受到她的惊吓回过头来，女人见她攀住自己同伴，一时情急，迅速一把推开了她。
　　董颜摔下来，倒在人行道的花坛边，这时方才看清对方，男人竟不是别人，正是王东城。董颜诧异至极，来不及细想，只感到惊慌，他却没事一样，扶起董颜。董颜左膝盖侧擦伤了一大块皮肤。他问道，“你没事吧？”
　　这时她才知道自己受了伤，膝盖隐隐传来疼痛。正要回答“没事”时，女人却开口问道，“你是董颜？”董颜点点头，狐疑看着女人，眼见有几分眼熟。仔细想来竟是高中同学严琦，但不敢十分确认姓名，“你是严琦么？”
　　对方点点头，董颜笑了笑，“没想到会遇见你。”高中时，严琦住在董颜对面寝室，有时两个寝室的人会互相串门。严琦本想羞辱这个上前纠缠的女人一番，没想到是同学董颜，立马脸带愧色，“真是对不起啊，你看我，刚才也是一时着急……”
　　董颜本来就没有辩白的理由，这下又认出是同学，只有更加让她羞愧难为情的，丝毫没有质问对方的底气，只得喏喏答道，没事。她想尽快离开两人，却不得脱身。
　　严琦攀住她问道，“董颜，你刚才是做什么？”说完极快地朝王东城瞥了一眼，然后目光又回到董颜身上，董颜有些不安，“啊……我……认错了人……把你男朋友认成了一个朋友。”
　　王东城听完她的话，眼神发生了变化，她能感受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如芒在背更加不安了。
　　这时张静从前面过来了就在离三人不远的地方，董颜先看见她，朝她挥手。张静看到王东城时面露喜色，但看见他旁边站了另一陌生女子，顿时惊讶，脸上的表情真是丰富多彩。董颜面色尴尬，害怕严琦产生误会，于是匆匆想要脱身。
　　“我朋友过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张静刚想跟王东城打招呼就被董颜拉走，张静转身意味深长地望了王东城一眼。
　　“那个女人是谁？”张静朝董颜问道，董颜明白她的意思是想问那个女人跟王东城的关系。她却故意答非所问，“那是我高中同学。”张静哑然失笑，“谁问你这个？管你什么同学？我是问那女的跟王东城什么关系？”
　　张静真是讨厌！明眼人都能看出严琦跟王东城是男女朋友关系，为什么还要这样问她呢！问得好像她应该跟王东城有什么关系似的，她心里生出一丝不悦。
　　“你问我做什么，我怎么会知道！”接着又说，“我刚才摔了一跤，膝盖受了点伤，先陪我去药店买点消毒药水。”
　　张静站着不动，在琢磨董颜心思。那董颜一心想瞒她，却又底气不足担心被她火眼金睛识破，只得催她快走。董颜低头走路，张静又问道她，“刚才偶遇的？”
　　“嗯……”
　　“你跟王东城认识多久了？怎么认识的？你是不是喜欢他？刚才那个女的是不是她女朋友，这个你要弄清楚。你喜欢就要去把握，你也老大不小了，千万不要放过你看上的男人……”
　　董颜被她几个问题问得心慌，再听到后面就笑了，心里想到，真是“典型”的张静风流胚子。
　　“我可不是你，没你那么多花心，见一个爱一个，你天生的多情种子，我们当中无人能及……”张静没接她的话，“我说真的，你喜欢他就要自己去把握，这么多年都一个人，也没见你找过一个男朋友，你真的需要去尝试接触一段感情……”
　　“好啦，知道啦……妈妈桑，有完没完啊！”董颜不耐烦地打断她，张静是个感情专家，总爱摆出情感大师的派头教导董颜。
　　吃饭的时候，董颜就把跟李奇见面，然后李奇遇到大学同学王东城的事情说了，隐去了当时她一个人跟着王东城走到咖啡馆外的情节。张静笑她，“你第一次见他就没什么感觉？”
　　董颜一下脸红，想到当时失态的情况又怕是瞒不住这个机灵鬼。张静想探出董颜的感情来，谁知道董颜说了一句，“他长得很像我爸。”张静喷出嘴里的果汁，呛咳不止，哈哈大笑，“你是在搞笑吗？”
　　董颜见她笑得厉害，就不回答她，她笑声渐歇，又问道董颜，“真的？”董颜一脸认真回她，“真的，他长得跟我爸爸很像，所以当时我……”她意识到当时失态的话就落在舌尖上，她又咽了回去。
　　张静见她神色正经不像跟她闹着玩，想到董颜从大学入学时就一个人，无父无母，过节放假也从不回家，总是在学校外找点事做做兼职。虽说如今大家羡慕董颜没有父母念叨，但其实她这些年来过得如何艰辛困苦，也从不跟大家倾诉。张静打心里怜悯起董颜，不由得叹口气。
　　这时董颜问她好好的叹气做什么，她知道董颜不愿意提那些事，便说没什么。
　　“你到底对王东城是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你看见了——我高中同学是他女朋友。不过真是奇怪，自从认识他，总是这样稀里糊涂撞上他。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看见他，而且没有遇到过他……”董颜说出了刚才在路上一直盘留在心里的疑惑。
　　“照我说，这就是你们俩的吸引力了，以前没有遇到，那是还不到时候嘛……现在时机到了，两个人就自然遇到，认识之后还会经常碰面，这就是缘分了。他有女朋友怎么了，只要他俩没结婚，那你们俩也同样是有可能的。就算结婚了，我敢肯定，现在世界上分分钟都有一对夫妇正在办离婚手续……”
　　董颜听张静这么说，心里倒也高兴，知道女朋友说这话的用心，是想鼓励她离开单身状态，“你别瞎说，别把你那套拿来套在我……王东城跟我同学是一对，我不可能……”
　　“瞧瞧，你这人平时就这样，思虑过度瞻前顾后，他们俩怎么了？只要没结婚，那你就能上，难不成还有人赞美你的崇高美德啊，鬼才赞你呢！我看那王东城跟那女人也成不了，不然为何下着雨两个人在一把伞下还离得远远的，要是感情真那么好早就搭在一起走了。你这次要去试试，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呢！
　　我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不说王东城，就是以前，你也不谈恋爱，追你的那些男人里，人样差了？我看没几个是草包嘛，要是真的是不入眼的，你不要我理解，放着这些男人谁都不乐意要。但有钱的、长得帅的、高的、胖的瘦的有能力有本事的，你统统都不要？我就算你是喜欢女的，对男人不感兴趣，但也没看见你有什么反常的。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董颜叹气，其实她曾有一个中意的，她在犹豫迟疑的时候张静已经跟他搅在了一起，当然她并没有告诉张静当时的心思，张静估计只是当她没心思就去勾搭一把沾腥。仅仅那一次，她再也没有想要接近谁的心思了。“张静，你别话逼我，我不行……”
　　“你为什么不行？我猜你是害怕受伤？可你总不能一辈子这样下去……”张静想也许是家庭环境，董颜过早失去父母，过早品尝了至爱的人离开的痛苦，所以她把自己禁锢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不肯谈恋爱，她不敢承担失恋，她害怕心里所爱之人抛弃自己，张静想到这又忍不住要纠正董颜。
　　“你想想，走路会不会摔跤？总会有摔倒的时候吧，但这毕竟是少数，你不能因为害怕摔跤就不敢走路了，你看见马航MH370坠机就不坐飞机了？东方之星沉船就不坐船了？看见车祸就不开车了？不是这样的，很多顾虑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我不是说要你抛开理性思考去追求感情，但你思前想后这样下去，永远都跟爱情擦肩而过。”
　　董颜听她说得有道理，而且道理自己都懂。可是她仍然抗拒，她害怕去尝试，她害怕生活会变得有所不同。她没明白她害怕什么，她以为她害怕的是未知，害怕的是改变。
　　其实她害怕的东西，是变好。
　　她害怕生活变得更加快乐幸福，她害怕她尝到甜头之后失去，她害怕自己陷入不幸……有时候她想，一定是上辈子她恶贯满盈，所以轮回到这世来忍受苦难，赎回罪过。如果是这样，那她不配拥有快乐，不配拥有幸福。她不是没有遇到过有好感的男人，可是她压抑着自己不去接触，拒绝男人向她靠近，她不肯相信她能够轻而易举获得爱情。爱情对她来说是奢侈品，不是生活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