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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心萍被于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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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萍被于文清当众摆了一道,纵使她再迟钝,也知道他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在众人面前挑明他绝不是忍气吞声攀附厂长女儿的男人,他在她面前依然是那个不卑不亢的于文清,可是心萍不懂一个人越是表现得骄傲自尊,他的骨子里越是自卑。
带着困惑与不解,心萍心里郁结着一股气,下班后也没有再去找他,她想冷他一阵子。当她一个人走出厂门的时候,才发现这些日子自己只顾着恋爱,几乎都把闺蜜抛在了脑后,好在她的闺蜜不多,只有林岚一个。林岚前年就成了家,当初嫁人也是闹得轰轰烈烈,确切地说,林岚结婚属于私奔,消失了两三个月后,挺着肚子回了娘家,林母无可奈何地把女儿嫁给了那个当初她坚决不同意他们在一起的男人。
林岚如此大胆地追求自己的爱情,倒是给了心萍很多勇气,心萍觉得自己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像林岚这样勇敢,可是当于文清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明白所有的胆怯与退缩都是因为不够爱,爱一个人至深,也就无畏了。
林岚见心萍来了,又高兴又生气,忍不住酸她“重色轻友”,两个人嘻嘻哈哈闹了会儿,心萍问吴桐怎么还没下班,林岚回避了几次这个问题,心萍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她又问了一遍:“吴桐呢?”
“死了。”林岚冷淡地回了句,心萍以为他们吵架了,刚想说几句劝慰的话,林岚又说:“进去了,这个二百五东西肚子里没几斤墨水,还学知识分子搞运动,从南京跑到北京吼了两嗓子,然后就进去了,简直不把我们母女的生存当回事儿。”
心萍一时间竟然有些说不上话来,她有些抱歉,有些震惊,在她甜甜蜜蜜谈恋爱的这几个月里,闺蜜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自己竟然都不知道,想必林岚在这些日子里一定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你也别觉得对不起我,你是头一次谈恋爱,我不想自己这些糟心的事情影响你心情,恋爱最甜蜜的也就头三月,后面有的是时间用来吵架,你今天这么有良心地跑来看我,是不是跟于文清闹别扭了?”林岚显得很平静,也许是家里的变故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所有的痛苦都已经被自己习惯性地吞咽下去,脸上只剩下对现实无奈的漠然。
“你不也是我们厂的么?我就不信你没有听说今天中午的事情。”心萍已经很烦乱,甚至不想再絮絮叨叨地把中午的事情再说一遍,她知道林岚他们车间有个消息灵通的胡潇,林岚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肯定什么都知道。
林岚叹了口气:“我觉得也是你自己作贱自己,你干嘛给那个货好脸色看?被人蹬鼻子上脸欺负了吧?作为我们女人,我们后半辈子大部分时间都会用来学习忍受,忍受抠巴巴的日子,忍受炒菜的油烟,忍受公婆,你这才谈恋爱三个月,你都不骄傲,你以后日子怎么过?我看你就别理他,你也有点出息,当初你不是几个月没理你爸么?你就是该拿出那股狠劲对付于文清,你晾着他,看他能怎么办?”
“可是没他,我就过不好啊。你看,我少理他一天吧,我们就少谈一天恋爱,多可惜呀,有这个生气的功夫,我们去公园走走,聊聊天,看看电影,再不济我就干坐着看他也行。我何苦要几个月不理他?让我几个月没有爱,我会死。”心萍倒是说了实话,她不是不会骄傲,只是舍不得骄傲。
“哎哟哟,行了行了,我牙都要给你酸掉了。哪个谈恋爱的女人没有过这样的心态?可是你越是表现得舍不得,他越是不把你当回事儿,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跟你说,你现在还没跟他那个什么吧?于文清什么人?他在厂里这么多年,做过哪一件不要求回报的事情?他现在还没有得到你,或者还没在你身上得到什么,他才不会舍得抛弃你。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呀,我当初不也是被吴桐糊弄的么?哎哟,写那个小诗,画那个油画,把我迷得呀,现在连回娘家都没脸面。他这一进去,我在家收拾屋,发现他当初写给我的诗都是东抄一句西抄一句,那个油画还说是看着我的背影画的,明明是在那个叫莫奈作品集上描的,到现在上面还有那个铅笔印子呢!谈恋爱的女人眼睛都瞎。”林岚数落着吴桐当初是怎么骗他的,但是数落着数落着就掉下了眼泪,她没忍住哭了出来,说了句:“妈的,还不是我自己非要嫁给他的,就算知道自己眼瞎也想嫁,就算是现在,我还是不后悔……”
心萍突然明白,所谓接受现实就是无论于文清到底是怎样的人,只要她爱,他就足够好。
于文清一直在办公室待到同事都下班回家了,他才让情绪舒缓了下来,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起身看着窗外,心萍没有来,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等他下班,平时总觉得她来得太勤,怕被同事撞见了说闲话,可是在习惯性地伸头望着窗外不见她的侧影时,他的心里竟然有着丝丝失落。失落占据了情绪,于文清感觉身子很沉,又重重地靠在了办公椅上,他仰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想到中午自己恨恨地把勺子扔进饭盒,盖上饭盒盖就走的模样,他有些恨自己,他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他无时无刻都在维护他的自尊骄傲,可是在这个静默的傍晚,他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他的事业如同他的舞台,而他在这个舞台上也许很多年都做不了主角,他不甘心小角色,可是又不得不把这个角色演得入戏。他在复杂的办公室斗争中深感身心疲惫,可他是在绝望中长大的人,在绝望中寻找生存是他的本能,没有人知道平日里泰然自若的他是有多么孤独。即便是心萍,爱了他这么多年,也以为他的内心强大到无坚不摧,她对他的崇拜与迷恋超越了正常的男欢女爱,他爱她,所以不想她有丝毫失落。哪怕是在寂静的夜晚,他们坐在公园的长凳上,所有对前途的迷惘与对生活的绝望占据灵魂,他也从未对她说过只言片语,他多想借着夜给予的勇气靠在她的肩上,跟她说他也有脆弱的时候。可是,她不懂他会脆弱,也不懂在爱情的面前他同样会自卑,即使是遇到了与他相差甚远的情敌,他依然会有醋意,他依然会嫉妒她对别人心生怜悯。
一行泪水滑过眼角,办公室的灯还没有开,而窗外已经暮色降临,于文清沉寂了很多年的心绪竟在这样有些落寞的时分得到了释放,他有了些许“活了”的感觉。
而此刻,陈父推开了他的办公室门,于文清还没有从情绪中缓过来,习惯性地站起身来,惊愕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