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

  •   隔壁妹子半夜里的惨叫声吓得我彻底没了继续看鬼片的兴致,我幽幽地关上电脑,转头跟坐在床上喂奶糖的白沫对上了眼。奶糖是白沫饲养的凤冠鹦鹉。
      “干吗?”白沫挥挥手让奶糖自己飞到挂在床头的鹦鹉架上,“凃祢小姐,你这眼神是有求于我?”
      “白沫,你就不能帮她把那人……额……那东西弄走吗?天天晚上这动静,亏你平时能睡得着。”
      白沫打了个呵欠:“要不是你这几天逃难来我这里,我天天都睡得很好。”
      我一点都不想在半夜里跟白沫打嘴仗,白沫毒舌的程度足以秒杀我这抗压能力超强的小强。何况,我也不是当年对白沫一无所知的舍友,就算送我十几二十几个胆子,我都不敢招惹这位白家大小姐。
      所以我很是温顺:“你为什么不管?”
      “为什么要管?”白沫见我已经换好了睡衣,一把把我拉到床上顺便看了奶糖一眼。
      奶糖似乎露出很无奈的表情,飞去关了灯。
      从我知道奶糖身体里住的人是谁的那天起,我就对奶糖对白沫百依百顺这件事丧失了好奇心。
      活着的时候,这位大少爷就拿白沫没辙,现在依附了白沫,我就不相信他能转了性。
      “谁造的孽,谁就该自己担着。”白沫在我耳边说话,搞得我这纯正的姑娘都要心猿意马了,“你当初欠的债,不也是一个人硬挺着还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还了?”我被白沫的呼吸弄得浑身不自在,“我留着下辈子继续跟他纠缠不清呢。”
      关了灯,看不见白沫的脸,我的话就放肆了起来。虽然我也很知道白沫根本不吃我这一套,所以果不其然听到她说:“要是没还,你现在根本连我这屋子都进不来,更别说躺在我身边耍贫。”
      我刚想叹气,就听到白沫说:“这才几年啊,你竟然能还上了。我真想知道你是怎么还的啊。”
      “说起这个……”我叹了口气,“白沫,你知道海王吗?”
      白沫蹭地坐了起来,这动作着实吓了我一跳:“海王?哪一个?寂颜还是海哥?”
      我翻过身就着月光看着她:“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白白净净的好像小姑娘的那个。”
      “……寂颜……”白沫的表情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无限惆怅,“他还好吗?”
      “嗯……”我拖长了音,不太确定地说,“应该还好吧。就是他帮我还的债。”
      “……”白沫有几分钟没说话,只顾看着我。
      我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就由着她看我。我觉得她应该看不到我的表情吧,我明明这样背光。
      “他取走了你三十年寿命和一生的姻缘线吗?”白沫终于还是开了口。
      我不得不佩服白沫。这些年来,我听了很多关于这位白家大小姐的传闻,个个传奇得不得了,但我实在没办法把这些传闻跟白沫对上号,不过现在有种白沫不愧是白沫的想法了。

      白沫口中的那个寂颜,是我们族中供奉的神明之一。我们供奉着各式各样的神,海王是我们最不上心的一个神。
      不过,偏偏就是这个神对我显过灵。
      海王一族再怎么不靠谱,对我来说也是神明,所以他刚现身的时候,我还是很恭敬的。可是,他在我头顶上嗅来嗅去然后问我跟白沫有什么关系的行为让我觉得海王一族之所以不被我们族人重视,真的不仅仅因为不怎么灵验,还有脑子不怎么灵光。
      当然,我也是那时候知道白沫一族其实也是神明的一种的。虽然那时候我还是半信半疑的,在你身边耍宝卖萌了数年的人突然成了神,我觉得大部分人都不可能立马接受。

      “寂颜喜欢取人家的阳寿和姻缘这种无形的东西,海哥喜欢要你的血和头发。”白沫朝我笑笑,月光中她的牙齿闪着冷白的寒光。
      “坑爹啊……幸好我没遇到海哥。”我对过去的事心有余悸,“万一碰到海哥那变态……”
      “凃祢……”白沫失了笑意,“你难道从来没觉得血和头发虽然看上去很重要,其实根本没什么吗?”
      我愣了一下。我不是没觉得,我是从来没去想。因为我看不到那三十年的阳寿,也看不到一生的姻缘,所以觉得丢了就丢了,还可以还上那些年欠下的情债,真是太幸运了。
      现在被白沫这样一说,我又开始觉得我遇上的海王不是海哥,真可怜。
      “海哥……他被你们人族的女人养大,有人类的感情,所取所要的都是对他有帮助但是对你们来说又没什么大碍的东西。但是寂颜……”白沫又露出了那种说不上什么的表情,“寂颜他……根本不知道阳寿和姻缘对你们来说有多重要。他也是好心,因为这两者对海王一族来说并没有你们所以为那样重要。”
      我心中一酸,白沫……你自己也终于说出了非我族类的话来。
      “不过也好,你欠他的,这一辈子也都还上了。下辈子,你们再有所牵扯也一定是他欠你的。”白沫垂下长睫毛,低下头微微笑了笑,“也算是遂了你的心愿。”

      我很想说些笑话来缓和下气氛,顺便用作催眠之用,可我现下这心情也想不出什么笑话来。
      这时候,我们听到奶糖说:“凃祢,你刚才要求白沫的事,马上就可以成真了。我饿了。”
      妈的。

      奶糖的本体肯定不是凤冠鹦鹉,宿体也不是,只不过白沫说她一个女孩儿身边带个黑漆漆的乌鸦太难看了,所以平时奶糖都是凤冠鹦鹉的形状。再有,奶糖这个名字起得很有深意,一来满含着白沫对那乌鸦的希望,希望它能有一身白羽。二来……难道除了我们两个,就没有人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其实就叫“白兔”吗?
      奶糖的本体……是个帅哥呢。
      用我族人的话来说,算得上是高富帅。白沫还混迹我们族人圈子装人类的时候,差点为了奶糖本体的那谁屈尊下嫁。我也不知道,那谁怎么舍得丢下白沫去死。
      那谁……那谁的名字叫顾澄。
      五年前,顾澄死的时候,我们才都十七八岁。我打死都想不到那时候白沫饲养的凤冠鹦鹉就是顾澄,我要是知道,绝对换宿舍啊!

      顾澄是为了什么而死我并不清楚,我知道的只是顾澄死了之后,白沫把两只眼睛哭满了血丝。我当时就觉得,白沫如果再哭上两天,恐怕真能哭瞎了。
      我当时只知道白沫喜欢顾澄,等我知道白沫真实身份之后,我想起这事才发现,我竟从没到她会那样爱顾澄。
      白泽一族……是没有泪腺的啊。
      驱鬼降魔是白泽一族的天职,白沫也不可能例外。所以我才提议让白沫去打扫一下隔壁的卫生,一来还我一个安静的午夜时间,二来给她一个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的机会。
      顾澄死后怎么会寄宿奶糖体内我怎么都没想明白,不过,能陪在白沫身边,对顾澄和白沫来说,怎样都算是件好事。毕竟,我们都不是神明这样无轮回的种族,一旦本体消亡了重入轮回,一切都不一样了。
      奶糖现在的作用主要就是吞食恶灵,所以至今没尝过挨饿的滋味。我很想嘲笑他两句,活着的时候是大少爷,死了也是大少爷。

      白沫显然没有我想的这样喜庆,她只是默默地起身开了灯,朝奶糖摇摇头,然后转身看着我:“凃祢。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管闲事。”
      我怯生生地看着她:“太吵了睡不着。”
      奶糖飞到白沫肩上,用脑袋去蹭白沫的脸,这让半夜里不睡觉被隔壁女孩惨叫吓到了的我突然觉得心里很温暖。
      “好了,乖。”白沫也一脸对奶糖没辙的表情,“你去吧,小心点。”
      奶糖很兴奋地从窗户里飞出去,白沫收起了一脸的宠溺,看我的眼神有点寒。
      “凃祢,你跟寂颜除了还清债的交换之外,还有别的交易吗?”白沫说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吓得我都快不敢呼吸了。
      我清清嗓子:“瞒不过你啊。他让我帮他找一个叫什么什么的人,借一把叫什么什么的刀。”
      “况子喻,猫刀。”白沫瘪着嘴,一副对我无语的样子,“寂颜找你实在是太乱来了。一来害了你,二来误了事。”
      我这次没有点头,反而有点发愣。
      白沫和寂颜说的人和刀的名字并不一致。

      上官仪娴和紫朱刀。我记得寂颜是这样说的。
      我的确是向寂颜起过誓绝对不跟别人说出这两个名字,但如果白沫已经想到了,也不算是我说的。可,为什么会有了偏差。上官仪娴是谁,况子喻又是谁?
      “不是况子喻?”白沫看了我的反应,轻轻地说,“那么就是仪娴了。可是,猫刀不在仪娴手上。”
      我接不上话,我知道的总是太少了。
      “凃祢,你喜欢寂颜吗?”白沫突然把话题转到了我意想不到的话题上,这话题的转移跨度太大,我听得懵懵懂懂。
      “你说的寂颜是那个寂颜吗?”我跟白痴一样问着,“不……不……”
      “寂颜对你真好。”白沫忽然伸手摸住我的脸,缓缓地柔柔地摸住我的脸,“凃祢,我真羡慕你。”

      “因为我是无能的人类,所以你才……羡慕我吗?”我推开白沫,“你是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才羡慕我的吗?因为顾澄活着的时候说的那种傻逼话,你才羡慕我吗?”

      顾澄,是我中学时候的学长。因为有次我去旁观高年级的篮球赛而被误伤,差点成为踩踏事件的牺牲者而被篮球赛的组织者顾澄所认识。后来读大学那会儿因为在一个城市,所以我常常拖着白沫去蹭顾澄的饭。
      说起来,顾澄和白沫初见时,两人那恍如隔世重逢的表情彻底萌到我了,我对一向很照顾我的前辈跟自己最好的朋友对上眼这件事喜闻乐见。这种喜闻乐见的背后自然是我不喜欢顾澄。
      顾澄常常会说跟我的关系比较好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觉得我的名字很好听,当初他在背我去校医务室从而得知我的名字的时候就说过:“妹儿,你这名字真有文艺范儿啊。”
      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觉得凃祢是来自“荼蘼”?
      老子的名字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我老爹是个三国迷,最喜欢的人物就是祢衡。从八九岁看完三国之后,就给我取好了名字,根本没管我将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至于凃……我爹真不是故意姓这个姓的。

      当然,顾澄这种伪文艺和白沫这种天然腹黑压根没往“荼蘼”上考虑。
      顾澄说:“还真有人这么喜欢祢衡啊。”
      白沫说:“凃祢……祢衡……说不准还真有什么关系。”
      是吧。这两个人对我的名字的评价,恰恰跟他们的风格互换啊。那样伪文艺的顾澄说的话怎么看都很毒舌。而那样腹黑的白沫说的话,却那样充斥着文艺青年范儿啊。

      最早应该是顾澄追的白沫,白沫那时候各种别扭,可能腹黑的人大多数都会是傲娇型吧。所以,要不是后来顾澄没了,我可能也没什么机会知道白沫对顾澄究竟有多喜欢。

      “……对不起……”我忽然察觉到我说错了话,“学长他……”白沫没给我说完的机会,她有些不耐烦地制止了我继续说下去:“根本没顾澄什么事,我现在是为寂颜心烦。你们两个,没一个消停的。顾澄当年怎样对你,我看的也算清楚。但凡当年你稍微对他好点,就没我什么事。”
      我看着白沫,丧失了言语的能力:“你的意思是,学长他……暗恋我?”
      白沫深深剜了我一眼:“你以为呢?难道还真有单纯觉得你傻所以对你好的男人?”

      “这个真的有。”奶糖打着饱嗝飞回来的时机好到非常,说的话也好到非常,我真心不能接受这个高富帅的学长暗恋我这件事。
      说到暗恋,顾澄暗恋我的可能性比那个神明寂颜的可能性要小了去了,只要寂颜不是烂好人。

      “沫沫……”顾澄以奶糖的外表喊着白沫的名字,我差点没忍住笑,“你实在太小瞧我了。”
      白沫脸上微微一红,转过身去,轻叱道:“我这不是故意说给凃祢听的嘛,她是整天地怀疑我吃她的醋。”
      我好容易才忍住了狠狠瞪白沫一眼的冲动,奶糖便飞到白沫肩膀上:“这个倒是没错,你一直在吃她的醋不是吗?那个寂颜对你有多重要?”
      哎呀,话题是什么时候扯到寂颜身上的?

      每个人都会在某些时候产生活不下去了的念头,寂颜显灵在我眼前就是我的那个时候。
      我当时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便是从高处跳下,顺带着体会一下我一直没胆去尝试的蹦极的感觉。那不知名的山,我也是后来听寂颜说才知道叫枫峦山。站在那山上风景可好,只是更悲伤,仿佛所有的悲伤都会被束缚在这山上,片刻都不能离去。
      寂颜就像是带着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光环那样,背着夕阳拉住我。
      “我帮你解除你在这世上一切的烦忧,你不要死。”
      这是寂颜的原话,这话,我这一生没有听过比这话更温暖的话了。就连当年……也不曾这样的温暖。
      是的,我是太痴恋温暖了,所以被人或者被人之外的什么东西温暖了一下,就放弃了要死的念头。
      只是,我终究也还是得不到我最想要的温暖。
      寂颜看我的样子,就像一个宠溺孩子的家长看着自己家那个考了满分的孩子一样。我虽然觉得他这眼神很好笑,却还是深深地记住了。
      “你对谁都这样温暖么?”
      “不。对别人是有条件的。”
      “对我没有么?”
      “……也有。”
      “那是什么?”
      “我要你这一生的姻缘和你之后三十年的寿命。”
      “之后……三十年?我本来还要活那么久吗?”
      “……不……不知道。”

      “白沫,你知道自己的死期吗?”我望着白沫,淡淡地问。
      白沫摇摇头:“我不会知道。我做错了事立刻就会死,没做错就不会死。也许我马上就会死,也许永远都不会。凃祢,不管你怎么看待寂颜的做法,你都不需要觉得亏欠他什么,他本来就是那样的神明,或者对你会更好一些。”
      我没有去深思白沫的话,我只是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去寻死。

      医生说我还有不多的时间可活,让我去完成下可以完成的梦想。我没什么想要完成的梦想,所以我就跑去寻死了。

      是的,就算寂颜和白沫什么都不说,我也知道,寂颜取走的那三十年根本就不存在。
      就算医生不给我下病危通知,我自己也能知道,一个吃什么都会吐血一咳嗽就吐血随时随地都在吐血的人,也不可能还会有三十年好活。
      所以,连寂颜都说不出骗我的话来。

      至于姻缘。寂颜,你自己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连生命都没有了的人,怎么会有姻缘。更何况……
      我原本已经不再为这些身后事烦忧了,无论我现在是生是死,我能像现在这样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够了。足够了。足够美好了。

      “寂颜是不是在那时就把我变成了一个死人?”我看着白沫,这个跟寂颜同属于神明的好友,我无法想象我是怎样陷进这个构思里的,我也无法想象自己突然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是多么心惊。
      白沫摇摇头:“凃祢,你们信奉的神明虽然是个笨蛋,但是不得不说,心肠好。他停止了你的时间,改变了你的命格。你也不用觉得有愧或是怎样,寂颜就是这样好心肠。至于姻缘……我也不是他们的族类,所以我可以告诉你,那是寂颜跟你订的契约。我也说不好,究竟是他吃亏些还是你吃亏些。”
      我不傻,也不蠢,我也知道订契约是怎么回事。可是,我万分不能理解寂颜是什么意思。对我一见钟情还是对我的人生感同身受或者是对好友的好友的同情心?
      可是,我不认为以上三种情况能造就现在的可能。

      奶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闭上嘴乖乖地站在鹦鹉架上的,我竟然已经忘记了。
      等我从白沫的话里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奶糖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我突然炸了毛,这个眼神,我以前见过。
      那是奶糖还是顾澄的时候,那时候我们还没有遇见白沫。

      我天生缺少运动细胞,去看康白打篮球的时候从二楼的窗台上滚了下来,康白笑得前俯后仰输了球。
      我差点不顾满身满脸的血跳起来去揪康白的衣领,骂他幸灾乐祸。之所以没跳起来,是顾澄一把拎起我的衣领扔给康白:“小祢是你们班的?”

      康白一边点头一边轻轻巧巧地接下,就像是接过一个快递:“哥们,亲哥们。”
      谁也想不到康白说这话的时候伤了我那时刚刚萌动的少女心。哥们,原来只是哥们。

      “小康,你去打球,我送小祢去医务室。”顾澄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缓缓地缓缓地说。

      那天的康白跟平时不太一样,他没有笑嘻嘻地把我递给平日里一向敬重的学长,而是抹去了脸上的笑意,冷冰冰地说:“不用麻烦学长了,我们班的人我们自己处理就行了。”
      康白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百无聊懒地坐在医务室外厅的连凳上等我,而是默默地转身走了。医务室的柯姐姐用疑问的眼神看我,我也给不出什么答案。
      “小祢,康白怎么了?”柯姐姐一边帮我用酒精棉球消毒一边问我,“平时他不都等着你吗?”
      我一边咝咝做声一边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谁知道。”

      等我包扎完毕,准备回教室的时候才发现顾澄正百无聊赖地在医务室的外厅的连凳上玩手机。
      我突然就哭了,抱着柯姐姐哭得很凄惨,吓到了玩手机游戏的顾澄。
      柯姐姐看看顾澄又看看我,无奈地拍拍我的背说:“康白怎么欺负你了?”
      顾澄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直到我哭够了送我回教室,也什么都没说。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天的康白经历了他一生中最坎坷的一天。而,他根本也没心思顾及我小女儿的心事,所以根本没想到顾澄只是想要安慰一下我受了轻伤的小心灵。
      可是……我是顾澄的真哥们啊……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一件极细小的事都会破坏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东西。人生,终究是太脆弱了。

      这个时候,我特别想问奶糖,你这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终会被寂颜伤害呢?还是想说我终是会伤害寂颜?
      我跟奶糖对视了很久,顺手拿起床头上的晾衣架朝他挥了挥。
      “小祢!”奶糖惊慌地扑棱着翅膀,语气里带着怒气,“你想干吗!”
      “我想起顾澄了。”我垂下拿着晾衣架的手,幽幽地看着奶糖,“学长,你能告诉我当年你为什么要自杀吗?”

      白沫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算了,这件事凃祢早晚会知道,你就跟她说了吧。”
      “我没有自杀。”奶糖站在椅子背上,以这句话开了头,“是白沫把我的灵体强拽出来的,顾澄还在医院里躺着。”
      这下轮到我有些惊慌,我转头看着白沫,她脸上隐约有一种愧疚。
      “其实白沫没有错,我自己也一直想要脱离顾澄这个身份。”奶糖这样淡淡地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带白沫来找我的场景吗?你一定以为那是一见钟情吧。”
      我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
      “那时我和白沫同时发现了同样的一件事,那就是我们跟寂颜都有很亲密的关系。”

      我呆呆地听奶糖讲着故事,觉得顾澄是海王一族这件事比白沫是白泽一族这事还让我难以接受。
      “学长……那,你从第一次见我,就知道我会害死康白吗?”我这样问。
      “康白的死跟你没有关系,那只是一场意外。”奶糖的眼神变了,很冷清,“康白的命里是有劫,但不是你。康白的命里有幸,也不是你。但是你的劫和幸都是康白,所以当初我才会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拿走了你的头发,后来又取走了你的血。我为你解的情结是康白。但是寂颜替你还的情债,恐怕是我。”
      我恍恍惚惚的,似乎听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是我一点都不往心里去。眼前只是一阵阵七彩的飞花和白茫茫的雪。或者,那并不是雪,而是如同雪一样洁白的海。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依稀记得奶糖说了些什么,有关康白的什么事。
      白沫坐在我身边,轻柔小心地往我额头上放冰过了的毛巾。见我醒了,白沫勉强地笑笑:“你看到什么了?”
      “学长……顾澄他真的是海王一族吗?他就是海哥吗?”我淡淡地问,我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不甘心地想再被打击一次。
      “确切地说,顾澄只有海哥的记忆,不能算是海哥。”白沫朝我笑笑,“真正的海哥,寂颜到处找他。”
      “那我是怎么一回事,他为什么要救我?”我慢慢地坐起来,“顾澄说的情债又是怎么一回事?”
      白沫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鹦鹉架,说:“我以后必然会是海王妃的,或者,我也能算是海王了。”
      啊?啥?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于是,我完全不敢多嘴,就这么听着。
      “寂颜虽然是海哥的弟弟,但是海王非他不可。”白沫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她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奇特的光芒,那光芒让我不敢直视,“所以,不管你喜不喜欢寂颜,也不管寂颜喜不喜欢你,寂颜都是我的。”
      啊啊啊啊?啥啥啥啥?
      我一时间手舞足蹈不知道该怎么跟白沫解释,一是我不喜欢寂颜,二是仙凡两茫茫的,就算我喜欢也没用。
      白沫忽然笑了,用手捏了捏我的脸:“瞧你。寂颜当初救你,肯定是受人之托。他虽有颗好心肠,但也不会为了你冒这风险。我是去找过他,但是他说已经有人交托了,所以不要我的三十年寿命和一世的姻缘。”
      我讷讷地想说话,可是我又说不出来。除了白沫……我也没别的人好想了。顾澄,你这是做什么?
      “顾澄喜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但是我不喜欢他。”白沫摊开手这样说,“我与寂颜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是他师妹他是我师兄,海王和白泽两族向来相交甚好,我们上任族长本来就有意联姻。我自己当然更想了,不然谁也逼迫不得我,对吧。”
      我无话可说,只好点头。
      “顾澄喜不喜欢你,我也不知道,寂颜也不知道,恐怕连顾澄自己都不知道。或许他不喜欢你,但是他却去找寂颜救你。寂颜取走了他三十年的寿命和一世的姻缘,所以我才不得不把他的灵体强行拉出,否则拥有海哥记忆的灵魂一旦转世了,我也找不回来。我不是为了救顾澄,也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为了寂颜。我不能不忍不舍得看寂颜难过。”白沫端起桌上冒着热气的桂圆水蒸蛋,“来,我喂你吃。”
      我不得不顺从地张口,吃着风味独特的桂圆水蒸蛋:“白大小姐,以后你还是雇个厨子才是王道。”
      白沫没理会我的打趣,而是继续她想谈论的话题:“过几天可能就是我要祭神的日子了,有些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那些年,我与顾澄相恋,是为了保护在凡人体内的海哥记忆。这些年我把奶糖带在身边,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我自始至终没有喜欢过你敬仰的学长。这算不得欺骗他,只是我也有我想要保护的东西。”
      “白沫……你……真的不能喜欢顾澄吗?”我想起了当年顾澄那双水水亮亮的眼睛,“如果学长真的很喜欢你怎么办?”
      白沫的眼睛有一瞬的暗淡,但是接着就亮了起来:“凃祢,难怪当年顾澄说你天真无邪。你还真是天真无邪啊。人一生多得是不如意,像你和顾澄这样的特殊体质,更是比常人容易不如意。你没有这种觉悟,所以整天要死要活的。康白不理你,你伤心绝望。康白为救别人而死,你以为是你害了他,也一心寻死追随康白而去。你以为顾澄死了,你也伤心难过,也觉得生无可恋。后来你自己得病,痛得翻来覆去却愣是没想过要死。但一听别人说你欠了康白一世情债,你就伤心得跑去寻死。你知不知道,顾澄救你的代价比你要沉重得多。因为他命格里,那三十年的阳寿是存在的,他的姻缘也是存在的,被寂颜取走之后,他是真的没了这些东西。而你,本来就不存在这些东西,被寂颜取走的,只是你现世命格。反正你记得,十天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带奶糖离开。我只能答应你,绝对不伤顾澄一根头发,不过海哥的记忆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白沫的话一波一波的,我无从反驳也无法挑剔,我只好答应。在神灵面前,我一介凡人能反对什么?

      白沫见我一句话没有说,便叹了口气出去了。我又自顾自地躺下,我是不是渐渐陷进一个我不能认识的世界里去了?我原来的人生轨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难道,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是从认识顾澄的那一天开始?
      我也说不上该怨恨还是该感恩,可是我不敢去回想过去的事,好像一去回想什么就会发现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
      刚才我没仔细听白沫说话,但我听到她说“祭神”。我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白沫本身不就是神族吗?怎么祭神?

      等我想拉开门出去透透气的时候,我才发现,白沫在这间屋子设了结界。我出不去了。
      莫名其妙地开始有些恐慌,虽然白沫说了很多看上去很狠毒的话,但我心底有种不安的感觉。这些话,那个白沫从来不会说,心里想得越恶毒,她嘴上会说得越甜美。而,她这样赤裸裸地说的这些话,只有一个目的。
      疏远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