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嗜》顾明思钰

6、【醉梦-1】

　　我随众哭笑，随众疯闹，随众死生。而心底之中，我唯愿从这大梦，早日醒来。

　　【一】

　　“少年作家宦决于昨日清晨自杀身亡，警……”

　　宦峥关掉了电视。
　　她回过头去，望着瘫坐在沙发上的女人露出一个浅浅笑意。
　　沙发上的女人，宦渊宦决宦峥三姐弟的母亲顾云赤红着眼怒视着她。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抬手就要推搡宦峥。宦峥站在原处，由她拉扯着自己的衣领发泄。

　　“你害死了你弟弟——！你明明可以救他！”低吼从内心深处爆发。
　　宦峥不为所动，面上仍旧带着笑意清浅：“妈，我怎么救他？”
　　“他都叫你过去了，你为什么不能拦着他？！你为什么不能劝劝他？！你把他带回家来，至少，至少不要让他死在外头！”顾云仍旧死死拽着宦峥的衣领不肯松手，她愤怒的扭曲了五官，她的双眼里盛满了怒意，若是化为一团火，能直接将宦峥烧的飞灰湮灭。
　　宦峥的双手垂在两边，她也不抬手拦住母亲过激的行为，也不为自己辩白，只含着几分笑意说：“哦。”
　　“你不要再笑了！”顾云伸出手，一巴掌拍上宦峥的脸，‘啪’的一声，好不清脆，“宦峥！你弟弟死了！你不要再笑了！你哭啊！你哭给妈妈看啊！”
　　“妈，你冷静点。”宦峥偏过脸，躲开她下一个巴掌。

　　“宦峥，你哭啊，你哭啊……你知道难过了要哭的呀。”顾云的脸上布满泪痕，她几乎哭成了一个泪人。
　　“我知道啊，妈妈。”宦峥没有哭，脸上的笑容却愈扬愈浓。
　　顾云恶狠狠的捶打她，力度之大仿佛宦峥不是她亲生的。顾云咬牙切齿的吼：“知道的话你就哭啊！你哭啊！你哭给我看啊！”
　　“……哈哈。”宦峥仿佛觉得顾云现在的模样可笑至极，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哈哈哈哈哈……”随后那笑声愈发响亮癫狂，一个个像是炸弹般炸进顾云的耳朵里。

　　顾云一把把正在狂笑的女儿推倒到地上，宦峥的头一下撞到墙上，笑声渐渐停了下来，但脸上的笑意却不曾消逝。

　　“你这个怪物。”顾云喘着粗气站在原地，望着自己的女儿，“你走，你再也不要踏进我家一步。”

　　【二】

　　顾鹤为宦峥贴好创可贴——宦峥的额头被划了一条口子。

　　“疼吗？”顾鹤问。
　　宦峥抬手摸了摸额上贴着的创可贴，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不疼。”
　　顾鹤望着她，叹了一口气，一边合上手边的小药箱，一边说：“你啊，就哭一下能怎么样呢？现在又被她赶出来了吧——我这几天还得关注你弟弟自杀的事情写稿子呢，也不能多陪你。”
　　“姨妈，打扰你了。”宦峥嘴角朝下，显得有几分悲伤。
　　“算了，你说这话也没什么意思。你到底是我亲侄女，我还能看你流落街头不成？”顾鹤摆摆手。
　　宦峥这才叹了一口气，垂下了眸，说出来的话却与她脸上悲伤的表情大相径庭：“还是姨妈疼我。”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浅浅的撒娇。
　　顾鹤把小药箱放回柜子上，回过头去看见宦峥的表情，无奈道：“好了，现在又高兴了。你啊，还真是个小孩子。”
　　宦峥脸上难过的表情愈显，她走上前去环住顾鹤的腰，把头靠在顾鹤的肩窝，语调轻快，还带着小女儿的撒娇软糯：“我妈既然不要我，那我就跟姨妈过～”
　　“你就闹吧。”顾鹤皱起眉，显得颇为无奈，她抬手点了点宦峥的额头，“你妈发起脾气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她这话又不是头一次说，你还当真的一样。”
　　宦峥听到这话，原本下垂的嘴角又渐渐上扬，声儿却没了方才的轻快：“是啊，她也不是第一次不要我了。”

　　“嗳，你们母女的事儿我是管不了了。我现在得去报道你弟的事儿了。”顾鹤一边说着，一边穿上了外套。
　　宦峥坐在沙发上望着顾鹤，“怎么你不打算问问我么？当事人家属就在这儿呢。”
　　“你？”顾鹤笑了笑，“你弟不是都告诉你别出现了吗？我还能把你拉下水？再说了，你们出现也不合适。”
　　“哦。那你去吧，路上小心。”宦峥本来也不过信口一说，如今见顾鹤没有这个意思，自然也不会留她。

　　顾鹤走了之后没多久，门铃响起。宦峥去开门，顾云正站在门口。
　　“妈。”宦峥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
　　顾云站在门口，没有开口。她的眼眶还是红的，显然在宦峥离开后又哭过一场。

　　母女二人在门口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宦峥先开口，：“进屋吧。”她侧过了身，让顾云进屋。
　　顾云也不发一言，只点了点头进屋。等宦峥关上门后，她才开口：“你姨妈呢？”
　　“出去了。”
　　“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你……你回家来吧。”顾云站在客厅里，别别扭扭的开口。
　　宦峥的脸一下板了下来，声儿也跟着沉：“好。我这就跟妈回去。”
　　顾云看了看女儿，脸上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说不出是悲痛还是欣慰。她站在原地这样静静的看着女儿半晌，开口：“妈还是想给你找个医生看看。”
　　宦峥微笑起来，歪了歪头，说：“有用吗？大姐也看了多少年的心理医生了，妈觉得有用吗？”顾云不答，宦峥自接话下去，“不仅没有用，反而让弟弟留有了心理阴影。他说他的经纪人也为他请过心理医生，但他还是没答应治疗。这些，不都因为大姐么？”

　　顾云沉默了。
　　宦峥渐渐收起脸上的笑容，换上一派凄凉落寞的神色。她伸出手说：“妈，我们回家去吧。”
　　顾云缓缓地伸出手来，握住了女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