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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章 ...

  •   从外婆那里得知,龙三啵儿在家排行老三,是老书记的独儿子。老书记夫妇一连生下了两个女娃,接着几年没有生养。两口子心里着急得不行,作为共产党的一名书记,表面上一个唯物主义者,暗地里他却与王二妹悄悄地求医问药拜佛求神。几年后终于生了个儿子,两口子高兴的不得了,也将这个儿子娇惯得不得了。
      在他们家里,儿子就成了老大,他想要什么只要能弄到,老书记和王二妹就想方设法去给他弄,他想做什么就由着他做什么,完全由着他的性子。
      在大队的小学还未读三天书,黑老牯就觉得读书不好玩,就不再去学校了。老书记和王二妹哄过也劝过,黑老牯就是两个字:不去。
      不去就不去吧,不读书也饿不死,哪里找不到一口吃的,就由着他吧。
      黑老牯不读书了,却也是早出晚归的,老龙潭的各个地方任由他玩耍,过着神仙仙游般的日子。
      而在老龙潭人的心理却都十分清楚,黑老牯读不读书都是一样。有他爹呢,一个老龙潭大队的书记,还不是有么子好事都得先竟着他黑老牯?
      * * * * * *

      彪麻子的老三王召友已经二十好几,前年经人介绍与姚家沟的一名叫姚桂英的女子订了婚。
      儿子订婚已经两年,且年纪也已经不小了。彪麻子和谢大妹考虑到该张罗将这三媳妇娶进门了,也算是了却他们二老的又一桩心事。
      这天,彪麻子和谢大妹一同来到秋先生家,请求先生给三儿子结婚择选一个吉利日子。
      秋先生在询问了王召友和姚桂英两人的生辰八字后,便从屋里拿出两本发黄的线装书捧在手里。他手沾口水煞有介事地翻着书页,一会掐指默算一会又与书对照,忙活了一阵,秋先生摘掉眼镜问道:看远还是看近?
      彪麻子不假思索:看远点,多点时间做准备。
      秋先生合上书本:近些的大利今年七八月,远点的小利明年正二月。
      谢大妹面带愁容:哪就这么不将就呢?大利呢时间又太紧,时间宽松呢又是小利。
      彪麻子皱着眉头:大利七八不仅时间紧,而且又是农忙时期,帮忙的也不好请啊。正二月呢,即是农闲时候,而且还有将近半年的时间做准备。
      秋先生试探地问道:那就在正二月间看个具体的日子?
      彪麻子和谢大妹相互对望了一眼,皆不出声,他们还在犹豫不决举棋不定。
      秋先生摘下眼镜对彪麻子和谢大妹道:古话讲的好事多磨呢,是好事哪有那么十全十美顺顺当当的。
      彪麻子咬咬牙像是下决心做出了最后的决定:那就看在正二月间吧,时间上宽松些,不至于匆匆忙忙的。
      谢大妹却持不同意见,她指责彪麻子只图自己有准备的时间,不求大利日子是对家人和后代地不负责任。
      谢大妹的指责,戳到了彪麻子的痛处,彪麻子羞愧难当无言以对。正是因为自己当年的片面和固执,只图自己省事和方便,给儿孙带来的伤痛是他这一辈子也无法弥补的。
      几年前,大儿子王召富到了婚娶的年龄,热心的人为其提亲和介绍的不少。王召富本人老实本分,一切听凭父母的安排。在他人介绍的众多女子中,彪麻子经过精挑细选后最终选定了谢大妹的亲侄女谢三妹。
      彪麻子选中自己亲内侄女是经过慎重考虑过的。一是亲上加亲。二是知根知底。从小看着谢三妹长大,了解谢三妹的秉性。而且,彪麻子觉得,亲戚之间,不会刁难和苛刻。
      谢大妹却有些犹豫,作为未来地婆婆她自然有她的担心,将来与自己的亲侄女维系婆媳关系,自有它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相处的地方,假如关系没有处理好,闹起了矛盾,那就不是亲上加亲,反倒会失去一门亲戚。
      彪麻子倒不以为然:这就要看你怎么待人怎么与之相处了,如果不会待人相处,就是跟哪个儿媳也处不好,这与亲不亲的没有多大关系。
      谢大妹也觉得有理不再坚持,最后还是点头同意。
      就在他们请秋先生为老大王召富择选吉日良辰的时候,秋先生却给他们泼了冷水。秋先生面无表情地对满脸喜庆的彪麻子和谢大妹直言不讳地说道:给大兄弟说媒的不少,他怎么单单选中自己的亲表妹呢?现在科学的讲法是表亲结婚不好,特别是对子孙不利。
      因为是族内的事,而且,他们平常又走得很近,秋先生不得不在事前给彪麻子和谢大妹提个醒。
      彪麻子不屑道:肯信那些么子个科学讲的,哪有么子不好的?我们这里和周围附近表亲结婚的还少吗?也没见哪个有么子不好的?河对面的龙幺波儿,小弯的王驼子都不是表亲结婚?几十年了,他们不是过得好好的?亲上加亲知根知底,不瓣盘人不为难人。
      秋先生很无奈,再次提醒道:那你们两老可得想好哦,不能光想着省事,还得为子孙们后代考虑哦。
      谢大妹听了秋先生的话,便犹豫了起来:可是,既然已经订了亲,要是反悔也觉得不近情理。
      彪麻子却很武断地坚持自己的主张:没得事的没得事的,亲上加亲是大喜事,你们不要担那么多心。
      半年以后,王召富和谢三妹喜结良缘,过一年后,谢三妹给彪麻子生下了一个大胖孙子。
      彪麻子喜不自禁,整天都眉开眼笑乐不可支。这长子长孙对彪麻子来讲就是个宝贝疙瘩,彪麻子对其疼爱备至呵护有加,一段时间,在河堤田埂几乎天天可以看到彪麻子抱着孙子的身影。
      看着孙子那水汪汪的眼睛,彪麻子很得意地对谢大妹道:当初召秋说亲上加亲不好,看看咱这孙子哪来的不好?
      时间一晃就几个月过去了,一直让彪麻子引以为傲的孙子,却让一家人感觉有些不对劲。看似肉嘟嘟的胖孙子,却始终不哭也不闹,就是一天不给他喂吃的,也不见他饿得哇哇哭叫。
      为此,一家人开始担忧起来,彪麻子自欺欺人地安慰道:等长大点再看,长大些就会好的。
      在一家人的担心和期盼中,两年时间不经意的溜过走了。不哭不闹的孙子也已经长到了两岁,然而,这孙子并没有像长辈门所期盼的那样,变得聪明变得伶俐,反而出现了呆傻的迹象,不仅不会走路也不会说话,而且口角始终挂着流不完的涎水。
      彪麻子一家人的心情由喜悦变成了焦虑和忧心忡忡。彪麻子抱着孙子,焦虑不安地找到秋先生,请他看看这孙子怎么回事。秋先生左瞧瞧右看看一阵,最后摇摇头对彪麻子建议说,还是去大医院去看看吧。
      彪麻子和谢大妹带着这宝贝孙子,满怀着希望去了县医院后又倒了地区医院,得出的都是同样的结论:基因遗传。医生们都曾经问及过:孩子的父母是否近亲结婚?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医生们都爱莫能助地表示:目前医学水平和医疗条件,对这种基因遗传病,还没有有效地医治办法。
      这个结果无异于给老两口当头一棒,彪麻子和谢大妹彻底失望了。谢大妹当场差点晕厥。彪麻子对自己当初的草率和没有听秋先生的劝告,后悔不迭自责不已:这都是自己造的孽,自己罪责难逃。
      今日,谢大妹又提到了为子孙们负责,不仅让彪麻子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倘若,选在小利的正二月间,到时候真给老三他们带来什么不顺利,甚至是带来灾祸的话,他彪麻子就罪该万死万劫不复了。
      彪麻子沉思良久,最后还是决定选在大利的七八月间。
      择定了吉日良辰,男方也就是彪麻子家,就请媒人交由女方去测评,检测日辰会否对女方有不利之处,如有不利,女方则会另择吉日,再由媒人带回来,由男方测评,直至最后对双方感到圆满如意。
      媒人星夜赶去送日子,带回来的却不是对日子的测评,而是让彪麻子感到很为难消息:必须修新房后才嫁。
      媒人转述的大概意思是如此,其实,姚家的话还更刻薄更刁钻,媒人不好意思照本宣科。
      谢大妹一个劲的念叨:我就晓得我就晓得的会是这种结果。何曾是谢大妹晓得?彪麻子也早已有所预料,而坚持要给女方送日子,是抱着一种侥幸心理的。
      彪麻子和谢大妹两口子,共生育了五儿和一女。几十年来,老两口为了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已是身心疲惫,哪还有精力聚集财力和物力来解决人口众多的居住问题?
      老大结婚占据了左边一间正屋和退房,后来老二结婚又占据了右边的正屋和退房。堂屋的退房就让三个未成家的儿子。彪麻子老两口就只好屈居偏屋里,偏屋很笮,还兼具了一家老少的灶屋。一大家子仍然下饺子般的挤在三柱六的连三间屋内。
      好在已经长大的女儿玉凤,一直在沙坝读书,回家居住的时日不多,就是回来了玉凤就去秋先生家跟秋先生的女儿搭个铺,对付一晚两晚的。
      年复一年,老三老四也都成大小伙子了,都该结婚成家了。住房问题却成了彪麻子和谢大妹十分伤脑筋事。
      他们寄希望于早已结婚的老大老二两兄弟,结婚后夫妻和睦勤勤恳恳,自力更生创造自己的家业,修好自己的房子。然后搬出老屋,给兄弟们腾出地来。
      可是,几年过去,先结婚的老大和老二,却丝毫没有要修屋搬出去的打算。老大王召富没有能力修屋,彪麻子两口子都能理解,王召富的儿女都不得力都不怎么灵醒,多多少少有些弱智。家里少不了会经常出些状况,谢三妹也就只好经常缺工来料理家务。一年下来,她要比其他人少拿三分之一的工分。而且,给儿子看病求医也花了不少钱,要老大修房子实在是勉为其难。
      可气的是老二王召贵,儿女也来得顺当无病无灾的,两口子在生产队的工分是全生产队最高的。这几年他们也攒足了新修房屋的资金,但他们却也无意修屋。还是要赖在老屋里,与一家老小过这种打屁都转不了弯的日子。两口子还时常在一家人面前哭穷,总说自己没钱没粮的。
      彪麻子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曾经旁敲侧击地对老二王召贵道:你们两口子要赶快修个屋,好搬出去给兄弟们腾地方。
      王召贵双手一摊:我拿么子修?要修也是老大先修啊。
      唉,你不是不晓得,你大哥的娃儿来得不如意,经常看病瞧医生的,他比你困难多了,哪里修得起屋?彪麻子强忍怒火。
      老二嘟噜道:我没钱修,兄弟有没有住处与我无关,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王召贵摆出一副无赖地架势。
      如此地公然顶撞,在这个家里彪麻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明显是不将他这个爹放在眼里了,摆明了事对他这个一家之长的挑战。彪麻子气得浑身发抖,他怒火满腔冲过去要用武力来维护自己的地位和尊严。而原来见了父亲发怒,就如同老鼠见了猫般唯恐避之不及的王召贵却不挪不动,且怒目而视严阵以待,看情形他是做好了充分地迎战准备。
      谢大妹急忙上前拉开了彪麻子,在与谢大妹的一阵拉扯中,彪麻子已是气喘吁吁,直感觉自己年岁不绕人,动武已很有些力不从心了。
      彪麻子被谢大妹拉着往回走,心口觉得火烧般地难受,身后却传来老二近乎恶狠狠地声音:修屋都是父母的事,修不起屋生那么多儿搞么子?
      为此,彪麻子气病了一场,在家躺倒好几天没有下床。
      这次,为了老三的婚事,彪麻子老两口纠结了好多天,修屋那可不是小娃儿过家家。先要借钱不说,要等新屋装修园款收拾停当,起码要个一两年,怕是老三不同意,为自己的婚事老三催过几次,也埋怨彪麻子不关心自己婚事。
      彪麻子和谢大妹老两口找来老三王召友商量:暂时将你们安排在堂屋里,堂屋退房仍然留给老四老五,先委屈姚幺妹你们两个两年,等两年我们家再修了新屋大家就都宽敞了。
      王召友厌烦地冲彪麻子吼道:整个堂屋和倒房做新房,人家都不同意,你现在就让我们住堂屋,人家会同意?
      这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嘛,好歹你去说说去求求她们,谢大妹哀求着老三:等姚幺妹结过来后,咱们在慢慢修新屋,修了新屋先竟着你们两。
      结婚心切的王召友,勉强答应去求求姚幺妹。
      王召友惴惴不安地到姚家,却不巧得很,姚桂英作为基干民兵被公社抽去修梯田了,家里就准岳父母在家。王召友吞吞吐吐的向二老说明了来意,老两口唉声叹息了好一阵,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毕竟,那年头哪家都不容易。
      王召友从姚家回来,算是给彪麻子带回来了好消息,他们马不停蹄地着手为老三准备婚事。
      姚桂英修造梯田历时两个月,两个月后回到家,已是婚期在即。姚父母了解这幺女的脾气秉性,在姚桂英去修造梯田期间,一直没有向她捎信提起过结婚之事。姚家父母心想,先嫁过去再说,等女儿回家,婚期已是水到渠成,或许幺妹不会再坚持,等到嫁过去后,幺妹要吵要闹都是他们王家的事情,与自己姚家无关。再说,这年头要新修一幢房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幺妹年级也不小了,在等几年就成老姑娘了,还是让他们先结婚,结婚后小两口齐心协力拼命苦做,将来好修造自己的新屋。
      得到老三王召友从姚家带回来的消息后,彪麻子和谢大妹满心欢喜。他们紧锣密鼓地按照他们两老的设想,为老三安排婚事。原本将老三两口子安置在中堂里,中堂的退房作为他们的新房的计划,是彪麻子两老和老三一起商量决定的。如今蜗居在退房的老四老五还蒙在鼓里,彪麻子认为老四老五那里只需到时候通知一声就成。
      这一日,一大家正吃饭时候,谢大妹将计划说与老四和老五,并叫两兄弟腾出退房来,老四王召双低头吃饭默不作声,对这样的安排,他似乎早有预料。老五王召全却反应强烈,他一跳三丈高,手中的饭碗也差点掉在地上:么子啊?让我和四哥睡楼上?那怎么要得?夜里起夜还爬楼梯,多不方便?新房安在堂屋又不是要不得,干嘛非得将我和四哥赶走?
      王召友冲老五怨怪地斜了一眼,几乎是吼着的冲着老五问道:新房安在堂屋,那新床怎么安放呢?
      老五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就摆在神龛下,那么宽还不够你摆一张新人床的?
      王召友一听就不由得怒火中烧,恨不得将手中的饭碗向老五砸过去,老四眼疾手快给拦住了。王召友暴怒地对老五骂道:你个杂种是个卵的个兄弟,我这还没结婚呢就咒我死。
      三哥的突然发作让王召全感到莫名其妙,他一脸茫然的看看四哥又看看母亲谢大妹,不明白自己就怎么诅咒三哥了。
      其实,老龙潭千古流传的一种风俗,人死了就摆放在堂屋的神龛下直至出殡,活人是不能在神龛前铺床睡觉的,那样就很不吉利。王召全因为年轻,还不懂得这些古老的习俗阿规矩,这才无意间冒犯了他三哥王召友。
      老四王召双抓着三哥的手,规劝道:俗话说不知者无罪,老五不晓得这些习俗,也是无意间说出的。
      其实,老五与老三的这些担心和争吵都是多余的,因为媒人从姚家带回来了很不乐观地消息,姚桂英不答应将新房安置在堂屋里,不然,她宁肯不结婚。她说必须等到男方修了新屋才结婚。
      王召友气急败坏地躺在床上,两天没去生产队上工。这一来,彪麻子和谢大妹也没了主意。谢大妹整天不停地絮叨:我就晓得我就晓得,姚幺妹是不会答应的。
      彪麻子边抽烟边叹息,那粗重地叹息透出了无奈也透出了痛苦,他如今才更加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多子多福”:唉!按讲呢,姚幺妹的要求也不过分,要不是不得已哪有将堂屋做新房的?
      彪麻子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和谢大妹结婚后的几年里,一顺溜地生下了几个儿子后,乡亲们投来的那羡慕和嫉妒地目光。儿子们曾经是他和谢大妹的骄傲和自豪,是他彪麻子的底气和资本。
      然而,随着儿子们的慢慢长大成人,彪麻子和谢大妹的烦恼也一天天增多。就说给儿子买新衣服和新裤子吧,儿子们都还小的时候,就只给老大一人买。老大穿得不合身了,就给老二,老二不合身了就给老三,以此类推,衣服裤子如若破了烂了,谢大妹就着昏暗地松油膏的亮光,细心地进行缝缝补补甚至是一补再补。
      逐渐大了的儿子们,知道了爱漂亮爱讲究了,也就不那么听从彪麻子和谢大妹的安排了,买了一件新衣服,几个儿子都会围过来争抢。甚至会相互动手,老两口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想方设法借钱给每人一件,做到不偏不倚不厚不薄。
      最让彪麻子和谢大妹苦恼和焦虑地是,眼看着儿子们都一个个梯子般长大起来,一个一个的都该讨媳妇结婚了。虽然,在老龙谭这地方,有得天独厚地优势,找媳妇并不算很难,关键是找了媳妇,儿子媳妇们住哪里?却成了他们两口子的一块心病。
      这些年来,为了一大家人的生计,彪麻子和谢大妹没日没夜的忙活疲于奔命,哪还有精力和能力为儿子们置办住所?本来就不算大的一栋三柱六的房子,这老大和老二结婚就占去了两间正屋,老三老四和老五没办法就只好挤在堂屋的退房里,彪麻子和谢大妹老两口也只好睡在偏屋里。如今,老三要结婚,除堂屋外,就再没有正屋了,姚幺妹不答应住堂屋,那又住哪里呢?彪麻子冥思苦想了两日,也想不出个办法来。他和谢大妹商量后决定将召集全家开个家庭会,要全家动员,齐心协力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特别是老二,更应该出力想个办法。
      这天晚上,除在沙坝完小寄宿读书的幺女王玉凤外,一大家子都到齐了。五个儿子,两个儿媳,大伙安安静静地在彪麻子和谢大妹对面坐下。
      彪麻子扫了一眼眼前这般曾经令他骄傲不已地儿子们,心里感到无比的惆怅和哀怨。当看到两个儿媳妇也乖乖地来参加家庭会议,彪麻子的心里又觉得有了一丝丝地安慰。
      彪麻子干咳了两声,开口说道:今天这个家庭会,主要就是几兄弟一起来商量一下老三结婚新房安置问题,特别是你们做哥哥嫂子的,要帮衬着兄弟,大家想想办法。他特地对老二王召贵和二儿媳妇说。
      彪麻子的刚说到这里,却没想到老二媳妇起身就要退场。
      彪麻子一见,脸就拉了下来,喝道:老二家的,你要做么子?不准走!
      老二媳妇冷冷地回道:这是你们王家的事情,我不搀和。
      彪麻子“呼”一下站起来吼道:老二媳妇你这是讲的么子话?难道你不是我们王家人吗?兄弟之间都要互相帮衬着,老三现在有困难你们不能坐视不管!
      王召贵媳妇针锋相对地反问道:怎么管?你们两老有本事生这些儿子,就有本事给儿子接媳妇,有本事给儿子接媳妇就有本事给他们安排新房。
      彪麻子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他憋得脸色通红手指着儿媳妇嘴里只是一个劲的“你你”,却难有下文。如此地大逆不道彪麻子岂能容忍?他抓起眼袋锅就要向儿媳妇挥过去,谢大妹和老四王召双急忙将其拉住,王召贵媳妇却不惧不怕凛然相对。
      你个狗日的要反了要反了,敢这样跟老子顶撞,彪麻子一边挣扎着一边对二媳妇骂道。
      王召贵媳妇怒目而视毫不示弱:你也就只敢在家里狠,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有本事跟人家老书记和黑老牯去狠啊。
      这正点着了彪麻子的软肋,上次王召贵与龙矮子动手,本想为王家出一口气的,结果是既输理又赔钱。
      本来,整件事情皆因谢大妹而起,结果却要王召贵一人擦屁股负全部责任。老二两口子心里很不服气。王召贵媳妇要求谢大妹也对龙矮子和龙老二的医药费和误工费负责一部分,而谢大妹和彪麻子却都不愿意出钱,彪麻子甚至还怨怪王召贵太冲动上前就动手。
      王召贵两口子与彪麻子理论:我们不能被他们这般欺负,我们应该联合起来找老书记去理论去吵去闹,一个巴掌拍不响,他龙矮子和龙老二他们两也应该分担一部分。
      彪麻子没好气地瞪了王召贵一眼:现在讲还有屁用,当时你怎么不争呢?当时为么子就点头同意呢?
      彪麻子最终劝王召贵道:算了吧,忍一日之气免百日之忧,现在争吵也不会改变么子的,哪个叫你娃儿那么冲动呢?
      王召贵和媳妇满腔怒气回到自己的家,媳妇对王召贵骂道:平时叽叽哇哇地原来都是些搬起各人家门槛狠的主,我们不能出这钱,都是因为你妈惹起来的,要赔钱她应该至少赔一半。
      王召贵拉住了要去与谢大妹理论的媳妇,他自认倒霉,他愤愤地咬牙切齿道:这个家以后休想再让老子出一点力。
      从此,王召贵媳妇见了彪麻子和谢大妹,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再也不像从前那般地唯唯诺诺毕恭毕敬。
      二儿媳妇的退场,使得这个家庭会议的气氛显得十分尴尬。彪麻子呼哧呼哧地喘息着不说话,谢大妹也气得不知说些什么为好,一家人都沉默不语。
      王召友紧绷着脸,心里充满着怒火:大哥二哥结婚,父母给他们都安排得好好的,轮到我就没有人帮着想办法了?
      彪麻子打破沉默,他长长的叹了口气,很颓废地说道;按说呢,堂屋是不应该住的,更何况是用作新房呢。
      谢大妹也不无忧虑地说道:堂屋要做了新房,以后我还怎么敬菩萨敬祖宗哦。
      王召友横着眼睛,愤然说道:祖宗菩萨,我看不敬也罢,年年敬他们也没见他们保佑过我们。
      王召友刚说完,就招来一片斥责声。老大王召富责怪道:老三你结婚比祖宗菩萨都还要重要啊?对祖宗和菩萨都敢出言不逊,就是忤逆不孝。
      憋了一肚子火气阿王召友,遭到大哥谴责突然间火爆了。他指着老大王召富:你现在是么子都好了呢,么子好事都让你给占全了,就饱汉晓得饿汉饥了,跑过来猪鼻子插大蒜装象教训起我来了?你想想,从小到大那种好事不是先就着你?哪次有么子好吃的好喝的不是先竟你?买个新衣服新裤子也都是尽你先穿,我们都只能穿你剩下的,就连这结婚的新房我也是住你们剩下的,你还骂我忤逆不孝?你摸摸良心问问各人看,哪个会召报应?
      也许是因为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怨气,加上如今这新房的烦恼,老三王召友一气之下
      把儿时的旧账也翻了个底朝天。
      王召富倒觉得十分的委屈:从小到大有过么子好吃的了?又穿过几次新衣服?我吃的苦你就不说了?我做事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是我帮着爹妈把你们养大的,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想想,我对你老三还薄了吗?
      说到小时候的苦,王召贵与大哥深有同感,可以说是他和大哥帮着父母把兄弟们养大的,见老三这般地数落大哥,王召贵替大哥抱不平起来:老三你这样说大哥,你良心上亏不亏?小时候大哥比我们哪个吃的苦少?大哥说你也是为了你好。
      你给我滚开!王召友像只斗红眼的公鸡,冲着老二王召贵吼道:你也装起卵好人来了?这屋里就我不是东西,你现在当然好了,婚也结了,住的也有了,儿女也有了,我结不结婚管你卵事?你有事的时候大家就是兄弟,给你帮忙我们都是应该的。我有事了就该我倒霉。
      王召友所指,是王召贵与矮子打架的时候,曾经叫过自己上前帮忙的,虽然最终没有帮着二哥共同对付龙矮子。但那次如果二哥吃了亏,他是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的。王召友歇斯底里般将心里的怨气一股脑的发泄在兄长身上。
      遭老三抢白一番的王召贵,大声朝老三吼道:好,老三,我滚我滚,你的事关我卵事。说完愤然大步离去。
      谢大妹和彪麻子几经劝说组止,都未能奏效。老三王召友吵着吵着,竟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将起来,在他看来,这一家人都欠他的。他与老大争吵后又与老二争吵,到后来变成了他对一家人的控诉。
      王召友尽情地哭嚎着数落着,根本不把彪麻子和谢大妹的劝说放在眼里,彪麻子看着自己已经无能为力控制局面,伤心而懊恼地垂下了脑袋。他那曾经说一不二至高无上地威严和魄力已经彻底坍塌和瓦解。
      一次本来计划讨论大事的家庭会议,就此闹了个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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