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内外》金陵小岱

9、第 9 章 于文清那晚

　　于文清那晚站在阳台发呆许久，黑夜让他得到了释放，也就只有在抬头仰望星空的时候，他才感到自己真实的存在。他活得太认真，太小心翼翼，他也太在乎自己的工作，眼前甜蜜的恋爱也让他无法松懈下来。

　　她是能懂他的吧？

　　想起白天她捉弄了他一个下午，最后还愤然离去的模样，于文清竟然笑了起来。有时他很羡慕心萍，可以活得这么无忧无虑，这么没心没肺。他也不算是故意冷落了她，资料也不是非写不可，只是当他投入了那个状态以后，很难分心，他以为她懂的，但他高估了她的成熟，她分明还是当年那个没长大的小心萍。

　　哄她并不难，于文清也无所谓男性自尊，平日里跟在领导后面，没少做过受气包，起初的意难平渐渐被岁月磨砺得麻木，他觉得自尊是一件奢侈品，只有自己够强大的时候才能拥有，否则也只是个不成熟的愤青，一事无成。可是对于自己的另一半，对于他未来的感情生活，他有着无比美好的憧憬，心萍发起脾气的模样，着实让他有些害怕，他不想惯着她，索性先冷着她，等她自己上门来找他。

　　谁爱谁，谁就欠谁。

　　心萍从于文清家愤然出走以后，在他家楼下磨蹭了近半小时，他竟然没有追上来，她觉得很受挫，或是感到有些伤自尊。在单亲家庭成长的她向来把自尊看得比天大，时常又会对自己的感情有些不自信。

　　开始心萍是想冷于文清一段时间，可是才僵持了一个晚上，她就有些熬不住了。她自尊心是很强，可是她孤独了太久，她的心飘零了太久，她太渴望爱与被爱，她甚至舍不得太久不去找他，舍不得浪费几天相爱的时光。

　　周一。

　　于文清最怕的日子，似乎所有的会议都挪到了这一天，而在周一前又是休息天，他总是担心自己没有恢复到工作的状态，就在他忙完了紧张的一天，倒了一杯雨花茶，想靠在办公椅上喘口气的时候，电话响了。

　　是心萍打来的电话，知道她打来电话的第一时间，于文清很欣喜，紧接着就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情绪，他在电话里对她说：“你别总打电话来单位，影响不好。”

　　心萍听了心里有些酸楚，她还是比不上他的工作，她尴尬地说了一句：“我已经来找你了，等我五分钟。”

　　于文清有些欢喜，有些烦乱。

　　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但还有几个同事没有回家，他现在单位根基才站稳，并不想闹出什么绯闻。他也不习惯同事或调侃或善意的玩笑，况且这还是陈书记的女儿，他的领导又会怎么想他。

　　仅仅五分钟不到的时间，于文清脑海里已经飘过无数种未来发生的可能，他焦虑，烦乱，却又在这样复杂的情绪中期待着心萍的到来。

　　他起身去卫生间用冷水拍拍脸，保持清醒冷静，边走边想一会儿撞上同事怎么说。就在他从卫生间回来的路上，他听到了心萍在他身后叫他，他想笑，但依然冷着一张脸回头看了她一下。

　　这个表情吓住了心萍，但她来都来了，失望难过的表情立马切换成了赔罪的笑脸，冲着他嘿嘿笑了几下，他冷着脸又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厂里办公楼的走廊又黑又长，他的脚步牵引着心萍向前走，她爱他，又有些怕他。按捺不住性子，心萍一下子跑到于文清身后，故意拽了一下他腰上的皮带，白衬衫的边也被她扯了出来。

　　于文清赶紧把衬衫塞进腰里，整理腰带的时候，他依旧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下心萍，他看到心萍俏皮又有些讨好的笑，嘴角有些上扬，又转过头继续向前走。

　　“哎哟，你就原谅我吧，我不跟你胡搅蛮缠了好不好，不要不理我……”心萍干脆耍赖拽着他的胳膊，被他的脚步向前拖了几步，这一下让于文清有些紧张了，他回过头看着她：“别闹，站好走路，给人看到多不像话。”心萍嘟着嘴撒娇：“那你跟我和好了嘛……”

　　“别闹。”于文清再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嗔怪，语气里都透着宠溺。

　　进了办公室，另外两个同事都已经下班了。夕阳柔和地印在了窗棂上，原本肃静的办公室竟然多了些许浪漫的味道，透过窗的风温柔地吹拂着桌侧的窗帘。

　　此刻的心萍竟然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于文清，锁了门，于文清倒是放松了下来，他的手放在心萍的肩上，满眼的温柔：“来找我做什么？”

　　“这不是，嗯，那个，跟你，认错嘛，你能不能……”心萍还没说完，于文清就笑了，他把她揽在怀里：“早原谅你了，好了好了，我也有错，我不该一次又一次地扫你的兴。我工作呢，也是为了我们的以后……”原来他都明白。

　　心萍又投进了他的怀抱，他紧紧地抱住心萍，还没有温存够，他们就听到了楼下大爷锁门的声音，此时开窗呼喊还是来得及的，但他又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带着女朋友进了办公室，尤其楼下门卫大爷还是个碎嘴，他放弃了最后呼唤的机会。

　　他看着心萍，无奈地说了句：“今晚，我们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