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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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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外婆告诉我,那个肥胖的少年就是龙三啵儿,也就是后来的黑老牯。外婆说:你得叫他噶公。
我才不叫他噶公呢,我撅起小嘴:他一股的厌现让人讨厌。这就是这位噶公留给我的最初印象。
叫与不叫他都是你的噶公,要是你妈碰见他还必须叫他叔。外婆边说边娴熟的在自己大腿上搓着苎麻,在外婆的搓动和回收间,一条细细长长的麻线,蜘蛛网一般的旁绕在外婆的膝间。外婆接着说道:古话讲的乱亲不乱族,亲戚间可以乱,有些乱得不晓得该叫对方么子,但乱归乱,各人叫各人的。家族间却不会乱,别看他年纪小,年纪再小可人家辈分高,几百年来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是你么子就得叫他么子!
* * * * *
从舅舅家回来后,王俊杰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一改过去的活泼开朗外向好动,变得少言寡语闷闷不乐。连与他相依为命的王师母跟他讲话,他也总是心不在焉爱搭理不搭理的。闲下时候就独自一人默默的坐着,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出神。
王师母以为儿子生了病,摸摸他的额头不见发烧。王师母关切地问儿子,是否哪里不舒服?俊杰却总是轻描淡写地回答说,自己很好没么子事。王师母无奈不知如何是好?
王师母将自己知道的,近来所发生在儿子身边的事,前前后后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也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思前想后,王师母最后想到,儿子俊杰是从舅舅家叉柿子回来之后,整个人开始才开始发生变化的。难道会是在去舅舅家路上碰到么子邪脏污秽不干净的东西?转念一想也不对啊,那次去舅舅家俊杰是与黑老牯一起去的,要是遇上了么子不干净的东西,怎么黑老牯偏偏就没事?
王师母百思不得其解,她想还是先问问黑老牯,了解了解会不会真是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天晚饭后,王师母在通往碾坊的路上叫住了黑老牯,将王俊杰的状态和自己的担心对黑老牯说了一遍。她问黑老牯道:你们两去舅舅家,在路上没碰到么子吓人的事吧?
黑老牯听后摸了半天后脑勺,也想不起来那天究竟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他努力地回忆了好一阵,最后还是不得不摇摇头回答:没有么子事啊!
王师母脸色焦虑地接着问道:你再好好想想!就是从那以后俊杰整个让就开始改变了的。
黑老牯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着,突然,他一拍脑门叫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于是,黑老牯将他们在路上遇到一标致的妹子,王俊杰当时又是怎样的反应,一一告诉了王师母。最后,黑老牯补充道:那妹子的确长得仙女一般,那天在回来的路上,俊杰不下一百次说那妹子好!
王师母将信将疑地皱着眉头,心想:么子样的姑娘会让俊杰变得“傻乎乎”的?但余家坡是自己的娘家,总共就十几户人家,对每家的情况,自己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哪家也不曾有黑老牯所说的那般美若天仙般的姑娘啊?但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妹子那又会是因为什么呢?
在一沙坝赶场日,王师母找到了自己娘家的弟媳妇,见面就问道:幺妹,余家坡是不是有个十八九岁长得特好看的妹子或是新媳妇啊?王师母想要在弟妹这里得到进一步确认。
王师母忧郁的表情和突兀的问话,让弟媳妇幺妹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姐姐缘何会这样问自己,她戚眉狐疑地反问道:姐,到底有么子事?
王师母愁容满面地将俊杰的近来的变化和自己的担心倾诉给弟妹听,又将黑老牯的话对弟媳复述了一遍。
弟媳这才如释重负,笑道:姐,你吓着我了,我还以为么子事呢?接着她又问道:我们那的几户人家几个妹子媳妇的,你还不清楚?
王师母自言自语:我就说嘛,余家坡要有个么子大姑娘小媳妇的我能不晓得吗?而且,也不见哪个长得特别出众啊。
弟媳紧锁眉头自言自语道:既然是和黑老牯两人一起碰见的,那就绝对是人,而不是么子鬼怪妖精。
王师母愁眉不展不停地唉声叹气。见姐姐如此焦虑,弟媳也只好劝慰道:也许是因为别的么子事呢,比如生产队的活路太累,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话虽如此说,但幺妹自己也觉得这劝慰很干瘪。
王师母叹息一声摇摇头,否定了弟媳的说法。因为,近段时间生产队的活路并不累人。沉默了一会,王师母又问道:那几天,有没有哪家亲戚的妹子到过余家坡?
弟媳思忖着突然眼睛一亮,突然大声叫道:对了,松林家的外甥女来过,那两天正好来松林家摘过柿子。
弟媳禁不住小孩般地兴奋起来,很肯定的说:一定是因为她,妹子是松林大姐家的四闺女,名叫梁晓燕。那姑娘长得标致俊俏还真是宛若仙女。这样说来就因为梁晓燕是无疑的了。
王师母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看到了一丝治愈儿子的希望。却又不无担心的叹息道:唉,瞧我儿就这点出息!
弟媳倒是很痛快地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是很正常吗?我看那姑娘与俊杰很般配的,干脆请个人给他们说合说合?
王师母疑虑地问弟媳:果真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哪会还没许人家?还有迟迟的等着我们家俊杰的?
真就还没许人家,虽说上门求亲的不少,可四姑娘眼光高,都给回绝了。弟媳很肯定地道:那次她来松林家,她舅妈松林媳妇还开她玩笑说,让我给她说媒找个婆家呢!
王师母觉得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心情轻松了许多。她开始相信这就是儿子闷闷不乐地症结所在。儿子大了也该找媳妇了。
王师母在返回老龙潭的路上心情很愉悦,轻松地迈动轻盈的步子,急着回家探明儿子心底的秘密,解开自己心头的纠结。
迎面却碰上了满脸冰霜的彪麻子。王师母与之打招呼,彪麻子也只是鼻孔里哼哈了两声,那布满冰霜的老脸,掩藏不住他心中的怒火。
这又是跟哪个生气呢,难不成是我得罪了你?跟你打招呼还给人拉长着马脸?王师母心想。
彪麻子的一脸苦相让王师母不解,而更让王师母感到意外的是,彪麻子竟然自己手里提着两个酒瓶,难道他这是要亲自上街去打酒?老龙潭人几乎都知道,平日里,每逢赶场的一天,彪麻子就等在家门口,无论见到那位儿媳妇出门去赶场,就将酒瓶丢在儿媳妇的背篓里,也不管儿媳妇们是否愿意,这就是武断的彪麻子,在家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威严。
彪麻子本名王德彪,因小时候出过豆子,脸上留下了许多小坑洼,故而得“彪麻子”这外号。
他身材不高,圆圆的身子圆圆的脑袋,赘着横肉的脸似乎是长倒了,一只酒糟鼻子一年四季都泛着红晕十分醒目。
彪麻子家庭出身贫农,根正苗红是社会主义新农村的主人。因此,他很为此感到骄傲。他生有五个儿子,分别取名叫富贵又双全,号称“五大金刚”。这“五大金刚”成了彪麻子做事和说话的“底气”。因此,他常挂在嘴边自我夸耀地一句口头禅就是:老子怕哪个?
他常对人说:我一不偷二不抢,不说反动话不做违法的事,你书记营长能给老者卵整?要打架老子一家可以抵得上一个班,在老龙潭,彪麻子说话做事就有些专横跋扈。
在家里,彪麻子也是独断专行说一不二,他的大儿子王召富和二儿子王召贵已经成家立业,均另起炉灶另立门户。每到沙坝逢场赶集的早晨,彪麻子就会手里提着两酒瓶站在平坝里,等着两儿媳妇赶集出门。他二话不说将一人背篓里丢一酒瓶,儿媳妇自然明白,不管愿意不愿意高兴不高兴,也不管有钱没钱,就是赊也要把他的酒给买回来或赊回来。
人说喝酒看菜,彪麻子却不是,按他的说法是有菜没菜,酒不格外。一日三餐餐餐不离酒,总要喝两口。哪怕就着生辣椒粘盐,在他看来也是不尽的享受。
彪麻子自恃“五大金刚”簇拥左右人多势众,认为自己在老龙潭,王家的欣荣与衰败自己就有义不容辞的责任与义务。因此,在老龙潭的大是大非上,特别是为王家挣得利益的前提下,他总要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和意见,虽然,自己不是族长也不是大队干部,但是,有些话总是觉得不吐不快。
他特看不惯的就是老书记一家,认为他们任人唯亲假公济私。特别是把自己的哈宝儿子弄去当大队民兵营长,彪麻子是打心里感到不服。当然,他也只是在背地里发发牢骚和不满,要他真与老书记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彪麻子还是有些胆虚。在这一点上他十分很明白,老书记背后站着地是人民政府。而自己仅仅是一个家族,表面上他很不在乎,内心里却不能不服软,总是憋着一股气一股怨气。
老书记为了自己对父亲的允诺,特别庇护着龙木匠一家,这让彪麻子也感到极其地厌恶和反感。他总是经常性地在家里发泄不满:一个他妈的受管制地富农分子,凭么子他的日子比我们贫下中农还要过得舒坦?这是什么世道?
人家有手艺呢,钱来得活呢,那像你除了会耕田挖土就会喝酒。每当彪麻子说这话的时候,婆娘谢大妹就不免要鄙夷奚落他一顿。
他是受管制受改造地对象呢,凭么子就自由自在的在外面做副业?彪麻子很不服气。对这种不公平的现象感到愤愤不平。
这天早上,吃饭时候,彪麻子又提起了这件让他无比烦心的事情,谢大妹没好气地数落道:吃你的饭,不满了这么些年,也没见你怎么的?现在人家是有权有势,那黑老牯又心狠手辣地,你少管点人家的事。
彪麻子却煮熟的鸭子嘴硬:大路不平众人踩,怎么的?这天理就由他们这样糟蹋?
老四王召双却感到很不耐烦:你那是眼红别人,他不在外面搞副业,生产队从哪里来活钱?
王召双戳到了彪麻子的要害,彪麻子脱下一只鞋帮朝王召双扔过去,骂道:你个狗日吃里爬外的东西,你是哪个的儿子?你帮哪个讲话?
王召双敏捷地躲过飞来的鞋帮,犟嘴道:有本事自个也去搞搞副业,莫眼红人家的。
彪麻子气哼哼地:你龟儿子以后不要与他们家人来往,我们跟他们不是一个阶级的人。彪麻子所指当然是老四和龙翠云两人的事。
一餐早饭就在这样吵吵闹闹的氛围里吃过,彪麻子也在这吵吵闹闹中将火气与白酒一同饮下。待他吃完喝足,媳妇们却早已去了沙坝赶场了,这一场的酒将无处着落,彪麻子气哼哼地破口大骂儿子们没良心,没教好自己的婆娘,才使得她们对自己不孝顺。
骂归骂,酒是不会自己跑回家来的。无奈,彪麻子只得自己提上酒瓶匆匆去沙坝,去街上寻找儿媳妇们。
要说啊,王召财的碾坊就是供销社的代售点,有的是酒卖,彪麻子打酒何以非得去沙坝呢?其实这是有原因的,彪麻子心里有自己的算盘,儿媳妇到沙坝打来的酒,是用的儿媳妇们的钱。而在碾坊买酒,就那么一杯烟的路程,就不好意思让儿媳妇们去买,就得自己亲自去,自己亲自去就得自己掏钱,就很不划算。
记得曾经有一次,彪麻子也试着让儿媳们去碾坊给自己打酒。老二媳妇很不客气的顶撞道:忙着呢,就一泡尿的路自己就不能去?
彪麻子被儿媳的话给噎住,无话可说心想,老子自己去就自己去,反正得你们出钱。
他到碾坊打了酒,却不给钱,他对王召财道:这酒钱你嫂子们来结。
他提着酒回到家,在平坝里朝两儿子屋里喊道:我在碾坊赊了酒,有空了你们去结下酒帐。
到了年底,王召财却来找彪麻子要账来了。彪麻子感到奇怪地问道:她们没给结账吗?不由得怒火中烧:你去找她们结。
王召财很为难:您老人家赊的酒,最好您老去找嫂子们。
彪麻子气呼呼找到两儿媳妇说结账的事,都说:忙着呢,或:没赶场,哪有钱?
彪麻子无奈,对王召财说道:先缓几日,等她们赶了场再结。
不能再等了,王召财很着急地样子:供销社等着我盘底呢!
彪麻子意欲再说点什么,谢大妹上来一顿臭骂道:屙酒的时候没看见你推这推那的?各人要屙酒又舍不得出钱,不要皮脸的东西,哪个惯施你个好吃麻皮?
彪麻子意欲再反驳,终没说出话来,只好自己结了酒帐了事。
从此,他再不自己赊酒。这不,即使是忘记或是没赶上给赶场的儿媳妇们背篓里丢酒瓶,他也要感到沙坝将酒瓶丢在儿媳妇们的背篓里去。
彪麻子与老木匠家的矛盾,并不仅因为龙木匠家在老书记的庇护下日子过得还有滋有味顺顺当当,让彪麻子心里感到憋屈感到不服气的是,儿子老四正与老木匠的小女儿翠云走得亲近。而且,老四还笃定心思义无反顾的要娶龙翠云。
按老龙潭的乡风,王召双与龙翠云两人能走到一起,是很平常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属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相互都十分了解。而且,龙翠云也生得乖巧可爱勤快能干人见人夸的。老龙潭人都看好他们俩,觉得他们很般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既然如此,彪麻子及其家人干嘛要反对呢?这主要原因,一是因为龙木匠家比自己家日子过得好,让彪麻子心存芥蒂。二是因为龙木匠家是富农成分,与富农攀上亲戚会影响自己的子孙后代。特别是老二王召贵,他是一百个反对老四与龙翠云结合。他极力在彪麻子和母亲谢大妹面前游说:有了富农分子这个亲戚,子子孙孙都会受到歧视和牵连,无论当兵或升学还是参加工作,子孙后代永远也别想翻身。
彪麻子和谢大妹两老,曾经因为在大儿子的婚姻问题的决断上的草率决定,而导致了孙子嘎子的弱智。为此,彪麻子和谢大妹两口子一直后悔不已。正因为有了这个前车之鉴,所以,彪麻子和谢大妹出于对子孙后代负责任的想法和考虑,便坚决反对老四与龙翠云的来往。
而王召双却不顾全家人的反对,他不管不顾我行我素,着了魔般地要与翠云在一起。彪麻子一家人就怀疑老木匠家或翠云对老四施了魔法。因此,这就更加深了对老木匠家的仇恨。
为了防止两位年轻人走得更近,彪麻子谢大妹还有王召贵形成统一阵线,防备监督老四王召双。但王召双和龙翠云每天都在一个生产队一起劳动,岂有不接触的?
这不,生产队开始从牛粪坑里往水田里送牛粪做底肥,为扒田插秧做准备工作。为了提高社员的积极性和生产效率,队长王召富便将任务承包到个人。效果果然显著,社员们干劲十足顾不上歇息,你追我赶进度比平时提高了大半,劲头足动作快的早早就干完收了工。
王召双也是这第一批收工中的一个,他完成了自己的一份后,见龙翠云还没有收工,便毫不顾忌地去帮她。
王召贵走过王召双身旁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四,你个贱东西!力气没有地方施了,帮哪个不好非得去帮她?
王召双刮了二哥王召贵一眼,没有理会他,大步流星地挑着粪担与王召贵擦肩而过。将二哥的骂声抛在身后。
王召贵扯着桑子警告道:不要皮子发紧,爹的脾气你是晓得的,他最恨的就是与老书记沾亲带故的人,更何况这富农分子?
王召双头也不回:我个人的事我个人做主,无需你们操心!
王召双与龙翠云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一同读书有一同参加生产队劳动,在生产队干活时,他们总是利用一起干活的有利条件,无论做什么事情两人都往一块凑,仿佛是一对真正的恋人般形影相随,只是互相间谁也没有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老龙潭人看在眼里,默默地祝福,他们希望他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彪麻子曾经无数次地警告过老四王召双,明确表示反对老四与龙翠云来往。王召双却依然故把彪麻子的话当成耳旁风。见警告不奏效,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发展。这天,彪麻子召集全家人开王召双的批斗会。在会上,老大王召富不哼不哈,闷头抽着喇叭烟。老二王召贵则态度明朗立场坚定,与彪麻子谢大妹站在了一条阵线,旗帜鲜明地反对王召双与龙翠云交往。
他们反对的理由,无非是:龙翠云家是富农成分,今后会严重影响他们王家子女的前途。再者是,明知老木匠与老书记的关系,还要与他们家来往甚至结为亲戚,有巴结和讨好老书记之嫌。这后一条尽管很牵强,很难站住脚。但彪麻子谢大妹和王召贵却自欺欺人的自我相信。
而老三王召友(本来叫王召又,后觉得友比又好,才改成了友)却表示中立,他不像老二王召贵考虑得那么长远那么宏观,考虑到了子子孙孙们的生活。他只考虑老四要是与龙翠云要好,也不能在自己之前结婚。不然,自己就更没有地方作新房了。
而老五王召全听说是开四哥的批斗会,站起身来拽着四哥王召双就往门外走,任凭彪麻子在身后怎么咆哮怎么诅咒,兄弟俩却头也不回地朝碾房走去了。
彪麻子气得浑身发抖,他大口喘息着望着远去地两个儿子的背影无计可施。就象望见
自己曾经在家说一不二一言九鼎的威严和微信在渐渐地消失殆尽一样。他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内心里默念道:儿大爷难做啊!
但彪麻子却不想就此认输,他朝着王召双的背影吼道:立即给老子断绝来往,不然老子就对你不客气,看老子不打断你的大骨老子就不是彪麻子。
王召双曾经固执地争辩过:现在婚姻自主婚姻自由:我各人的事情我各人做主,不用你们来管。
王召福和王召友见这尴尬的家庭会议已经不欢而散了,便也默默地相继起身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彪麻子老两口和老二王召贵,谢大妹看着气哼哼地彪麻子。便劝道:莫气坏了身子,依我看,要怪就怪龙翠云那个妖精,要不是她缠着老四,老四哪会这样?
王召贵鼻子哼了一下说:我看这龙翠云一个富农子女,死乞白赖地缠着老四,主要是因为仗着有老书记和黑老牯的撑腰,他们纯粹是狗仗人势。
对老二王召贵的分析,彪麻子和谢大妹都表示完全赞同。
老四这个犟牛不听话。王召贵对彪麻子和谢大妹说道:要是我们两家有了大矛盾,让龙翠云对老四死了心,光老四这个剃头挑子一头热,他老四也没辙。
彪麻子谢大妹不约而同也很不解地望向老二,这几世几代为邻以往都还算相处和睦,从没有过大的冤仇,哪会有什么大矛盾?
还真就巧得很,之后不久,两家还真起了大摩擦。
彪麻子家和老木匠家属左邻右舍,两家相隔不过百十来步,房舍之间便是两家的自留地是各家的菜园圃。
两家都是继承的祖屋,祖先们为了区别各自的园圃界限,便在园圃的交界处栽下了一颗果核桃树。
多少年过去了,当年祖先栽下的核桃树,如今枝干已够盆粗枝桠已如伞盖。且还一年一年的结满着果实,果实累累垂垂给人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
高大苍劲的黑桃树默默无言地伫立在两家的自留地之间,两家的后人已无法考证黑桃树究竟是哪家祖先所载,也就无法确定黑桃树的归哪家所有。于是,便默认为两家共同所有。
在老龙潭有一种习惯,即无论是哪家有什么样的果树,结了什么样的果子,主人都不会把它们当成主食看待,只不过是一种哄小娃儿的零食而已。村人们,无论大人或是小孩,人们走过路过,就会摘几个尝尝鲜或带一点回家给娃儿。
彪麻子和老木匠两家的黑桃树也是一样,黑桃树的果实在熟透后,村人们无论成人或小娃儿路过都会敲上几杆,兜住一些裂皮的和没有裂皮的黑桃喜滋滋的离去。王德彪和老木匠两家也皆不在意。
直到彪麻子有了孙子之后,谢大妹便用起了心机。每到秋季,她会叫上儿子王召贵,一同将黑桃果实一扫而光,悄悄地为孙子们储备起来。
老木匠、王幺妹和龙矮子,认为彪麻子家有娃儿,摘下黑桃逗娃儿也属正常,也并没介意。
而谢大妹年年将黑桃收罗回家,这就似乎成为了理所当然的了。直到矮子的姐姐们出嫁甚至有了娃儿,王幺妹和矮子才开始采摘和收集黑桃果实,为外孙和外甥准备些点心和礼物。为免发生冲突,王幺妹和矮子尽量避开与谢大妹他们同时出现在黑桃树下。
这之后的几年里,谢大妹觉察到王幺妹和矮子也在采摘黑桃,心里就感到很不爽快。每到黑桃成熟时节,她就召集儿子儿媳和孙子们,来个先下手为强,将整树黑桃一网打尽。
王幺妹素来遇事力求息事宁人,也不与之争辩,毕竟都是些自然生长的果物,自己家也没花费汗水和心血,也不靠那些个黑桃度饥荒或养家糊口,因此,他们摘了就摘了。
但在一次沙坝赶场的时候,王幺妹却无意间发现了谢大妹竟然在街上兜售黑桃。本属两家共有的黑桃树,仅仅为孙子们给点零食,平日里拿来哄哄娃儿们到也无所谓,可要拿到街上来卖钱,这让王幺妹觉得这事有些变味了。一向老实的王幺妹感到受到奇耻大辱般忍无可忍了,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王幺妹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家里,将自己在街上的发现,愤愤不平地说给老木匠听,老木匠听后,脸上立时阴云密布,但随即就烟消云散了。他叹息一声后,劝王幺妹道:算了算了,就让他们强些让他们狠些,没得那些黑桃,我们不是照样过我们安安稳稳的日子?
王幺妹却咽不下这口气,她余怒未消:就为了给娃儿们吃吃玩玩还没么子,拿去卖钱了,我这心里就是气不过。
老木匠很有耐心地劝慰道:也值不了几个钱,忍一日之气免百日之忧吧。
别人只差爬到你脑壳上屙屎了。王幺妹朝老木匠吼道:她谢大妹凭么子把我们家的东西拿去卖啊?
老木匠受到奚落后,乖乖缩在屋角默不出声。
儿子龙矮子进屋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感到震惊和气愤,冲出门要去找谢大妹理论。王幺妹拦下矮子:现在去理论有么子用?哪个会承认?待明年黑桃成熟后,我们自己早动手,将属于我们的一半黑桃先下下来。矮子觉得母亲说得很有道理。
又是一年霜降过后,黑桃树叶开始发黄开始飘落,枝头累累垂垂的青皮黑桃开始出现了黑色的斑点,在秋日阳光地照射下,黑桃表皮逐渐开始崩裂脱落,这表明黑桃已经成熟了。
这天,趁着彪麻子一家去沙坝赶场的机会,龙矮子和王幺妹母子俩迅速行动起来,龙矮子在树上挥舞着一支竹竿敲打,灵巧得犹如舞动他做木匠的斧子。王幺妹则在树底下东挪西串的,将落在地上的黑桃收拢在背篓里,然后再一背篓一背篓地送往家里。不到两歇工夫,母子俩就将自家的半壁江山给收复了。
母子俩遵循着不欺不骗的原则,只老老实实地摘下了属于自己家的那一半,而属于彪麻子家的那一半,他们颗粒未动。彪麻子家垂挂在黑桃树上的黑桃,依然在阳光的照耀下放着幽幽的光芒。
太阳偏西的时侯,彪麻子一家陆陆续续从沙坝回到了家里。谢大妹习惯性地来菜园圃转转看看,当她走近黑桃树旁时,发现黑桃树下的枯枝败叶还有黑桃表皮散落一地,满眼是一片狼藉。她狐疑地抬头望去,只见靠近王幺妹家的那一半的树枝上,黑桃已经全无,唯有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仅剩靠近自家的一半却依然在微风中晃动着,像是在朝她谢大妹发笑。
谢大妹的脑袋突然就“嗡”的一下要咋开了。摘下一半留下一半,谢大妹心里一目了然,这肯定是王幺妹家干的。
她牙根咬地咯咯响,心想:好你个富农分子,竟敢与我们贫下中农争抢东西?这几年没让你们摘一颗黑桃,你们家都也没敢放个屁?今天竟敢偷偷摸摸地来这手?有本事就与老子明着来干啊!
谢大妹气呼呼简直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她立在黑桃树下,朝着老木匠家扯开喉咙破口大骂起来:她咒骂“偷”他们家黑桃的人要招到各种各样的“报应”,会召受最毒最惨的死去,会逃不过天灾人祸,甚至会得上各种各样的奇难怪病,而且是不治之症,她还历数各种畜生来侮辱“偷”他们家黑桃的人家的女性等等等等,简直不堪入耳。
谢大妹足足咆哮了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没有人应答,只有老龙潭四周的山峰飘摇着谢大妹那不堪入耳的回音。
王幺妹家的门窗紧闭着,没有人胆敢出来应战,犹如火上浇油,更助长了谢大妹的嚣张气焰。她断定王幺妹家没人敢出来与她应战,于是,她便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诅咒起“偷”黑桃人“断子绝孙”这种绝情绝义地话来。这是对老龙潭人而言最为忌讳的,简直就是冒犯老龙潭人的“天条”。
谢大妹的无所顾忌痛快了嘴巴缓解了胸中怒气,也突破了老龙潭人吵架骂人的底线。俗话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咬人。龙矮子怒气冲天忍无可忍,提着一把斧头像只发怒的豹子,张牙舞爪地朝谢大妹这边扑了过来。
谢大妹冷不防见到龙矮子如此气势汹汹来势凶猛,顿时吓傻了眼,她愣怔了瞬间,便慌忙撒腿往回逃,嘴里不停的哭喊着:救命啊!杀人啦!
谢大妹的惊叫,惊醒了屋里的王召贵,王召贵闻声手中拽着扁担从家里冲了出来,他面目可憎地迎向谢大妹,此时的谢大妹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脸色发青,急促地喘息着说不出半句话来。谢大妹碰到救星般地瘫倒在儿子王召贵面前,她回过头去,却并没有看到龙矮子追过来,这才感觉到□□里一片湿热,原来是被龙矮子那突然的举动吓出了尿来。
王召贵没有看见有人杀将过来,只看见龙矮子正挥舞着斧头狠命地砍着黑桃树。龙矮子决意要将自家的树砍倒,一家的树被砍意味两家的树皆会倒地。王召贵怒不可遏地飞身上前抢夺龙矮子手中的斧头。两人相互扭打在一起,王召贵还不忘搬救兵,扯着嗓子喊老三帮忙。其实,无需老三来帮忙,只两个回合精瘦矮小的龙矮子就被王召贵按倒在地,斧头也被王召贵夺过来扔向了一边,王召贵骑在龙矮子身上,拳头象雨点般的落在矮子的头上身上,龙矮子骂着嚎着挣扎着,任凭怎样努力终究是翻不了身来。
一直躲在屋里的王幺妹,见龙矮子吃了亏,便哭骂着扑过来解救自己的儿子龙矮子,老木匠则浑身抖索地观望而着不敢近前。王幺妹拼力拽住王召贵,矮子才得以翻身解脱,混乱中王幺妹的脸上被王召贵挥了一拳,右眼下的颧骨处乌青了一大块。
本来在屋后坡上打猪草的龙翠云,听到母亲凄惨的哭闹声,丢下背篓也慌慌张张赶了过来。与她同时赶到的还有彪麻子和王召富王召友和王召全。不同的是,龙翠云是两手空空,而彪麻子他们手里却都握着家伙,这充分诠释了那句古话: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彪麻子他们见王召贵没有吃亏,便停下了急促地脚步远远地观望。
随后,王召双也匆匆忙忙赶到了黑桃树下,见到这般情景他绝望地带着哭腔地冲王召贵和谢大妹吼道: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这样欺负人有意思吗?
事已至此,无论王召双怎样责怪怎样痛狠,都已无济于事。这场战斗,终以王以召贵大获全胜龙矮子一败涂地而告结束。
龙翠云和母亲王幺妹搀着受伤的龙矮子回到家里,他们不仅势单力薄,而且,还在地位上低人一等。只能自认屈辱的隐忍一切,他们不指望报仇雪恨。虽然,老书记一直对他们家很照顾,他们也不想为此事给老书记增添麻烦。既然受欺侮的一方既不打算再做追究,此事也算暂告一段落了。
然而,这时候偏偏半路杀出个龙老二来。经龙老二一搅和一闹腾,本来已经平息了的事情,却又出现了出人所料发展,直至最后连趾高气扬地黑老牯也在彪麻子一家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龙老二即老书记的亲二弟,黑老牯的亲二叔,原本是个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好顺手牵羊的占小便宜的角色。自打娶了个媳妇后满身地恶习才有所收敛。但按下葫芦又浮起了瓢,龙老二结婚后,虽然改掉了一些恶习,却又染上了嗜酒的毛病。
龙老二一日三餐,餐餐不离酒,且沾酒必醉。而他这嗜酒如命的毛病还得从他了娶媳妇有了儿子说起。
龙老二娶媳妇还与我的外婆有关,要不是我的外婆,龙老二也就不可能讨来今天的媳妇。
外婆说,那年的夏末秋初,正是粮食青黄不接的时节,赤日炎炎,正午的阳光烤的龙潭河滩的卵石滚烫滚烫的。
这天,外婆去河边洗衣服,见河堤上蹲着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老的年纪约六七十岁,少的是个姑娘,约十七八岁样子。这一老一少都面黄肌瘦的明显地营养不良,老的正背靠着麻柳树歇凉,姑娘哭泣着心急如焚地用衣角为老人扇着风,还不时为老人擦去脸上不断涌出的虚汗。
外婆背着背篓正要下河,看到这陌生而可怜地娘儿两,便上前问个究竟。这才知道她们是四川人,是母女俩,母亲姓黄,女儿姓向,都叫她向幺妹。她们说去年家里遭了旱灾,收成锐减,如今在这青黄不接的时节,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出门乞讨。家里还有父亲和三个哥哥,男人们好面子。向幺妹便与母亲沿乡沿寨讨米要饭,希望能度过这饥荒之月。
这年头家家的日子都不富裕,母女两乞讨得来的吃食,连娘儿两自己都食不果腹,还要结余给家里的父亲和哥哥们。因此,出门这一个多月里,母女俩几乎每天都是以水充饥。这母亲本来就体弱多病,再遇上灾荒日月,饥病交加,眼下实在无力迈动脚步了。
老人呼呼地喘息着很虚弱,艰难地对女儿道:幺妹,妈这样子怕是走不到家了,不管到哪里你就给我身上盖几撮泥巴就是了,省得让猪扯狗拉的。
叫幺妹的女儿用手捂住母亲的嘴不让她说下去,自己却忍不住嚎哭起来。
母亲吃力地挡开女儿的手,继续说道:我和你爹原打算给你找个富裕点的人家,好向人家多要点聘礼,这样也就能给你大哥找门亲事了。说到这里,母亲喘息了一会继续说:我现在想通了,莫委屈了我的幺女娃儿,你自己选你喜欢的人嫁了吧,家庭好不好不重要,只要人好不欺负你就行,至于你的那几个哥哥,找不找得到媳妇就听天由命吧,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幺妹呜呜地哭着求她妈莫再说了,她生死也要与妈在一起,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她也不活了。
见此情境,外婆禁不住动了恻隐之心,她唏嘘道:真是可怜哦,这是造的么子孽哦!她指了指不远处自己家的房子对母女俩道:先到家里歇息歇息吧。
老妇人苦笑了笑推却了,她们不想打搅这位素昧平生地好心人,萍水相逢素不相识怎么能麻烦您老人家?何况自己身体又……
外婆不由分说,走上前去扶那坐在地上的老人,嘴里埋怨道:大妹子你莫逞强了,先到家里歇息歇息,我给你们母女弄点吃的。虽然没得么子好东西,填饱肚子还是行的,看你这风也会吹倒的样子,还坐在这凉沁沁的地上,身上染了湿气更不得了。
幺妹和外婆扶着老人,来到外婆家。老人因为身体虚弱有病,忌讳去正屋,便执拗地
坐在横屋档头的阶沿上歇息,外婆只好拿来一把椅子给那老人家。
外婆先让母女俩喝了些茶水,自己便去灶屋忙活。不大一会,就为母女两弄好了红苕粥,幺妹顾不上矜持,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而老妇人却只是象征性的勉强吃了点,幺妹心痛地望着母亲,留着泪水劝着母亲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
外婆也劝道:大妹子再怎么也要吃饭啊,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哪能挺得住?
幺妹母亲吃力地摇摇头,她看着吃饱了的女儿幺妹脸上又显出了血色,心里感到欣慰,她将目光转向外婆,眼里充满了感激。
太阳衔山,龙潭河的河堤上传来了学生放学的吵闹声。向幺妹来到灶屋间,毕恭毕敬地向正在为我母亲弄晚饭的外婆深深地鞠了一躬,她们母女两这是向外婆辞行。外婆极力挽留,可母女俩却执意要走,幺妹扶着母亲站起身,可老妇人刚一迈步就一个趔趄,要不是幺妹扶着必然会载到,吓得外婆大叫一声。
外婆拉住老妇人强行将母女二人留下来。外婆生气道:无论如何你们都得歇息一晚,待明天好些了再动身。
外婆后来告诉我说,我母亲那时还在娘家做姑娘,与向幺妹年龄相仿。那天傍晚,我母亲回到家里,见家里来了两位不相识的客人,先是感到很惊奇,当她见到了向幺妹后,却对向幺妹很有好感,两人很投缘,一见如故,无话不谈,恍若久别重逢地亲姐妹。
外婆说:她们像是前世有缘,夜晚还要睡在一起,半夜里还听见他们俩在被窝里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外婆见我母亲与向幺妹如此亲如姐妹,便打趣地对我母亲道:你们俩既然这么要好,干脆打个老庚认个姊妹得了。
没想到,我母亲欢快地答应了:好啊好啊!这样我又多了个姐妹了!
晚饭后,母亲将秋先生请来,秋先生对幺妹母亲一番望闻问切后,便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给幺妹母亲配了几幅药。临走,秋先生摇头叹息着对我母亲和向幺妹说:气若游丝很不乐观。
刚有了点好心情的向幺妹,脸上又布满了愁云。母亲安慰说:会好的,别太担心,姨娘她吉人天象菩萨会保佑的。
晚饭后,听说来了陌生的外乡客人,邻居们便来串串门坐上一会聊上一会。
老书记的媳妇王二妹,是最迟来的一位。他二嫂,听说家里来了稀客?我也来瞧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王二妹高大的嗓门透着十足的底气。
瞧瞧?跟你我一样的人,又不是么子把戏?外婆不屑地回答:有么子好瞧的?
王二妹跨进门来,见到躺在躺椅上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幺妹母亲,禁不住上前关切地嘘寒问暖了一会。当她的目光转向向幺妹时,却不禁眼前一亮,这姑娘虽然身体瘦弱面色蜡黄,但却不失俊俏标致。她紧盯着幺妹看了足足一分钟,接着连珠炮似的问幺妹: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找婆家没有?粗大的嗓门就像是根炮管,接二连三的对着向幺妹轰击,那口气根本不像聊家常,倒像是公安局的审案子。向幺妹不由得感到慌恐,浑身哆嗦着往后退让。
我母亲走上前挡在幺妹面前,对王二妹道:大婆婆你做么子?吓着人家了!
哈哈、哈哈,王二妹豪爽地大声笑道:对不起了幺妹,我这是习惯。不过你不用怕,有么子困难尽管跟我讲,有我在,哪个也不敢把你们娘俩怎么样。他爹就是这老龙潭的书记是这里的一把手。王二妹指指抱在怀里的黑老牯说:老龙潭的任何事情都是他爹说了算。
外婆嘲讽道:除了你也不会再有哪个敢对她们怎么样,你莫吓着人家姑娘就许菩萨了。
哟,他二嫂,你可别门缝里看人哦,对外婆的嘲讽王二妹很不服气:只许你有菩萨心肠就不许我有好心啦?我也想帮帮她们娘俩呢。
王二妹撇开外婆,又转向向幺妹:幺妹,你看我们这地方怎么样?
不等幺妹回答,她自问自答地继续说道:老百姓对居住的条件,最讲究的是柴方水便,瞧我们这老龙潭,柴就在各家各户的屋后檐口。家家户户有水井,出门就是龙潭河。再讲这吃,讲究个细水长流天天有。我们这里的田土比周围哪个地方的田土都出种,粮食产量周围地方都要高,粗粮就更不用说了,比如红苕洋芋什么的,更是多得喂猪也喂不完,就是在粮荒季节或是遭了灾荒,也不会断粮饿不着的。从我晓得事起到现在,这老龙潭就从来没有一个出门去讨米要过饭的。
王二妹黄婆卖瓜般地对老龙潭夸耀一番,不待向幺妹回话,紧接着问道:怎么样幺妹?就在我们老龙潭找个婆家好么?
向幺妹蜡黄地脸上出现了红晕,她羞涩地低头不语。王二妹又转向幺妹妈:在老龙潭找个婆家,是绝对不会让您的丫头挨饿受委屈的。
无精打采地幺妹妈,强打起精神说道:那敢情好,就有劳您了!
这突来的小插曲,让外婆和母亲感到意外。母亲心想:可怜的幺妹如能嫁到老龙潭,也算是她的福气。人生有了着落,起码在以后的日子里再不用去乞讨他乡了。母亲悄悄掐了一把幺妹,希望她做出决定,如果这样,母亲与就又多了一个伴。幺妹很羞怯仍低头不语,只是报复性的回掐了母亲一下。
外婆赞许道:还算是好心,不过要帮就要帮着找个好人家。
次日清晨,向幺妹母女两再次向外婆辞行,外婆和母亲要强留她们。说:等你妈的病好些再走吧,你们这个样子怎么叫人放心啊!
幺妹妈执意动身,麻烦了您老人家两天了,实在过意不去,哪还能再打扰。
母亲拉住向幺妹的手恋恋不舍,她眼里含着泪水悄悄问幺妹:你不是答应过我大婆婆给你找婆家的吗?把亲事定了再走不行吗?
向幺妹莞尔一笑,道:我的好妹妹,你还把那话当真啊?
也是的,母亲想,那只不过是大婆婆谈白的闲话而已,是来安慰安慰这落难的母女的。
然而,王二妹却是认真的。她兴冲冲地来到外婆家,见向幺妹搀着母亲正要离开。王二妹急急火火地让母女两停下。她对向幺妹:我还真给妹子问好了一家,你们实在要走,也不好强留你们,如果觉得老龙潭好,不妨先看看人怎么样?
向幺妹又羞涩地低下了头,幺妹母亲也犹豫不决。王二妹凑近幺妹母亲:老人家,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女儿嫁个好人家好地方?你们这一走说不定就错过了一段好姻缘呢,过了这个村,就再没有这个店了。
我母亲关切地问,是老龙潭的哪家的。王二妹说出的人,让我外婆和我母亲倒吸了一口冷气。
让外婆和我母亲两始料不及的是,王二妹要给向幺妹找的对象,竟然是王二妹的小叔子龙老二。
这龙老二二十六七岁了,仍然单身一个,平日里吊儿郎当好吃懒做,曾经谈过几次对象最终都因为龙老二的“懒”而遭人嫌弃。
龙老二是兄弟间的排行,如与兄弟姐妹来排,龙老二便是龙老七。父母去世时龙老二还未成年,便与兄嫂生活在一起,
长哥长嫂为父母,这龙老二成家立业的事,自然就落到了老书记和王二妹肩上,王二妹和老书记责无旁贷。这些年来,王二妹为了龙老二的婚事可真没少操心,曾经找过几门亲事都因嫌弃龙老二太懒而没有成功。眼看老大不小的小叔子与兄嫂侄儿女们生活在一起,生活上也有许多的不方便。因此,给龙老二找个媳妇让他另立门户,一直是王二妹的一块心病。
当然,王二妹为龙老二撮合向幺妹,也是她经过仔细盘算过了的。在她看来,象向幺妹家的这种情况,有口饭吃有个落脚点就很不错了,并不会在彩礼上斤斤计较。虽然是个外乡人,对她本人和家庭都不了解,至于今后他们的生活会怎么样,那就是他龙老二的事了,眼下可是能为她王二妹节约许多开销却是实实在在的。
向幺妹和她母亲仍然是犹豫不决的样子。外婆想着这龙老二虽然懒惰,但幺妹和她母亲回到家后,也是一样的清贫如洗忍饥挨饿,跟了龙老二起码能填饱个肚子。便对她们母女道:先别急着走,不管好啊坏啊的,先看看人后再作决定嘛。
龙老二来了,一看就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梳洗过的,倒也显得有些精神。见面后幺妹未置可否,龙老二却是一见倾心。心想:姑娘尽管消瘦但还算标致,老龙潭这地方饭菜养人,要不了几个月我保她会白白胖胖的。
我母亲却担心地悄悄对向幺妹:这人一贯好吃懒做。
向幺妹拉着我母亲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一眼,眼里噙着泪水,充满感激地对我母亲说:好妹子,姐感谢你的关心,这也许就是命吧,一辈子该遇上么子人都是命里注定了的,想躲也躲不过的。
望着奄奄一息的母亲,向幺妹强咽泪水,在此之前,她的心里总有种寄人篱下孤立无援任人摆布欲哭无泪地茫然。与眼前这个老男人订婚,也许这是她眼下最好最无奈也是唯一的选择,尽管,有一种被人趁人之危的感觉。
因为情况特殊,幺妹和龙老二相亲定亲的一些繁琐地礼节礼仪尽皆简化。这给王二妹节省了为一笔笔不小的开销。为此,王二妹暗自得意乐不可支。
既然成了亲戚成了亲家,就没有理由再让向幺妹母女住在外婆家了,龙老二将向幺妹母女接到了自己家里居住。
王二妹还盘算着,等幺妹母亲好好修养几天,身体好些之后。就与她们娘俩商议龙老二与向幺妹的婚事,争取早日了却这桩心事。
然而,让王二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幺妹母亲修养了几天,病情不仅没见好转,反而愈加严重。请秋先生来看过几次也都无济于事。王二妹这下开始紧张了,她担心幺妹母亲需要大笔的钱去医院看病,更担心幺妹母亲会死在他们家里。王二妹开始后悔起来,但作为老龙潭大队老书记的婆娘,在老龙潭也是个好面子的她,却又不敢悔婚。看着幺妹母亲那奄奄一息的样子,王二妹心里很不是滋味,像个未成熟的葫芦有苦说不出。
偏偏担心什么就来什么,幺妹母亲果然在王二妹家病逝了。王二妹硬撑着脸面为幺妹母亲料理了后事。这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算计却遭算计累。
办完了母亲的后事,向幺妹也大病了一场,在身体稍微恢复后。她对龙老二说:自己想回家一趟,一是妈没了得回去给父亲和哥哥们交代一声。二是要回去开个介绍信和证明来,好与龙老二办理登记结婚。
一听说向幺妹要走,龙老二一时没有了主意,他慌慌张张地告诉王二妹,王二妹态度十分坚决地说道:不能让她走,这一走,要是不回来咋办?那岂不是人财两空嘛?
龙老二犹豫一阵,说道:可人家话都讲得在情在理啊!
屁的个情理。王二妹抢白龙老二道:这人心隔肚皮,不能不防着她。她想了想道:实在要回去,就叫她先跟你先圆房,等圆房了再让她回去。
为了感激王二妹和龙老二,更为了打消王二妹和龙老二的顾虑。当天晚上向幺妹欣然答应了与龙老二圆房。次日,向幺妹就起身回娘家了,在与龙老二告别时,幺妹对龙老二保证说自己最多半个月就一定回来。
向幺妹回家后,龙老二就掐指计算着向幺妹的归期,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却不见向幺妹归来的身影。接下来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仍然不见向幺妹归来。看来,向幺妹是不会再回到老龙谭了,但龙老二心里却仍然存有一点侥幸,总是为向幺妹设想一些不回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那段时间里,龙老二很苦闷,没事时就喝点酒来排解。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龙潭河堤上仍然没有见到向幺妹姗姗来迟的身影。龙老二彻底地绝望了,这天夜里,龙老二蒙着被子撕心裂肺地痛哭了一夜。
王二妹的心里也并不比龙老二好受,由她一手主持和操办的这件事,一时间成了老龙潭人茶余饭后的一个笑谈。身为老龙潭老书记的女人老龙潭的第一媳妇,被一个外乡的小丫头骗得人财两空,着实让她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与人说话也少了许多底气。
这件事,在老龙潭热闹了一阵子之后,一切又都平息了下来,老龙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半年以后的一天,当老龙潭人已将向幺妹开始淡忘,将她在老龙潭人的记忆中抹去的时候,向幺妹却大腹便便地回到了老龙潭。
这着实让老龙潭人感到意外和惊讶!龙老二更是大喜过望,他如同娃儿盼到了久别的母亲一样,抱着向幺妹又是哭又是笑的。
王二妹也感到惊喜,她在众人面前又拾回了过去的面子和威风,说话也依然粗声大嗓:我就说了嘛,我们幺妹不是那种人。
夜晚,向幺妹告诉龙老二事情的原委:原来,向幺妹家十分贫穷,家里拿不出哥哥们讨媳妇的彩礼钱,三个哥哥早已到了该成家的年龄,却都一直讨不到媳妇。向幺妹是家里唯一的女娃,父母曾经和哥哥们商量,给向幺妹选个家庭较为富裕的人家,用妹妹的彩礼先为大哥找个媳妇。
向幺妹回到家,见到父亲和哥哥们,她感情如同决堤的洪水暴发般大哭不止。出门在外的一切委屈和艰辛,和失去母亲的悲痛都随着痛哭而一并发泄了出来。向幺妹一边哭一边对父亲和哥哥们讲述了母亲去世和王二妹龙老二为母亲操办的后事。完了之后,向幺妹对父亲和哥哥们说道:妈在生前将我许配给了老龙潭的龙老二,我这次回来一是向你们通报一声,二是回来开证明的,开了证明我就去到老龙潭过日子了。
苍老的父亲哭丧着脸:也好,你妈葬在那里,逢年过节的也有你给她上个香烧个纸的,她也不会觉得孤单。
那龙老二的彩礼呢?大哥不关心这些,他见妹妹回家也只是背回来一些谷物,便关心起妹妹的彩礼来,因为这关系到他自己的终生大事。
妈过世后他们家给妈安排了一副棺材,还风风光光地安葬了妈。向幺妹冲大哥叫道:我还好意思向他们要彩礼?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大哥武断地对幺妹:没有彩礼你莫想回去。
向幺妹倔强地宣称,不能将自己的终生大事维系在哥哥的婚姻上。次日,向幺妹去大队开了证明后,回到家里收拾自己的衣物,准备动身去老龙潭。大哥和二哥却蛮横地将向幺妹关进了一间小屋里,并且将房门还上了锁。吃饭就从窗子里递给幺妹,三个哥哥轮流看守着幺妹,以防幺妹砸窗逃跑。他们不能让妹妹就这样白白的嫁出去。
向幺妹无助地哭着哀求哥哥们,哥哥们只一句话,要嫁老龙潭可以,他龙老二必须送来彩礼。
向幺妹哭着向父亲求援,父亲也很纠结,儿子也都老大不小的了,幺妹若有彩礼,能给一个哥哥找到媳妇也好啊。
爹,你就放我过去吧,我已经是人家龙老二的人了的。向幺妹无奈只好说出了一个未嫁女子难以启口的实情。
尽管向幺妹向父兄们坦露了自己与龙老二是木已成舟的事实,但也没得到哥哥们的谅解,哥哥们非得姚一份彩礼,才会放她出门。
哥哥们还真是说话算数,幺妹不答应的一天,他们就关幺妹一天。时间就在他们一家人的对峙中悄悄流失,一晃就是半年过去了。幺妹的身体慢慢发生了变化,小腹部开始隆起,走路也显得有些吃力。
有了身孕的向幺妹倒觉得很坦然了,她不再吵闹不再纠结,她以一种十分平和的心态,静观着事态的发展,仿佛身处世外般地过着饭来张开的日子。
这下倒是父亲和哥哥们着急了,难道还让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姑娘生个娃儿在娘家不成?
无可奈何,哥哥打开了门上的铁锁,向幺妹终于如愿以偿地回到了老龙潭。又过了两个月时间,向幺妹生下了一个儿子。在老龙潭有了儿子是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龙老二抱着儿子时常在碾坊在河堤上转悠,儿子就是他的招牌,儿子就是他的资本。
二狗子王召本等几个王家的后生与龙老二同龄,他们几个有结了婚还没有生儿女的,也有生了女儿还没有儿子的。老老二自打有了儿子后,经常在他们几个面前显摆炫耀,还时不时的找些话来气气他们。龙老二在他们面前的得瑟劲,让他们体会到了老龙谭的那句俗话:猪尿泡打人——气涨人。于是他们几个一伙计,便想耍弄耍弄一番龙老二。
这天,他们几个人正聚在老麻柳树下说着闲话。远远的见龙老二抱着儿子朝这边走来,几个人相互使了个眼色,转过身去背对着龙老二,当他们估摸着龙老二已走近身后时,便你一言我一语地给龙老二演起双簧来:
龙老二的儿子长的真俊呢,欢欢地特招人喜欢。身后的龙老二听了这话后,心里一阵高兴,他不出声,想听听他们还说些什么。
的确,胖嘟嘟的好可爱,但你们发现没?龙老二儿子那眼睛那鼻子那小嘴嘴,没有一点点象他龙老二的,八成不是龙老二的种。
莫乱讲,让人听见多不好。
不信?等哪天见了,你们仔细看,他龙老二那蛙眉蛙眼的样儿,能生出这么俊俏的儿子来?鬼才相信呢。
也是的哦,回去半年多才回来,而且还是大着肚子回来的,半年时间无论跟哪个也会搞大肚子的,谁晓得是哪个的种?
这不一定,听说向幺妹回去前,与龙老二就已经圆房了的。
圆房么子啊!你以为是种包谷?丢颗种子到土里就能发芽?这是生儿子呢?哪那么容易?你见过哪个圆一次房就怀上了的?好多人结婚后一两年都还怀不上呢,就他龙老二那么能?就百发百中了?
听说向幺妹在她娘家有个相好的,是一个生产队的,两人都好了几年了的,这次回去说不定就是去找那相好的也难说。
活该,他龙老二这是报应,哪个叫他乘人之危?硬生生把人家有情人给拆散了?要不是向幺妹遇到了难处,凭她向幺妹那么标致的人才会看上他龙老二?
小声点,叫人家听见了不得了。
怕么子,龙老二又不在这里。
……
龙老二怒气冲冲地脚下像是踩着风火轮似地回到家里,二话不说将儿子丢给向幺妹,他牙齿咬得咯咯响,咆哮着要向幺妹交代回家半年多时间,到底做了些么子?
向幺妹感到愕然,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又问起这些事来?她没好气的反问:不是跟你说过吗?
龙老二烦躁地挥挥手:不要跟我说这个,老实说,你回去跟别的男人做了些么子。
向幺妹杏眼一瞪,扭头不理龙老二。
龙老二得理似的:怎么?不敢说还是不愿说?
我向幺妹对天发誓,我跟你讲的都是真的,信不信由你。向幺妹抱着儿子气哼哼地冲出了门。
龙老二独自生着闷气,他翻来覆去的研究向幺妹回来后的解释,觉得又合情合理无可挑剔。但是,王召本他们几个讲的又似乎跟真的一样,他想还原事情的真相,将整件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却又觉得狗咬刺猪无处下口,龙老二感到十分纠结。他的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吐不出咽不下,便只好借酒浇愁来麻痹自己。他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喝醉了就将向幺妹痛揍一顿,酒醒后又后悔不已,又下跪叩头的给向幺妹赔礼道歉。下一顿喝醉了,又将向幺妹揍一顿,酒醒后又后悔不已又赔礼道歉。如此醉了打醒了悔,反反复复地一段时后,龙老二就再也离不开酒了。
开始,向幺妹被打后就委屈地抱着儿子,跑到王二妹处去哭诉。王二妹少不了痛骂龙老二一餐,慢慢地向幺妹也已经习惯了这种被敲打的生活。不再去王二妹那里哭诉,她晓得,酒醒后龙老二就会后悔,她认定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龙老二也就这样一直醉醒无常的和幺妹过着日子。只是,他对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再也不那么亲近了。
那天,望着龙老二风风火火回去的背影,王召本无不担心地对另两人道:今天这玩笑是不是开大了点?
这天,龙老二嘴里骂骂咧咧手里还提一着酒瓶,东倒西歪的来到彪麻子的家门口,对着彪麻子家关闭的大门破口大骂。
屋内的王召贵听到龙老二的叫骂声,跳起身就要冲出去教训龙老二。却被谢大妹拦住了:一个酒醉老儿,跟他扯得清吗?他不过是发发酒疯,不理他,他觉得无趣也就自然会离开。
常言道:酒醉心里明。龙老二见彪麻子一家子没有那个出来应战,心里就一阵得意,心想:你彪麻子还是只有那么狠哦,还是怕我龙老二怕我们龙家哦。我们龙家有大队书记和大队民兵营长,你彪麻子人多却不势众,谅你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想到这些,龙老二更加来劲。借着酒劲他肆无忌惮地敞开了骂起来,不仅辱骂彪麻子的祖宗十八代,而且还犯忌讳地诅咒彪麻子的子孙后代,骂子孙后代就犯了大忌,点燃了王召贵的火药桶。
王召贵怒火冲天地冲将出来,一个健步上前就将龙老二扑倒在地,拳头如和尚敲木鱼般的揍向龙老二。嘴里还恶狠狠地:狗日的龙老二,老子今天不整死你个杂种老子就不姓王。
俗话说:叫花子门前都有三尺硬土,龙老二再怎么狗仗人势也不能骂人上门啊,何况,彪麻子家有五大金刚,并不是一般的软蛋人家。
这突如其来地一击,龙老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到在地。脑袋被按在松软的泥土里,但他却不服输,嘴里仍然依依呜呜地叫骂着像猪拱食一般,只是不知所云。
彪麻子谢大妹还有儿子儿媳们,在阶沿上一字排开,手里还都拿着家伙。看那架势,是对该来的该发生地一切,都做好了充分地准备,一家人众志成城时刻准备消灭一切来犯之敌。
就平时而言,龙老二也不是王召贵的对手,何况今天他已经喝得醉醺醺连走路都东倒西歪的呢?龙老二拼命挣扎,却始终被王召贵按在身下,没有对王召贵构成一丝一豪地威胁。
这一吵一闹,引来了左邻右舍的邻居们,见双方打将起来,便过来劝架,特别是龙姓人家的,生怕龙老二被打出个三长两短的来。
王幺妹一家,正关起门来生闷气,听到龙老二的叫骂声,王幺妹就感觉到事情不妙,担心龙老二会吃亏,她急忙催促矮子去叫大爷老书记。
龙矮子火速来到老书记家,老书记却不在家,家里只有正在灶屋忙活的王二妹和刚回家的黑老牯。
见到矮子,王二妹手搓着围裙劈头就问:刚刚你们河那边,好像吵吵闹闹的在搞些么子?
王二妹这一问,矮子似乎看到了救星和亲人,他突然心头一热,差点要哭出来,他哽咽着对王二妹和黑老牯大致说明了事情缘由。
王二妹一拍桌子;太不像话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嘱咐黑老牯:你去看看,免得你叔吃亏。
龙矮子屁颠屁颠地跟在急急火火的黑老牯身后,极力对黑老牯学舌,说王召贵是怎么怎么地侮辱大队干部,又是怎么怎么地辱骂大爷和黑老牯等等。这无异于火上浇油,黑老牯这堆柴火被龙矮子点得火焰腾腾,只听得黑老牯一个劲地呼哧呼哧直喷气。
黑老牯赶到彪麻子家的时候,龙老二和王召贵已经被邻居扯开,龙老二鼻青脸肿浑身还沾满了泥土,一副狼狈可怜像。嘴里却还在骂骂咧咧,不肯离开。王召贵也余怒未消与龙老二仍然在对骂。
见此情景黑老牯怒不可遏,冲上去手指着王召贵骂道:王老二你他妈的么子意识?占着人多是不是?你以为哪个怕你们人多吗?
冲动的黑老牯,在气愤的一刹那把自己的角色混淆了,本来是以一位大队干部身份去处理纠纷的,这一冲动却变成了帮龙老二帮架的。
彪麻子一家见黑老牯来势汹汹,便一齐围了过来,准备着共同抵御外来的侵略。
王召贵毫不怯场:老子就是人多怎么的?你能把老子卵整,老子人多也没欺负到哪家家门口去,就你他妈的当个屁营长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呸,你黑老牯算个球?哪个□□破了让你出来打秋风?揪住黑老牯就动起手来。
王幺妹还有邻居们见事情要再度升级,便围上来生拉硬扯把他们分开,眼看着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就此停歇,一旁的矮子心里不免感到了一些失望。
黑老牯哪经过这种侮辱,挣命似地要再次扑上去,王幺妹死死地抱着不肯松手。
彪麻子鄙夷地对黑老牯:龙三啵儿,你狗日的不要狗仗人势,仗着是个卵大队干部就不得了哒?就敢欺负到老子家门口来?今天在老子家门口都让你个龟儿子打出去了,老子就算你狠,老子彪麻子的名字就倒着写。
在老龙潭,龙王两家要论权势,王家与龙家没法比。若要论人力两家却是旗鼓相当。因此,黑老牯自认为要是打架,龙家也不输给王家。不过,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真正为黑老牯浴血拼命的,就不如彪麻子一家子了。但黑老牯心想,自己是民兵营长是大队干部,是老龙潭老书记的儿子。他彪麻子一家未必敢真正与他黑老牯来个血战到底鱼死网破?他不能就此罢休,不然,今后彪麻子家就会更加嚣张更加瞧不起他黑老牯。他今天无论如何要与彪麻子一家誓死一拼,他憋足一股牛劲,趁王幺妹不注意,奋力朝王召贵扑过去,王召贵慌忙应战,两人双双出击,瞬间各自都被对方的拳头击中,场面一时间又混乱起来,众人极力再次将两人拉开。
被拉开的黑老牯心里十分窝火,尽管他给了王召贵一拳,却也遭到了王昭贵的还击,双方战了个平手,黑老牯并没有占到便宜。而且,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样来收拾这种局面。
这时候。只听得人群外一声断喝:都给我住手!
声音不是很大,不仅让在场的人们都听得清清楚楚,人们似乎感觉脚下的地皮抖动了一下。寻声望去,不远处的土坎上凌然立着老书记,只见他反剪双手,脸上阴云密布,脸颊的肌肉不易觉察地抽搐着,一双不大但却如铜铃般锐利地眼睛瞪着众人。
一时间,全场像是封冻了的龙潭河安静下来。老书记不动不哼,就保持着那种姿势足足两分钟。
随后,老书记对王召贵龙矮子龙老二黑老牯几个指了指,跟我去大队部。不由分说,老书记自己先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
在大队部里,几个人轮流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最后老书记一言九鼎的宣布处理结果:一,黑桃树不准砍,黑桃树果实,一家收获一年;二,王召贵负责龙矮子和龙老二的医药费,并补给龙矮子两天的工分;三,龙老二给王召贵赔礼道歉。
老书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由争辩地霸气和威慑力。
王召贵觉得窝囊感到委屈,他鼓足勇气想极力争辩。老书记还是那般地不急不忙道:王老二你给老子听好了,一,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动手打人,你动不动就动手打人,这是解放前军阀和土匪的作风,是破坏社会主义的安定团结;二,社会主义社会是无产阶级专政的社会,不是你人多弟兄多拳头硬就是你专政的社会,革命不怕你王老二人多,你要是不老实,信不信老子叫来民兵一绳子捆死你?你要再敢破坏社会主义的安定团结,把你送进班房蹲几年你信不信?让你龟儿子晓得么子叫做锅耳是铁打的。
王召贵耷拉气脑袋象颗泄气了的皮球,只得自认倒霉。
黑老牯的心理并不比王召贵好到哪里去,一个堂堂大队民兵营长没有一点威信,在众目睽睽之下败给了彪麻子一家,而且是败得体无完肤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