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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孤臣无力可回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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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靓靓小时候特乖巧。”我妈一边包饺子一边对我爸絮叨,“学习又好,从小就正气,跟咱们路非根本完全两个典范。高考考进警察学院的时候,咱们大伙都说靓靓很争气不是?”
我爸蜷在沙发里像个沙发垫:“现在也很争气。当初选择当警察,就要想到有今天,现在没出事就是万幸了。”
我把头偏离电脑:“小姑姑没事吧?”
“没事。”我爸从沙发上站起来,“等智光回来,我一定让他治治楚早青这臭脾气,怎么着也不能跳楼啊。又不是十七八岁失恋的时候了,那时候小枫……”
我爸的话没说完,因为我妈给了他一擀面杖。我不太知道以前的事,但总无非是谁年轻时候没爱过人渣?听说小姑夫和小姑姑青梅竹马当然是两小有猜,小姑夫跟我爸是同学,但跟小姑姑是一个家属院长大的。当初听说小姑姑一开始喜欢的人不是小姑夫的时候,我跟若卿都很震惊。我靠,我小姑夫那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月亮见了撞地球的宇宙超级无敌大帅哥,人品又好得没话说。就算是读书时候不修边幅,整天戴着超土的平光镜都能看出是个帅哥胚子。不过,幸好小姑姑能够改邪归正,反正最后是跟了我小姑夫。
我叫江路非,听我爸说我妈怀着我的时候特喜欢看《海贼王》,所以给我起了这么个似是而非的名字。今年二十有一,大学在读,专业是经济管理。我爸叫江山,我爷爷叫江东楚。楚早青是我表姑妈,我表姑父当然就是陈智光。从小我就特牛逼,整天揪朱靓小辫子,她每次都一生气就摔我个跟头。学校武术队的种子选手,也就只有我敢摸老虎屁股了,不,是揪老虎辫子。
虽然我爷爷曾经干过警局局长,但我爸愣是没从政,从了商。所以我们家住小别墅,子卿若卿家就住公寓。不过,我小时候也艰苦过那么几年。我爸当时刚开始做生意,整天在外面跑业务,我妈每天朝九晚五地上班,我就整天跟朱靓在家看电视,要不就在楼下和泥。
我有个小名,除了家人只有朱靓知道。我妈说我爸常年在外,就给我起了个小名儿叫安宁。这名字吉利是真吉利,就是太娘了。朱靓小我一岁,高我两届。她爸希望她能够早一天参加工作,这样可以少交几年学费。
后来朱靓爸爸也做生意发了家,买的别墅在我家旁边,所以我跟朱靓又是邻居。我妈特羡慕朱靓听话,朱靓她妈就特羡慕我会赚钱。我私下跟朱靓说,反正咱俩妈妈都喜欢咱彼此,不如咱们节就一下得了。朱靓二话没说就摔了我一跟头。
昨晚上朱靓他们小组十一人便衣出警,就朱靓自己轻伤。牺牲七人,昏迷两人,一个严重外伤。这不,吓坏了我妈,正紧赶着包饺子让我去医院看朱靓。
看她那架势,我都不好意思告诉她朱靓正跟我视频。一开始朱靓还算淡定,说着说着就开始红眼圈。
我立刻披上外套飞奔下楼开车去医院,完全不顾老妈在阳台上大喊:“饺子,捎着饺子!”
在路上,我一直回想朱靓跟我说的那些怪事。我三观从来没有正过,要不是表哥陈子卿从小就盯着我和若卿,我们俩指不定就是为祸一方的朝廷心腹大患。若卿从小天地不怕,就怕自家大哥。子卿出国读书前就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说小姑姑自己都玩心太重肯定管不了若卿,教育妹子的大事就全权交给了我。这好不容易子卿毕业回国了,好嘛,当天晚上就出事。这是怨我啊还是怨我啊还是怨我?
朱靓刚刚一提到陈子卿就开始红眼圈,让我这青梅竹马真是心里酸涩。自己的青梅竹马跟表哥是同班同学,还暗恋自己表哥十数年。每回朱靓暗示我打听陈子卿的心上人,我都愁肠百结,我能跟她直说我一直觉得自己表哥是个妹控吗?好吧,其实我更觉得自己表哥有恋母情结。打小去小姑姑家玩,我都觉得小姑姑看子卿的眼神像看毛绒娃娃一样,时不时地还会有个不自觉地微笑这样的表情。至于子卿,那眼神就更值得细品了,完全就是跟看自家闺女一样。
不过,我偶尔也会觉得我的小姑姑有点天然呆的属性。不过古语有云,傻人有傻福。小姑夫是濒临绝种的好男人,表哥也是濒临绝种的好男人……就是若卿……有点脱线。但是,火爆脾气的大小姐其实也能算是天然呆的一种吧。唉,不是都说女儿随爸,儿子随妈吗?他们家就是反着来的。
“安宁,你开车来的吗?”朱靓一见我就开始扯身上的病号服,那样子完全是把我当闺蜜了。我叹了口气把衣服一件件地递给她:“你要去哪里?很远吗?”
“找一个人。”朱靓一边换衣服一边说,“还有……”
朱靓转过身来看着我:“安宁,把我送到那地方之后就快回来,再也不要跟这件事扯上关系了。你不答应我,我再想别的办法。”
我懵了一懵,随即点头应了。
两天后,我在病房里照顾小姑姑的时候遇到了前来探病的陌生男子,样子看上去二十五六岁。小姑姑喊他“况大哥”,我觉得这孩子真可怜,起了这么个名字还不得被同学笑死?
“路非,朱靓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她要去哪里?”小姑姑让况大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示意我吃桌上的水果罐头。
我一边做出谦让状递给况大哥一个,一边起开一个罐头滋溜滋溜地吃着:“什么都没说。一开始还让我送她去什么地方,可下了楼她又改了主意,打的走了。”
我说的不完全是谎话,至少我也并不知道朱靓将去往何处。所以,即使我有心去寻找她,也没有什么方向。
我一向都不是容易悲春伤秋的人,况且朱靓也没有重要到某种程度,更有甚者,我对心有所属的人也没什么兴趣。记得小时候跟朱靓并肩坐在桥上一边荡着脚一边看小说,那小说里有句话我至今记忆深刻。
“你爱别人数年,自有别人爱你十数年。如果可以感动,何以你未曾感动。”
那本来就是一本口水小说,个中情节人物我早已想不起,但这句话我一直记得。爱情本身就不是一厢情愿便可以皆大欢喜的事情,无论是我对朱靓,还是朱靓对子卿,终究都不会喜剧收尾。
况大哥将那水果罐头放在桌上,起身告别。
我没仔细听他与小姑姑的对话,却隐隐地听着子卿和若卿留了张字条后就离家出走了。
果然是为了子卿啊。
“我叫况子喻。”况大哥临到我面前时突然这样说,“下次再见的时候,我想我可以告诉你,朱靓去了哪里。”
小姑姑面带笑意盯着我看,饶是我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的人都憋不住红了脸:“你不担心子卿他们?”
“嗯,有子卿在,不会出事的。”小姑姑朝我招招手,“来这里坐。”
我心中忐忑,挪到床边坐下,也不敢说什么,只好一脸无辜地看着小姑姑。
“路非,这件事跟你本来没有什么牵扯,小况会把朱靓带回来的。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子卿和若卿的事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了。”小姑姑拉住我的手,浅浅地笑着,“路非,如果遇见子卿,也这样跟他说,让他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要再顾别人了。”
我略微有些不解,表哥陈子卿再怎么成熟稳重,也不至于让我小姑姑如此淡定。
但是慵懒如我,根本懒得去关心这些别人都不关心的事情。我的性格估计是随了我爹江山,从来都是他人闲事不求到我脚边上一向莫问莫管的脾气。
我用了三天的时间整理心情,这三天我窝在我的房间里,一步也没有出去。悲惨的是,我爹娘都没察觉到我的异常,因为他俩压根就不知道我在家。
所以,当我走出房间的时候,我爹江山一副我已化作僵尸的表情:“我操江路非,你丫在家!”
“你个白痴,你当着儿子的面能嘴里不喷粪吗?”接着我爹就遭到我娘一顿好揍。在整顿了我爹之后,我娘转头踹了我一脚,“你个脑残货,那天让你捎着饺子去你不听,现在好了,靓靓跑了。”
我一副无语问苍天的表情看着他俩,然后摆摆手说:“我跟朱靓没什么,你们别瞎说。”
“我们瞎说?是谁从小跟着朱靓屁股后面跟哈巴狗似的?”我娘估计天生就这德行,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爱揭人短,“虽然我从靓靓出生就盼着你们俩能凑一对,可是你也太没节操了,又掀人裙子又揪人辫子的,这都二十几年了,你现在才来说你不喜欢朱靓,谁信啊。”
我爹朝我娘翻了翻白眼,摇摇头。
我娘是我爹的大学学妹,年轻时候曾经是化学系一朵极其灿烂的系花,虽然当时化学系只有我娘一枚女子。我爹每每聊起他跟我娘的浪漫史,都是一副当年那个天真美好的萌妹子学霸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了眼前这个集唠叨琐碎八卦一无是处的家庭妇女的悲伤表情。
虽然我也被老娘絮叨得很烦,可是,我见过太多的故事,所以知道想要保持天真美好自然萌,有强大的经济基础是一方面,千万不要结婚又是最重要的一方面。
正是因为我太知道这些了,所以我压根不敢对朱靓有什么想法。其实,如果能征得朱靓的同意,我非常愿意跟她谈一辈子恋爱,就是不结婚。
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性格单纯不爱管闲事又不固执还无忧无虑,绝对属于天塌下来都能睡得着的人。可是,虽然我知道陈子卿是我的情敌也不得不承认,没有人比陈子卿更了解我。不然,当年他出国留学也不会让我照看他的宝贝妹妹。
很多时候,时间并不能让一个人更了解另一个人,而是让一个人越来越不想了解另一个人。虽然我要说的话一定会伤害到我家活宝爹妈,但是我一直很想跟我爹说,其实我妈何尝不想一直当一个萌妹子学霸什么事都不用过问只管做学术呢?我也很想跟我妈说,就我爹江山的脾性,你不把话用陈述句并且用威胁的语气表述出来,他根本就不会当你是一回事好吗。
可是,我虽然很小就懂了他们的问题,却也不准备说出来。因为我觉得世事无完美,他们把一切都弄明白了,必然会出现新的问题。而新的问题出现,我又要去琢磨根源,而且我们未必比现在过得容易。于是,我也就听之任之。
其实朱靓涉险的这个案件……其实不能算一个案件,如果仔细来看,至少是两个。
一个是子卿若卿遇到的交通肇事案,一个是若卿跟小姑姑遇到的入室抢劫案。虽然这两者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关联,而且涉案人员也都不相关联,但是我就是觉得这两者之间有某种密切的联系。
首先,一般交通肇事案件,即使肇事司机恶意行凶撞死了在岗交警,身为不当值的刑警一没必要二没资格扣留当时过路的陈子卿兄妹。陈子卿跟那个刑警几经协商才只扣了他自己,放了若卿回家。
其次,就算偶尔出现一个暴力低智商的警察也就罢了。整个警局都同意为了一个交通肇事……严重点说是个故意杀人案拘留偶然路过的陈子卿,当时大街上没有几百也有几十人,单单要拘留陈子卿兄妹?我当时是起过一种念头的,可能是小姑夫犯了什么事,引火烧子女了……但是接着想到不可能,小姑父正在外派学习,回来可能要继续往上升了。至于陈子卿跟陈若卿犯案……先不说陈子卿刚回国一起吃完饭,连家门还没见着;就算是混世小魔王陈若卿,最多就是抽了前桌同学的板凳,不至于要拘留吧。
第三,陈若卿一回家,估计事情还没说利索,家里就遭了贼,还是武装抢劫。最后看现场,虽然弄得乱七八糟但是什么东西都没少,就我小姑姑跳楼了。不对……陈若卿和在警局里的陈子卿不见了。
根据以上的情节,我都能判断出一些事情。比如:这两件事是互有牵扯的,而且车祸肇事案件一定是有预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陈子卿兄妹被拘留一晚上。那么,我是否可以推断出,这个案件的始作俑者其实是怕伤害到这两个人呢?
我忽然打了一个寒噤。
这个世界上,最害怕伤害到这两个人的,除了我小姑姑就是我小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