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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章 ...

  •   三
      在来老龙潭之前,我脑子曾经有过许多设想,设想着二十几年后的今天,老龙潭已经变成了各种样子。
      来到老龙潭后我发现老龙潭的变化,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特别是老龙潭年轻一辈人的思想和观念和人性的变化。从前的那种憨厚纯朴热情和善良似乎离他们渐行渐远消失淡化,成了我这一辈人的一种遥远的记忆,因为在他们的身上看不到多少痕迹。
      在他们的世界里,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就像老垭口那条千年的古道,被新修的公路所取代,有了公路,那些年轻一辈再也没有人愿意走那险峻陡峭的老垭口一样。
      他们所关心的也与我设想的截然不同,我设想着回到老龙潭后将与我的同辈人谈谈过去回忆童年,他们却开口就是当下谁谁谁赚了多少钱,谁谁谁家庭有背景,犯了事靠关系就给摆平了等等。说起钱来,他们就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说到钱,他们就头头是道,在他们的言语中,说起弄钱,他们就有一种不择手段想法,甚至不惜摒弃良知摒弃最起码的道德底线。
      我难以理解,在他们的世界里除了钱难道就再也没有别的?我很惊讶,二十几年不见,他们何以变得如此的市侩和现实。
      我好生迷茫,固然,生活得需要钱也离不开钱,生活也得与时俱进不断提高品质和适应变化,但是,最起码也要在传统的道德底线和传统的良知上来改善生活质量提高生活水平吧,起码不能丢掉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几千年也不曾丢掉的东西啊。
      当然,大多数老龙潭人特别是稍微上了点年纪的人,尤其是秋先生们,他们依然沿袭
      着老祖宗的传统,他们对年轻一辈老龙潭人的追求表示担忧和不满。他们也弄不明白,现在的后生们,他们的观念和思想何以会如此改变?老祖宗留下的传统何以如此不堪一击?秋先生他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想力挽狂澜想改变这种现状但却又觉得自己力不从心无能为力。
      年轻人总是会对老人们的说教进行反驳:难道不好吗?有钱就么子都有了,时下流行的一句话叫,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既然,没有钱万万不能,那怎么不去弄钱呢?现在我们老龙潭还算一片净土,你们没有看到城里人,为了钱,他们那才叫不择手段呢,他们不讲良心不讲责任心也不讲同情心;么子病死的猪肉啦,么子地沟油啦,么子瘦肉精啦,苏丹红啦,用硫磺熏食品啦食品里添加化学药品啦等等,他们哪管对身体有不有害?只要自己能赚钱。为了钱,他们不顾亲情不顾友情甚至于不顾爱情。为了钱,城里人老子告儿子兄弟姊妹打官司;为了钱,朋友反目成仇;为了钱,老公算计老婆老婆日弄老公……不一而足比比皆是。城里人为了钱,可以说是到了丧心病狂地步。
      我们只是靠我们的力气赚钱,城里实在呆不下,我们可以回到我们老龙潭来,吃我的干净粮,喝我们的放心酒。
      唉,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秋先生唯有蔚然长叹!

      秋先生曾经问我:听说现在城里人都过外国人的节日?
      是的,比如什么万圣节啦圣诞节啦平安夜情人节等等。
      那就不过咱们中国人自己的节日了?比如清明端午中秋重阳这些老祖宗留下的节日?
      也过,只是现在的年轻人很少人了解这些了。
      唉,崇洋媚外数典忘祖可悲啊!秋先生又是一声长叹,叹息声里充满了无限地无奈和悲哀。

      * * * * * *
      唐学林的山鸡养殖如今是风生水起红红火火顺风顺水,靠养鸡的机械化,几年来,鸡场已经超过了原计划的规模,但是在大学里的王思杰还给唐学林开了一个网站,这样一来,养殖基地的山鸡不仅销售给胡老板,和省内各个城市,甚至还远销省外,老龙潭山鸡养殖基地的名气也越来越响亮,
      提起老龙潭山鸡养殖基地,没有人不知道的。唐学林的名字也也随着鸡场的红火而红火了起来,经常有外地本地打电话写信给唐学林的,有讨教的取经的,当然也少不了骚扰的。
      唐学林灵机一动,便有做起了雏鸡生意来,有来买雏鸡的,唐学林还免费教授养殖技术。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唐学林信心满满觉得趁热打铁,抱薪填柴要将养殖基地这炉火烧的更旺,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年全国各地却闹起了非典,非典像一瓢冷水浇在了唐学林的火炉上。
      外地的客户不来买山鸡了,就连胡老板也不来光顾养鸡场了。看着满园活蹦乱跳的山鸡,唐学林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棉絮很不是滋味。
      那一段时间里,唐学林每天愁眉不展地去水库转转,又到养殖基地转转,却始终一筹莫展。
      梁晓燕心疼地道:别转了,正好也歇几天,再转非典不过去,山鸡也是卖不出去的。
      是啊,再转有什么用呢,不仅是山鸡卖不出去,心中的苦闷也始终无法排解。这天,唐学林叫来王玉坤一起喝酒,希望以此来麻木自己的感觉排解心中的苦闷。
      两人举杯相邀,两杯酒下肚,唐学林毫无顾忌地在王玉坤面前诉气苦来,说着说着禁不住眼睛湿润了起来,王玉坤尽管极力劝慰着唐学林,但是也总是感觉劝说的苍白无力,他心里着急却也爱莫能助。
      两人都久久不说话,只是一味的闷头喝酒,桌上的气氛沉闷而窒息,不一会,两人就都略有了些醉意,
      王玉坤有些结巴地对唐学林道:兄弟,现在提得最多的是么子个市场多元化,依我看啊,你也不能光光只办一个养殖基地,那样路就太笮了,要是哪个环节出点问题,整条路就走不通了。
      一旁的王师母,听到两人称兄道弟起来,不免皱起了眉头,喝高了,辈分都搞混乱了,梁晓燕拉了下王师母衣角,示意婆婆别出声,
      唐学林听了王玉坤的话似乎眼睛一亮:对啊,我为么子要在一颗树上吊死呢?去年思杰就对我提到过这事,当时,哪想到会出现这种事?
      唐学林虽然受到了王玉坤的点拨脑子开了窍,但要开发其他产业,可并不是说干就能干成的,眼下他最要紧的是他必须要度过这山鸡要爆棚的难关。非典会持续多久,谁也说不清,而每天的饲料钱和工人的工钱,却如流水般往外流。为了节约开支,唐学林和梁晓燕双双合计,他们只得辞退了鸡场的几个工人,一切活路他们夫妇两自己来干。
      被辞退的王召全也表示理解,在有空的时候,他还经常来到养殖基地帮忙,且分文不取,他不会忘记在他人生最低迷地时候,是唐学林拉了他一把,而且,他靠在养殖场的固定收入还娶了个媳妇。
      同时被辞退的还有龙疤子,但龙疤子也跟王召全一样,他经常带着嘎子来帮忙做义务工,给水库割草以后,也不过称,直接撒向水库里。
      非典,一只山鸡也卖不出去,假如说这是对唐学林的山鸡养殖带来的灭顶之灾的话,那么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吧非典,对龙疤子的打击也是相当大的。
      龙疤子已经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是光棍一个。他很了解自身的条件,很自卑,对于找媳妇是不干奢望的。
      开始的一年里,每次从唐学林那里领到了工钱,他就会去沙坝挥霍一番发泄一番潇洒一番。
      一向生活勤俭朴素的王师母,看不惯龙疤子这种顾头不顾顾尾吃了上顿不管下顿的生活方式,她以长辈的身份教训龙疤子道:你得个钱花个钱的,就不想攒些钱找个媳妇?就打算打一辈子光棍?年纪也不小了,不为你各人考虑,也该体谅体谅你妈啊,那么大年纪眼睛也不中用了,还得摸摸索索地为你缝缝补补洗洗涮涮的。
      我这个样子哪个看得上我?龙疤子很委屈。
      你眼光莫高啊,好的难找,差一点的也找不到?你无病无灾的人也不苕,凭你的能力能够盘儿养女的,哪会找不到?
      龙疤子细细想来王师母也有道理,找个差一些的,凭我的体力养着她,不吃苦不受累的,在家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她还不愿意?王师母的一席话说得龙疤子真动了心,他下决心攒点钱,好赖找个媳妇,也为自己传宗接代。
      这之后,领了工钱他真不再去沙坝挥霍了,老老实实地一点一点地积攒着准备找媳妇的钱。精心地他算过帐,只要稳稳当当在水库和鸡场好好干,两年就能攒够娶媳妇的钱的。
      然而,他偏偏惹上了姚桂英,只有逮到机会,姚桂英就会向他要钱,甚至会在他身上里里外外的翻个遍。当然,姚桂英也不是白白向聋疤子要钱的,她知道龙疤子每天都要去坡上割草的,于是,便瞅准机会,假借打猪草或割牛草尾随而去,在山林中灌木丛对龙疤子挑逗引诱,龙疤子总是把持不住自己,每次,一番云雨过后,龙疤子都后悔不已,而姚桂英却会心安理得地伸手向龙疤子要钱。有时候龙疤子身上没揣钱,姚桂英就会理直气壮地命令:明天把钱给我送过来。
      这样一来,就打破了龙疤子两年攒够娶媳妇的钱的计划,但他还是决定攒钱找媳妇,与姚桂英粘在一起,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正当龙疤子雄心勃勃地实施自己攒钱存钱的计划时,唐学林的养殖场却遇到了麻烦,唐学林迫于经济压力,不仅辞退了鸡场的员工也不得不辞退他和嘎子。
      唐学林那里没有活干,龙疤子攒钱的计划也就破灭了,龙疤子束手无策只天天许菩萨,盼望着非典早日消除,唐学林的生意早日好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龙疤子闲的无聊无所事事,而姚桂英没有再来找他,她听说唐学林的老龙潭山鸡养殖基地的山鸡滞销,一只山鸡也没有人来买,连请人的工钱也付不起,她感到幸灾乐祸内心里抑制不住一阵阵窃喜。有钱本来就应该大家赚,凭么子让他唐学林一个外乡人独自富裕独自冒尖?这下好了,大家伙都差不多了,谁也不比谁强到哪里去,她的心里感到了从未有过平衡和舒坦。无论在老龙潭还是在沙坝,她逢人便说唐学林家的倒霉事,并且还添油加醋的说山鸡有病,吃了山鸡的人也被传染了等等加以渲染,仿佛如此才解恨。她就一个愿望,老龙潭山鸡养殖基地从此不再兴旺,唐学林也从此名声扫地。
      唐学林却不去理会,他很坦然,他坚信非典会很快过去,他养殖场的生意会很快的又红火起来的,他默默地饲弄着自己的养殖基地,近来,他很少出门,除了养殖场就是水库,也不去碾坊凑热闹。
      这天,王玉坤和王召富来到了他的养殖基地,王玉坤倒是经常来,王召富来基地倒让唐学林感到意外。
      王召富见到唐学林开口就道:没得么子感到意外的,早就想来感谢你,代表我们全家感谢你。
      听了王召福的话,唐学林一时摸不着头脑。
      要不是你办了个养鸡场和水库养鱼,王召富解释道:他龙疤子哪会在老龙潭呆得住?他龙疤子在老龙潭呆不住,我们家嘎子也在老龙潭呆不住,那不晓得会跑到那里去惹祸呢?能管住嘎子莫惹祸就好了,你还给他工钱,真是早该来谢你的。
      王召富给他们两一人递上一支烟:这几年有疤子管着我们嘎子,我硬是没操一点心。
      唐学林笑着说:这你应该感谢龙疤子,要不是疤子,我就是办再多厂也管不住嘎子。
      也还真就奇怪,王玉坤好奇地说道:任由你哪个,嘎子都不怕,哪个的话嘎子都不听,偏偏对龙疤子服服帖帖。
      梁晓燕插嘴道:我一直也觉得奇怪,在我们家做事,疤子就嘎子做么子嘎子就乖乖的做么子,叫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苦也好累也好都不见嘎子顶过疤子。要是说疤子打得嘎子服帖吧,也没见他对嘎子凶过。
      妹子你莫说打了,王召富接过话说:那年嘎子跟我干架,连我这身板都差点败在嘎子手里,别说疤子,就是两个疤子也未必打得过嘎子。
      究竟是什么原因众人都得而知,一物降一物,嘎子服疤子。几人不由得笑了起来。
      突然,唐学林像是想起了什么,问王召富道:大哥,你们家的山林是一片枫林吧?王召富疑惑的点点头。眼里满是不解。
      前些年大砍伐的时候,因枫树不能作为建筑木料,枫树不值钱便留了下来。
      王玉坤疑惑地问道:这枫树与疤子和嘎子有关?
      不是与他们有关。唐学林看他们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便说明自己的用意:我这一段时间一直在琢磨着,办养殖或是种植都不能单一化,要是能多元化就不怕它么子非典不非典了,咱可以东边不亮西边亮。所以我就想到了你们家的山林。搞人工种植木耳应该是不会错的,唐学林接着道:那次我在与胡老板闲聊时也向他打听过行情和进菌种的渠道和方式,我觉得可行。
      王召富王玉坤听后双双眼睛一亮,王召富仿佛看到了致富的曙光,然而,这曙光在王召富是脸上稍纵即逝未作停留。
      王玉坤也不无担心地插话道:地方有,原材料有,资金和技术恐怕不好弄?
      这也在是王召富所担心的,也是致富的在他脸上曙光昙花一现的原因。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了,咱们合伙来做,资金问题由我老解决,我去银行贷款,有我以前的良好信誉和水库的鱼做抵押,应该不是问题。唐学林把握十足地说:至于技术嘛也好办,你们都晓得小湾的龙铁波儿在湖北打工两年多在做么子嘛?就是帮人家种植木耳,我跟他聊过,种植木耳的工序并不是很复杂成功率也很高,效益也很好。他是因为,种植木耳那里条件太艰苦才不做回到了老龙潭的。听他说,湖北那边的种植场在深山老林中,他们就吃住全在场地搭的工棚里,一年四季除了几个打工的和定时给他们送粮食和蔬菜和收木耳的老板外,连鬼影子都看不倒,既不通公路更不要说公交车了,想买包烟必须走五六十里的山路,按龙波儿的话讲,人在山里都呆迂腐了,所以他憋不住就回来了。
      我跟他聊过,如果我们办木耳种植,他有来的意向。稍微顿了顿唐学林问道:你们看怎么样?
      我觉得可行,王玉坤替王召富答道:叔,你不必要再犹豫,这是个致富的好门路。
      唐学林转向往玉坤:要是你们俩觉得可行,咱们三人就一起干吧。
      王玉坤犹豫了一下,说:我村里有许多事情,再说有你们两也足够了,我就不掺合了。
      村干部也要致富,唐学林很直接的说道:而且还要带头致富,你只要在先期开场的时候帮着组织人员,以后在卖木耳的时候把握一下质量关,不会影响村里的事情,场子打开后,其他的事情就雇几个干活的,召富大哥每天招呼着他们不让他们偷懒耍滑就成。
      王召富当然是求之不得的,这样一来,他不仅不需要出门打工,就能改变家庭的经济状况,在老龙潭他家算是较为困难的,虽然儿女们已经长大,但都不算怎么聪明,都不能为他王召福分担责任。唐学林的这个主意,他当然满口答应。
      王玉坤在经过一番思考后,最后也答应了下来。
      三人就此敲定,几天后就开始动工了。唐学林则去银行信用社跑贷款。王玉坤找来了黑老牯和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来到枫树湾开始大兴土木。
      将黑老牯叫来做事,王玉坤完全是出于可怜和同情,为了生个儿子,老书记老两口相继离去,原本好好的一个家,如今也是破败不堪的,几个女儿拖累得黑老牯家已是穷途末路穷困潦倒了,让黑老牯来做事,起码能缓解经济上的压力,而且,如今的黑老牯已经不比往日的黑老牯,他能吃苦耐劳老老实实做事。而对黑老牯而言在家门口打工既有工钱拿,又能照顾家里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天大的好事。
      王召富则带着年轻后生们在龙铁波儿的指导下砍树伐木搭建棚架。山洼的枫树全部被砍倒,棚架就傍着溪水而建,棚架周围依然是未被砍伐的挺立的枫树掩映着新生的木耳种植场。
      唐学林在银行贷款后,就伙同王玉坤到县城去买菌种,
      两天后他们就满面春风的回到了老龙潭,还按照龙铁波儿的要求,从沙坝买回来了两大卷塑料膜。一并交给龙铁波儿,唐学林对龙铁波儿:还需要么子就告诉我,我马上去买。明天就给你配两个人,你就开始干起来好了。
      王玉坤忙完村里的事情后也时常来到木耳基地看看,问问需要么子?王召富是时时刻刻的陪着,需要动手时他总是先于那两个请来的工人,这样逼得那两人不得不卖力的干活。唐学林因为要照顾自己的山鸡,所以很少过来,只是从王玉坤的口中了解木耳的生长情况,王玉坤就如同他的通信员一般,隔几天又来汇报一次,从开始的菌种的发酵种植到后来的长势,唐学林听到王玉坤很兴奋地告诉他,木耳已经快成熟,准备采摘晾晒……
      唐学林只是在养殖基地掌握着木耳种植的信息,他不去现场因为他压根就没有想去要干涉他们该怎么做,他只想等木耳场开起来后就交由王玉坤和王召富去打理,他只是用此种办法来给王玉坤一个机会。
      这天王召富王玉坤和唐学林又聚在一起喝起酒来,唐学林借着酒劲大胆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让思杰在网上给我了解了解,我们这个地方种么子药材最合适而且在价钱方面能有赚头的,我准备在我们老龙潭再干上种植药材,老龙潭气候适宜,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到时候,就可以先招那些家庭条件差的,没有能力去外乡打工的人来帮我们做事,也解决一下他们有粮无钱的困难。
      王召富佩服的举杯敬唐学林:兄弟你的脑壳里怎么就那么多的点子呢?你真是我们老龙潭的福音呢。
      王玉坤也赞赏道:是啊,要是这样能办成的话,我们老龙潭就会率先富起来,老龙潭人也就不必要背井离乡的去外面打工了,在老龙潭就能赚到钱。王玉坤举起酒杯:学林,我代表老龙潭人敬你。
      别别,唐学林谦虚道:应该是我敬你敬你们,我感谢老龙潭人接纳了我,感谢老龙潭这么美好的地方容纳了我。
      唐学林说的心里话,自他来到老龙潭后就一直心存感激,想想要是他在唐家湾,他唐学林将什么也不是,在唐家湾他将一事无成。
      非典已经过去,但人们的心里对禽类还是存在着芥蒂,唐学林的山鸡销售还没有回暖,唐学林家里除了两个月的饲料外,几乎没有余钱了,水库的鱼还不是上市季节,木耳也都还在晾晒当中,而这时银行却催着偿还利息。必须得还上,要不讲信用,以后要再去银行贷款就难了。唐学林出门几天东凑西借也没有凑到钱,那几天唐学林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王玉坤看出了他的心思,问他为什么事发愁?
      开始唐学林佯装坦然,经不住王玉坤的一再追问,他只好讲了贷款利息的事。
      王玉坤一听就生气了:这是我们几个人的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操心呢?晚上,王玉坤找来了王召富,三人一起商量怎么还银行的利息,几人的家里皆没有老底,仅有的一点也不够还息的,王召富无奈的试探着问道:要不先将眼下的木耳卖出去?
      唐学林马上否定道:那不行,这时候卖,就会亏本,眼见得很快就会大功告成了,可不能因为眼前而让我们的努力前功尽弃。
      王玉坤最后说: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我去银行再贷一笔款,就有钱还上次的利息了,等到下下个月我们的木耳就可以销售出去了。
      对,就这么干。唐学林和王召富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赞叹的。
      在唐学林他们几人正干得热火朝天风生水起的时候,龙矮子却走向了绝路了,这几年他几乎就没有接过任何的木工活,家里就没有什么经济来源,他和潘大妹只是老老实实的种好自家的责任田。最近大儿子又被公安局给逮住了,听说需要两万块钱可以取出来,为了儿子的前途,山穷水尽的龙矮子还是准备去借钱救儿子。前前后后一个月,龙矮子也没有凑集到两万元。他与潘大妹几乎想尽了一切可以想到的办法。真正是走到了绝路了。
      这天夜里,龙矮子翻来覆去睡不着,大约过了半夜,龙矮子悄悄出门了,夜色很浓很静,老龙潭人全都进入到了沉沉的梦乡,除了偶尔的夜鸟鸣叫外唯有龙潭河在不停的哗哗流淌。
      龙矮子轻手轻脚的凭着记忆抹黑朝着枫树湾走去,尽管这路相当熟悉,但因为夜色浓重还是免不了磕磕绊绊的。龙矮子蹑手蹑脚的好不容易来到了枫树湾的棚架边,棚架采用的是圆形顶棚,顶棚罩上了塑料膜,棚内的微弱的电灯光,虽然不是很明亮,但照着长有木耳的枫树截明晰可见。
      从棚内传来黑老牯那如雷的鼾声,尽管隔着塑料膜也清晰可闻,鼾声伴和着溪水的咕咕流动声,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十分和谐。偶尔也会传来一阵阵不易觉察的山风吹拂枫树也的飒飒声。
      龙矮子眼瞪着棚内呆在棚外站立了许久,心里犹如揣着刚被逮着的野兔扑腾不止,几乎就要蹦出身外来,龙矮子手压着胸口屏声静气,弓着腰绕过围栏在棚架的最靠里边也是离守夜人最远的一个角落,龙矮子轻轻地撩起用泥土压住的塑料膜,然后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棚架中间一条笮笮的过道,两边是一层层摞起来的竹垫,每层竹垫间都用木条隔开了两个拳头大小的空间。
      龙矮子借着远处的微弱灯光,手伸进竹垫里搜寻着晒干的木耳。他连续摸过几块竹垫,终于在第三排的第二层找到了晒干了的木耳。龙矮子从腰间扯下两只编织袋,敞开袋口谨慎的将干木耳搂进编织袋中。龙矮子很紧张,他呼吸急促明显能听的自己的心跳声,龙矮子手一直都在颤抖着,心里急着尽快离开,于是他就开始有些慌乱起来,也不管搂过来的木耳是搂进了袋子里还是地上,他一心只想着,快,快,快。却没有想到突然有一束手电光照向了自己,接着是一声断喝。声音不是很大却也震得头上的塑料膜莎莎响,在龙矮子听来就像一声炸雷突然间在头顶咋响。龙矮子浑身一哆嗦,本能的转身就逃,在逃时候却没有忘了手中装有木耳的袋子,在钻出那个自己揭开的塑料膜洞时,装了满了木耳的袋子的明显成了负担,龙矮子丢下满袋子抱着半袋子老鼠一样的钻出来塑料膜洞。在这一刹那,身后一只手薅了过来,没有薅住龙矮子,那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刚好被追上来的人一脚踢在塑料膜洞口给堵住了,龙矮子才得以脱身,紧接着,龙铁波儿也被惊醒,他从棚架外面绕包抄了过来,这样一来,龙矮子出不了湾口,将无路可逃。龙矮子万万没有想到今天木耳场守夜的人竟然有两个人,
      也该龙矮子倒霉,平时吧,就黑老牯一人守夜,今天因为摘尔子晒尔子收工较晚,龙铁波尔就跟着黑老牯在棚架里住下了。
      龙矮子见没有了退路便慌不择路顺着溪流往枫树湾的深处奔逃,后面的人穷追不舍,他们唯有抓住这强盗他们才好对老板们交代。逃跑的人凭感觉凭勇气,追的人却依仗着手里有手电筒。突然,龙矮子哎哟一声,一失足摔下了溪沟里。两人追上前才发现是龙矮子,龙矮子躺在一堆卵石上痛苦地呻吟着不能动弹,身边是那个只装了半袋的木耳袋子。
      矮子,都是乡里乡亲的,用得着这样吗?龙铁波儿喘息着吼道。
      龙矮子痛苦的呻吟着顾不上回答他们,他的大腿摔骨折了。
      黑老牯看着呻吟的龙矮子,心情很复杂,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痛恨,他与他,既是本家,亦是天涯零落人,有着同病相怜的经历,同样混到今天的地步也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虽然,龙矮子让王玉坤组织人员将他送进了医院,经过两个月的治疗,龙矮子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还需要拄着支架。
      王玉坤和唐学林他们没有追究他,而且还帮他垫付了医药费,龙矮子自己却落了个终身残疾。
      今年,唐学林的水库租用即将到期,唐学林准备在年底将水库的鱼捞起卖掉后,即将水库还给老龙潭人,他知道,自己经营了十年的水库,让许多老龙潭人羡慕不已,甚至是虎视眈眈的瞪着水库的。尽管王玉坤一再挽留,唐学林还是执意撤出,他不想独自占用老龙潭人的资源,更不想因此而得罪老龙潭人。
      王玉坤召集村里人召开了村大会,讨论采取什么办法将水库承包给一户或多户。在会上王玉坤申明道:丑话说在头里,当然更要写在合同里,经过我们村委的商议决定,随着物价的上涨和生活水平的提高,水库的租金也必须相应的上调。唐学林修缮堤坝安装拦网,所用的钢筋水泥和人工就按他当时的价格补偿,至于谁家要是承包了水库,唐学林也说了,他原来所用的舢板和拉网都可以折价卖给你们。
      众人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好一阵他们算出来了,将鱼苗先期的投入不算,这也至少需投入一万多,这对现阶段的老龙潭人来说,可并不是咬牙就能扛起的担子,就是三两家也难以承受,要是承包的户数再多了,人们又担心人多筋多,到时候相互扯皮。
      再说了,唐学林这几年养鱼很红火,在沙坝远近闻名,沙坝周围许多人也跟着搞起了养鱼业。山区水系发达,大小水库不少,仅沙坝镇就有两家水库养鱼的,如此大的养鱼量,在沙坝是绝对消化不完的,就必须得销往外地。与唐学林建立关系的胡老板,却完全是凭他们个人关系,如果,老龙潭水库养鱼换了主子,胡老板就是有需要,也不会费尽心力跑到老龙潭来,就在沙坝镇附近的水库,哪家都比老龙潭方便?
      于是乎,一时间没有哪家或是哪几家愿意冒然出头。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姚桂英就如同一个赖皮一样,无论那几家承包水库,她姚桂英死活都要算上一个,不然,姚桂英咬牙切齿地道:谁也别想承包。
      本来就没有多少信心的老龙潭人,经姚桂英这一搅合,这天的会等于白开了,没有讨论出任何结果来就只好散会了,临出门时王玉坤对众人道:大伙回去后再合计合计,哪几户要是商量好了就来找我。
      半个多月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来找王玉坤的,倒是姚桂英时常来到他家里打听动静和消息。王玉坤见姚桂英如此执着,就对姚桂英说道:三婶娘,没有其他人合伙,你就一家承包了得了。
      你这个娃儿挖苦你婶娘不是?姚桂英摆出一副长辈的摸样:你三叔一个窝囊废,我们家哪有那些本钱?停了停,姚桂英又补充道:最好有个两三家一起承包。口气中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姚桂英走后,玉坤娘朝着姚桂英背影呸了一口:么子德行?还想与人家合伙?哪个看见你不是躲得远远的?
      等了两个月,也没有人家来承包水库,王玉坤与村委们合计后,依然将水库承包给唐学林,唐学林也不让村委们为难,按时下的承包价格,与村委们签订了五年的水库承包合同。
      听到这个消息姚桂英心里很不服气,她跑去村委会哭闹一通,见没有能阻止唐学林与村委签合同,当晚,她又去王玉坤家吵闹,冷不防的后脑勺被气急败坏的秋先生从身后狠狠地敲了一铜烟袋锅,姚桂英哎哟地大叫一声,双手抱头,回头见秋先生怒目圆睁,脸色铁青,山羊胡子在不停的抖动。
      秋先生正气哼哼地正要向姚桂英敲来了第二下。姚桂英就地一扑,灵巧地翻转身来躲过了一击,烟袋锅砸在姚桂英坐过的面前的地上,坚硬的三合土地面上被砸了大拇指大小的坑,溅起的三合土碴长了翅膀般的飞溅开去。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此时的姚桂英感到很惊恐,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平时走路颤颤巍巍地秋先生,竟然有这般的狠劲,她更没有想到的是,秋先生竟然还会对自己如此地下狠手。她身上只觉得阵阵冒汗,手虽然捧着脑袋却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感觉到恐惧。愣怔了一会突然委屈的嚎哭起来。
      王玉坤一家子慌忙过来扯开了两人,秋先生咬牙切齿地骂道:不要脸的东西,王家人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他对自己的儿子王玉坤吼道:你去把王老大喊来,也把王老三喊来,我们王家要实行家法,叫王老三休了这个混账婆娘。
      在老龙潭姚桂英横强霸道蛮不讲理贪图小便宜,她不顾乡里邻里情谊,也不顾干部还是贫民百姓,也不管是亲是疏有理无理,一切尽该从自己的利益出发。看似在老龙潭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无所顾忌无所惧怕的人,其实不然,姚桂英独独怕秋先生。在她的眼里秋先生是王家的族长,掌握着王家家族的命运和生死大权,对于犯错的人秋先生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把人给沉潭。
      在老龙潭这个弹丸之地,姚桂英敢惹猫惹狗惹老惹少,不惧得罪龙家人甚至王家人,却不敢得罪秋先生。休妻,在她姚桂英看来也是秋先生一句话的事。姚桂英从秋先生家出来往回走。一路上哭哭啼啼的,不是因为被眼袋锅敲过的头的疼痛,而是因为秋先生姚王老三休妻。
      休妻,当然是不可能的,但经过秋先生的这一敲击,此后的姚桂英确实老实多了也规矩多了。
      姚桂英因为惧怕秋先生暂时起码在表面看来是老实了许多,但求先生却因为那天大发雷霆后便一病不起,那天他因为激动大动了肝火,加上在敲击姚桂英时用力过猛,在儿子媳妇将自己拉开后,便觉得浑身酸痛大汗淋漓,有一种虚脱的感觉。姚桂英走后,秋先生让儿子将自己扶回房间,就此躺倒在床再没起来过。半个月后,秋先生悄然走了。弥留之际秋先生抓着王玉坤的手,只说了一句话,秋先生不无感叹地说道:江河日下啊!我怎么对老祖宗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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