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内外》金陵小岱

4、第 4 章 心萍的猜测

　　心萍的猜测并不是没有根据。

　　起初于文清只觉得邻居家的门缝后面的眼神可能是好奇，但随着心萍开始学拉小提琴开始，他隐约地发现了她的心事。在他心里，她还只是个孩子，然而在她第一次来例假时边哭边在水房洗衣服时，他有一种莫名的疼惜，她满脸是泪地告诉他可能她快死了，能不能再给她拉一首曲子。

　　于文清搬来没多久，他不知道心萍是跟继母一起生活。他以为拉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可以安抚她的惊慌，没想到她流着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心萍，妈妈的心肝宝，别怕，你很快就可以见到妈妈了。”

　　心萍觉得自己一定像极了母亲，所以镜子里的是母亲，镜子前的是自己，她又蹲下，抱着自己的双腿，又喃喃自语：“心萍，妈妈抱抱你。”

　　于文清心里咯噔一下，犹如电锯扯开般生疼，他看到心萍的裙子上沾了一片血迹。

　　原来是这样。

　　他上前摸了摸她的头，整理了下她的额发，想跟她说清楚这是每个女孩子都会经历的月经初潮，可是终究难以启齿，他又将她揽入了怀中，轻声安抚了一会儿，转身又去找了楼下的李奶奶，让她跟心萍说说。

　　李奶奶走了后，心萍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浑身发抖。她想起他的手温柔地在她头上摩挲着，她想起他宽阔的胸膛让她倚靠着，她想起他身上那股夏天的汗味儿夹着香皂的味道，他的气息曾经离她那么近……她反复回味着那一刻的温存，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温柔的力量，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的安全感，他的出现让她独自飘零许久的心突然有处安放。

　　她不想，也永远不要忘了那个滋味。

　　那晚失眠的不只是心萍，还有白天转脸就事不关己的于文清。

　　他是个明白人。

　　从部队的文工团到厂里的宣传部，他几乎没有说过一句废话，也没有多管过一件闲事，唯独邻居家的这个小女孩。他看得出她喜欢他，他也明白她长大也就是三四年的事情，可她是现任厂长的女儿，又处在青春期，喜欢她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他的志向不允许他做出任何任性或没有完全把握的决定，可想到她的一切，他的心有时很甜，有时又有些疼。他明白他被门缝后的那双眼睛牢牢拴住了，也许这是命运里他逃不掉的一个关卡。

　　一夜失眠后，他的野心击败了他心底隐约察觉到的喜欢，她还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他如此安慰自己。

　　他去厂里宿舍住了几天，那几日他总是下意识地看下对面宿舍的门缝，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他躺在宿舍的上铺上发呆，天花板上满是心萍。几天后，他迅速搬了家，为了断掉她的念想，也免得自己再有牵挂，他出气般砸掉了自己的那个小提琴。

　　这是心萍第二次听到小提琴被砸坏的声音，第一次砸坏的是父爱，第二次砸坏的是爱情。就那两次小提琴砸坏的声音，让心萍的心里疼了许多年。

　　于文清拎走最后一捆书时，眼角涌出了些许泪水，他仰头望了下当年他让她帮忙照看行李时的那个窗口，窗边的晾衣杆上挂着她那天来例假时的碎花裙，随着风翩翩起舞。

　　他扭头就走，他在心底不停地对自己说“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