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的世界里遇见》映尔

2、再度相逢风月处 频频伸手扶朱粉

　　李奇是王东城的大学同学，但两人交情不深，在大学的时候从来都是止于见面点头。毕业后从未有过联系，在咖啡馆偶遇实在意外。李奇对他稍作寒暄之后，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毕竟是同学，想来日也算多了一条人脉。

　　东城回到家，很久没给家里联系了，他迟疑了一番，终于决定打一个电话回去。他感到胸口似有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他试着调节呼吸，深深吸口气，又缓慢地把气吐出来……
　　电话没接，也不知道何故，该不是有意不接的吧？想到这里，有些沮丧，只好过后再拨了。闭上眼养神，沉重的雾霾又悄悄袭来，他实在不知道能为母亲做点什么，如何做才能打动她。多年来，他一想到这个问题就感觉自己像飘浮的扁舟，无论如何也不能摆脱这阴沉的天气和暴戾多变的海面。
　　他感觉烦透了，为了摆脱这糟糕的情绪，他开始想其他的事情，比如下午，在咖啡厅和同学李奇偶遇的时候，不小心和他旁边的女人眼神交汇了一下。说实话，看到她眼神里的内容，他吃了一惊，感到迷惑起来。他第一眼见她时，略有些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他当时还仔细回想了一下，的确没有跟这位女人打过照面。不过后来一想也就通了，美女大凡都是相似的，所以看起来也就容易有眼熟的感觉。
　　既然两人素未蒙面，她怎么看他时眼里会流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殷切又期盼、哀愁又悲戚，她的眼神充满灼热之光，但又好像载满许多愁苦悲伤……
　　尽管她在努力遮掩隐藏，但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他密切关注着她，想弄清楚自己是否眼花看错，但后面她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像没事人，再没有出现过那样叫人惊讶的眼神，他心里暗自奇怪。
　　这是个奇怪的女人……他略有兴趣的想道。在和李奇交换号码的时候，他灵光一闪，问了她微信。
　　他点开董颜的朋友圈，内容很少，没有自拍照，没有美食照，除了转载过几篇office技能几乎什么都没有。
　　“你朋友圈真空……”
　　几分钟之后，董颜回复，“生活比较枯燥简单，没什么可发的。”
　　“你下午说我像一个人……”
　　“没有，后来发现其实不像的。”
　　“那刚开始哪里看起来像，眼睛还是鼻子？……”董颜没有回答他，虽然说两个人不熟，但一般见面如果对方眼熟看起来像身边的朋友，基本都会滔滔不绝说起如何如何相似来缓解不熟悉的气氛，但董颜没有，她几乎在逃避。
　　王东城猜测道董颜没有提起这个人，除非是自己不愿意提的人……比如——前男友。如果是朋友，没必要莫讳如深，两次话问到她嘴边，她就避开回答。
　　有趣！王东城在脑海里想像出一个跟他相像的男人，并把这个模糊的人认定是她前男友……一个跟他相像的人，他深感神奇，他想起《维多妮卡的双重生活》里两个一模一样却生活在天各一方的姑娘，小的时候，他也有过这样的幻想……此后，他时不时便和董颜聊上几句，两个人不咸不淡聊着几句就又没了下文。
　　一个朋友想要半月之后推广产品举办酒会，于是场地定在王东城工作的酒店。酒店里的活动一向都蛮多，场地一直都很吃紧，一般需要提前一个月甚至两月订下。朋友人情，王东城想办法插队把场地安排了出来。
　　酒会举行期间，王东城也陪在里面尽地主之谊照料事务。酒也喝的不少，好在酒量还能凑合，不至于就喝醉了。
　　他正和酒会上的一位客人攀谈，聊着他最近正感兴趣的量子学理论，谁知身后突然一股力量撞上来，他心里不悦。他面上不动神色，很镇定地转过身，发现是一个女人，看样子是醉了，他心里叹道，不胜酒力还喝那么多……他弯下身去扶起女人，待他看清女人的面庞时，又暗暗吃惊，这人竟然是前不久认识的董小姐。他惊讶之余听见董颜呢喃，“不要走……”
　　董颜脸色酡红，眼神也有些迷离，“董小姐，董小姐……”
　　王东城轻唤了几声，董颜终于听到声音抬头望他。她看着王东城，没有认出他来，眼里露出迷惑不解的目光，片刻之后，她看他的眼神又十分熟悉，一脸恭顺温柔的样子。他正准备扶她去角落休息，一个女人就过来了。
　　王东城心想大概这女人是董颜一起来的，所以就松开手。谁知，董颜反而抓住他的手腕，手劲大的惊人。她朋友对他无奈一笑，表示喝醉了不要见怪，并且在她耳边轻轻唤她，董颜对此几乎没有反应，反而泪眼婆娑望着王东城。王东城又是疑惑，又是窘迫。
　　朋友看见这边的场景，走到了面前来，他笑道王东城，“怎么，东城你欠风流债了？”朋友两人之间当然知道是玩笑，但旁人眼里就未必会看出是玩笑了，过来扶董颜的女人听见这话正用炙热的眼神打量自己。他脸上实在挂不住，就赶紧瞪了朋友一眼，“别乱开玩笑，我跟董小姐都不认识，这个玩笑不能乱开。董小姐酒多喝了点，扶她休息一下吧。”
　　女人还是扶不走董颜，董颜牢牢抓着王东城的手。
　　这女人眼光真尖锐，好奇的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他，迫切地想要把他看透。王东城感觉她眼神还含有审判之意，好像王东城做了什么对不起董小姐的事似的。王东城不想吸引更多人的注意，“我扶过去吧。”
　　说完他就把几乎瘫在他身上的董颜带走，董颜倒十分顺从听话，她被扶到了角落沙发上。这时他心里的疑云团团，仔细回想，确实之前不认识董小姐，咖啡厅偶遇李奇的时候，的的确确是第一次见她。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董颜之后松了口气。当时她说自己像她一位故人，聊天问她的时候，董小姐却三缄其口，就算是前男友，这也没什么不可说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又反过来想，或许就是董小姐前男友呢，董小姐看起来不是性格活泼外向的人，可能感情内敛，曾经有过伤心往事，不愿意把自己往事说出来让大家知道。
　　他看了一眼董颜，见她面露迷离之态，神情恍惚。但也有让人沉醉的地方，心里一动，生了开玩笑的念头，“你喜欢我吗？”董颜先是看着他，然后点点头，小嘴一抿，俨然一副嘟着嘴跟恋人撒娇的神态，最后从喉咙蹦出字来，“嗯……”
　　王东城心里大乐，同时也略感意外吃惊，真是不可思议！之后听到董颜嘴里断断续续叫着，“爸……爸……对不起……”王东城更加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直犯嘀咕，“什么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董颜一直拽着他，他无法抽身，想到留她一个醉酒的女人在角落也有点不妥，就坐在董颜身旁陪着她。不多一会儿，先前扶董颜的女人也过来了，只见她眼睛流转着生动妩媚之光，王东城心想这定是个妖娆的人物。她脸上丰富的表情真是让人玩味，还没开口，想要说的全挂在脸上了……王东城想这下肯定还得解释一番。可自己也什么情况都不清楚，怎么跟她解释呢。
　　“你好，我是董颜朋友，我叫张静。你是……”王东城赶紧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表示友好，“我是王东城，董小姐她……”张静听见他对董颜的称呼生疏，脸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态。
　　王东城装作没看见，“董小姐怎么喝成这样了？”张静噗哧一声笑了，样子十分淘气可爱。“别提了，谁叫她长得漂亮了，好多男人到她跟前喝酒，有一个男人缠着她不知道喝了多少……”
　　“张小姐也同样漂亮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你俩长得这样好看，不知道身旁朋友都是些什么样的美女呢。”他看见张静脸露喜气，知道马屁拍对了。突然见她脸向上扬，眉毛一挑用眼神示意不远处的一个中等身材男人。
　　王东城正要看过去时，这个男人正朝这边走来，张静看着王东城，眼里有几分戏虐的笑意，意思再明显不过，看戏——两个男人一个女人的戏！王东城反倒有几分不知所措。那个男人越走越近，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输下气势。
　　“董小姐原来在这里偷得清闲……”
　　这个男人脸上堆起笑容，望了三个人之后最后把目光停在王东城身上。两人却见他两颗大大的四环素门牙，张静倒吸一口凉气，王东城礼节性点头示意，只听见张静不客气的嘴揶揄道， “还说呢，也不知道刚才是哪个王八蛋找她喝酒的？把她喝醉了倒让我们来守着照顾。”
　　张静虽有怪罪之意，但脸上的笑倒是分毫未减，男人暗吃了一亏，他神色扭捏，脸上抽了一下，“是谁啊，这么没风度……”接着他又心虚故作掩饰，“嘿嘿，不过我好久没见她，又意外在这里看见她一时高兴就多碰了几杯，还有谁……”
　　张静一脸傲慢地神色，“你们认识啊？”男人听见张静问他，张静的美色跟董颜也不相上下，而且更有妩媚之态，见她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得意忘形起来，也许是因酒喝兴奋了，毫不忌口就把以前和董颜相亲见面的光景说了出来。王东城和张静两人听完觉得这个人脸皮真厚，光听他讲就能知道董颜肯定是没给他机会，但他却趁着这时机会又骚扰缠着董颜。估计是一酒色之徒，对董颜没安多大好心。
　　王东城有意向董颜靠拢了身子，张静看见之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就跟男人说，“你瞧，现在董小姐有点累，她男朋友陪着她休息一会儿，你不会是看见她还在高兴，还想找董小姐喝酒吧……”
　　“哪里哪里，我就是过来看看，董小姐既然累了，不碍事，让她休息一下，我们一起聊聊天……”
　　他就势想挨着张静坐下来，张静毫不客气，“我看你还是先走吧，董颜马上就要醒了，醒了我们就要去玩双飞呢，难不成你还要跟着我们吗？”
　　男人一听，瞪大了眼睛，嘴巴都合不上了，“呵呵，不了，不了……”他遇到一个胆泼的，就窘迫起来摆了摆手，很不好意思地走开了。张静得意地冲王东城笑了笑，“看吧，有色心还要装正经，想在我跟前耍流氓，还嫩着呢，哼！这些男人啊——就是些怂包。”
　　王东城也被张静刚才的话吓了一跳，这个女人也忒大胆毫无顾忌了，不过他装作很淡定的样子，“张小姐要指派男人的不是，我是不是应该避避啊，待会要是说得起劲了，搞不好连我也骂起来我岂不是无辜受连……”
　　张静听到这里噗嗤一声笑道，“哎哟，我都不过随口说了一下，你倒是厉害，反把我给指派了。”
　　王东城想这个女人口舌伶俐反应又灵活，董颜整个人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样子，她们俩像两个世界的人物，于是问道，“你跟董小姐很要好吧……”
　　“你哪里看出我跟她要好了……”
　　“你们若不要好，刚才那个男人过来，你岂会帮她，你也是漂亮人物，她也是好看的人，一般来说两个漂亮女人在一块，总喜欢斗上一斗，看见对方有点麻烦之类的，就会十分幸灾乐祸……”
　　王东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立刻被张静打断了，“你这么了解女人，不过你说的也未必全对……”
　　“所以我才要说你们俩肯定是真心要好，但凡不是真心，都会有些明争暗斗攀比心……”
　　“哪里要好了，连交上了男朋友都没让我知道。”
　　王东城知道她又开始进攻自己，“说来也巧，我和董小姐认识不久，上个月打过一面照应。”他顿了顿又说，“你看看，有没有觉得见过我，看起来眼熟……”
　　“什么意思啊，我有什么非见过你不可的理由吗？我可没有哎！”
　　刚简单接触下来，王东城摸透了张静的性格类型，这让人下不了台的话并非是她有意刁难，只是爱言语乖张，故意抬杠来彰显自己的特立独行与众不同。
　　“呃，当时董小姐说我像一个故人，不知道你是否也认识？”
　　今晚董颜出现在面前，紧紧抓着他不肯放手，再想起上次他看到的眼神，她身上肯定有一个隐藏着的秘密。他暗自疑想肯定是曾经董颜用情至深的相处对象，一个大男人又不好开口就直接这样问，要么显得八卦肤浅，要么会让人误会落花有意。
　　“是她以前的男朋友吗？”
　　张静爆发出一声怪怪的大笑，“你在开玩笑吧！前男友？她可是纯洁的小白兔，她会谈恋爱才怪……”
　　他想到不是的话，那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董颜这种性格的女人不会轻易做出格的行为举止，但他最有兴趣的是想看看到底自己和董颜认识的那个人怎么相像了，会让董颜产生了这样的反应。
　　突然张静的眼睛发光，瞪大了眼盯着王东城，“说，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心思倒不错嘛，想从我嘴里套情报，岂会这么便宜告诉你……”
　　王东城随口应付着，“董小姐人样儿好，没谈恋爱估计是眼界高吧，我这种不入流的人肯定是看不上的……”心里倒更加疑惑了，既然没有前男友，那还能有谁让一个女人喝醉酒之后牵肠挂肚呢？
　　张静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妮子她怎么想的，就是不通透没一个说法。我们就不明白她心思，问她都问不出所以然来。估计多年来一个人过惯了，多了一个人反倒多了一份束缚。反正又没有家里人催她，不像我们，家里父母催命似的，烦得要死，她耳根清静，没人念叨。”
　　“是啊，年龄都老大不小了，父母着急也是很正常。不过有父母理解子女的，这倒是有，但都很少，董小姐好福气，生在这样的父母家庭里，真难得。”
　　张静毫不顾及地接过话头，“什么呀，她父母都不在了……”
　　接完话自知一时失言了，反问倒，“你呢——你是什么情况——单着还是有家室了？如果也是单着，那最好不过了！我看你人还不错，我对你满意，董颜要是跟你谈恋爱，哈哈，我这关过了……”
　　只见她眼睛骨碌一转溜，“嘿嘿……看董颜醉得糊里糊涂，抓着你都不放手，说不好还真的对你春心荡漾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以前那么多追求者也没见她动过心，哎，你要是有心意，就赶紧的啊，过了这个村没了这个店。”
　　张静眼里荡漾着笑意看他，“哎，你怎么样，结没结婚？”王东城喝了点酒，被她这样使劲鼓动，一时竟有些心动，他只是笑笑，淡淡打了一句太极，“别拿我玩笑了，面对你们这种尤物，没几个男人是禁得住诱惑的。”
　　……
　　其实他有一个对象，偶尔陪她逛街，她会到他住的地方做做晚饭，有时候留宿在他这里。但他从没有谈恋爱的感觉，精神上，他仍然像个单身汉。他对她，没有精神上千丝万缕斩不断切不掉的牵连，他面对对象，脑子里就像一块白板，边界清楚棱角分明。
　　有时候他也糊涂，想到也许是年纪的问题，不似青春年少，提不起劲来谈你侬我侬的爱情，觉得过日子也许就是这样了。他眼看着身边同学谈恋爱的时候感情如胶似漆，如今结婚了也就稀松平常的过，两个人吵架了还时不时半夜把他拉出去陪着解闷。好在她很理性，从不强迫王东城，不像很多女人喜欢胡搅蛮缠。这个优点，使得他轻松许多，也从不产生多的负担。
　　不过有时候她会旁敲侧击，她会提起朋友谁谁结婚了，生孩子啦……这种事情跟他说，无非就是暗示他一番，该有所“行动”了。他无动于衷，她见他没什么反应，就不作声了。他想着，和她也是迟早的事情，可他真是吝啬！一直不愿意给她一个承诺，他害怕给她生出希望，这样她就会慢慢想要侵入他控制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