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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猫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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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陈清的时候,我正在第五家面试失败的公司旁边吃拉面。其实我也没觉得自己长得有多丑,但每次面试都因为这个被刷下来。
我都快TM被培养出反社会反人类的伟大情操了。我一边吃拉面一边愤恨地想着,干脆等下买把刀把所有帅哥和有钱人都灭了算了。
拉面店里放着上映不久的《我和僵尸有个约会2》,虽说是新番,但我已经看过了。电视上播着的,是况国华的孙子况天佑对马小玲说:“我叫况天佑,不代表我放得开。”唉,真应该看粤语原版有没有?这么煽情的一幕用普通话一说完全不搭调了有没有?现在连电视台都不靠谱了有没有?
我把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自言自语着:“况天佑马上就要死了。他的爷爷况国华就要取代他的身份了。新的况天佑跟马小玲将有一段恋情了。但其实,他们的前世就是一对怨侣。马灵儿和况中棠嘛。”
店里正看得兴奋的少男少女们厌烦地瞪了我几眼,顺便附赠恶语几句。剧透的人最可恶,我就偏让你们不爽,怎么地了!
那时陈清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把看起来像日本武士刀的玩意儿架在我脖子上,我立马一哆嗦滚到了地上:“对不起,我只是稍微剧透下,对不起。”
“况中堂……你知道他?”陈清那表情完全不像开玩笑,我更窘迫了。遇上电视剧迷还好一些,遇上精神病患者,我该如何逃出生天啊?
陈清那时十七岁,职业不是学生,当然也不是小太妹,更不是精神病患者。她手里那把绝类武士刀的玩意儿叫猫刀,是她家里祖传下来的。
我叫骆世杰,给我起名的爷爷是希望我有为,岂知我既无为也无貌,大学毕业后连工作也找不到。时年我二十二岁,大陈清五岁。
陈清见我半天没说话,便没了兴致:“呆头呆脑的,一点儿都不好玩。不过爷爷说你就是我的新搭档,那就是了。站起来跟我走吧。”
我脑子像是不够用了,张着大嘴傻瞅着她。
“你不是又失业了吗?你不是想找份工作吗?我现在就是你老板,月薪五千,要不要来?”陈清随手比划一个巴掌,说。
“管食宿吗?”我犹豫了一会儿。
“管。”陈清笑了起来,狡黠的黑眼珠像黑水晶或是猫眼石,水水亮亮的。
算了,反正找不到工作回家也是没法交代,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吧。
陈清给我的合同很正式,什么五险一金也都很全。我以为陈清是让我跑业务或是发传单什么的,但其实她直接把我拉进一家豪华公寓,扔给一位白发白须的长者,她自己就溜了。
“小清净胡闹,没吓到你吧。”长者看起来应该就是陈清的爷爷,我也不便在老板的长辈面前拆她的台,便陪着笑脸直说没事。
跟老爷爷谈完,我才知道,我的工作有两个。一是这家公寓的管理员,月薪八百,其他福利全无。一是……陈清的助手,随叫随到,合同上所有福利和剩余的四千二都是这一部分。
我心里特没底,这不会是传销组织吧?不过,我想反正老子已经准备反社会反人类了,就是抢银行的组织,老子也入了。
但其实,至今,陈清只有今天晚上找我了。她带我去了一个我没去过,如果让我自己去找也不可能会找到的地方。
明天是陈清的二十一岁生日,她说总该带我见见世面了。她开着车,从断崖上直接开了下去。我虽然平日里没有跟陈清一起行动过,但我认识了她的前任搭档,我对他的印象只有一个字:闷。
那人名叫况子喻,年纪……是个谜。我向他说起我和陈清初识的时候,陈清对况中棠这个名字特别在意,他的表情有些尴尬。我问他是不是陈清的男朋友,他很爽快地否认了。他说他不懂情爱,以前不懂,以后也不会懂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况子喻和陈清之间绝对有一段,后来闹翻了,所以才不再继续做搭档。
可惜,男人的直觉,错了。陈清是况子喻的救命恩人,况子喻是这么说的。
“那时的陈清几岁?”我问他,陈清十七岁的时候都已经跟他不是搭档了,那么……
“二十一岁。”况子喻如是说。
我靠,骗子。我向况子喻问起的时候,陈清才十八岁。
况子喻没理会我的不爽:“是真的,陈清是猫刀的主人。她们做的事,都让人想不到。”
她们?
我后来问过陈清的爷爷,老爷爷说况子喻是在陈清出生那天来到陈家的,他从哪里来,为何而来,老爷爷也不知道。而且,况子喻始终是我见到的样子。
反正有了况子喻为基础,什么奇怪的事都不算奇怪。我虽然又傻又呆,但我胆儿大。
陈清和我落到地面上的时候,车已经不见了。我们两个站在波光粼粼的湖边,我正看风景看得入神的时候,陈清猛推我一把:“子喻哥哥,不可以!”
况子喻?在哪?我在被陈清推出去的时候还在寻找熟悉的身影。
“嘶……”巨疼。
我的背撞上了什么利器,血溅得很远。陈清,你这算是借刀杀人吗?
“子喻哥哥,你这样滥用猫刀,可是有天谴的。”陈清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穿着古装的男人。
“哈哈哈哈哈哈!况子喻,你还是个演员啊。”我爬起来大笑,诶,血怎么不流了?“陈清,你要弄死我吗?”
如果说我现在看到的况子喻和我认识的况子喻有什么区别的话,那么除了装扮,最明显的就是他的眼神。现在的况子喻虽一心求死,但眼神流露出的是一种生机盎然的希望之光,而我平日所见的,是早已心死的男人。
他们,也许不是同一个人,也许。
“骆世杰!”陈清白了我一眼,“这是况大哥的故乡,琼溟。”
“中国南部?”我试图从脑海中搜索到这么一个地方,未果后问。
“不,这里不是你所认识的世界。”
我二十六年的人生经历告诉我,我是一个硕大的悲剧。从这天开始,我发现我的人生有了变化,变成了更多个悲剧。
陈清给我展现的世界里,有异时空、有僵尸、有灵魂、有各种奇珍异宝。这些都是从况子喻为起点的。
陈清没向况子喻解释什么,只是将他送到以我为计时的二十一年前。我们没有去,因为陈清说同一时间同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是不能遇见的,连看一眼都不行。
陈清的武器就是那把刀,她除了睡觉时刻放在身边。睡觉时让我挂在她爷爷的兵器库里。她指着摆满各种武器的屋子要我从里面选一样武器。我寻思半天,我也没什么特别顺手的功夫,除了打游戏机。但,想到别人打架时又是刀又是剑的,我拿个PSP在一边玩game,太凌乱了。我走进去,摸摸双截棍,放下,我又不是周杰伦。看看长鞭,放下,我又不是SM控……最后,我选了一把叫湛卢的剑,名剑,我知道。
主要是,我觉得背剑的侠客,超帅。
陈清是武术世家,猫刀用起来自然是很帅。我耍起湛卢就像是砍西瓜。上个星期砍死一匹僵尸的时候,那僵尸的表情很伤心。其实,要我是那个僵尸,我也得伤心。
不过,我完全没有惊异,反而对这个社会有了希望。我们不是独自面对这个社会的,它如何欺负我们,必然会有报应,因果往复,我信。
这让我想起我第一份工作时的一个女同事。她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娃,一个人背井离乡在外打工,经常被欺负。被欺负后她总是自己坐在楼梯上哭,哭完了接着笑得很乖巧。我辞职的时候问她:“既然这么难过,为什么不辞职呢?”她笑得很乖巧:“辞职去了别的地方也是一样,这个社会不会同情弱者。”
说实话,我很佩服她。我没有这种觉悟。我总觉得我能够寻找到一个有感情的环境,即使在这个所有人都追求金钱的年代,我相信会有的,总会有的。所以,我遇上了陈清。
额,那个,我收回昨晚我说的话。
“骆世杰!你这个猪头!猫刀呢?”陈清凶神恶煞地掀开我的被子,像头母狮。
“放库里了。”我拉住被子,准备蒙在头上。
“丢了。”陈清跳到床上,“怎么办,会出大事的。”
“能有什么大事啊。”我嘟囔着,把被子蒙在头上。
“那刀……”陈清一把掀开我的被子,“那刀是拿着的人说一句誓言就成真的破玩意儿。”
“什么?”我一个激灵跳起来,“我要彩票中奖。”
“用命来换也行?”陈清翻了翻白眼。
“当然。我死了还可以把钱留给家里人用。”我也翻了翻白眼。
“今晚上,你就陪我去找猫刀,找不到我辞了你。”陈清气得踹了我两脚。
“那我现在可以继续睡了吧?”我问。
回笼觉没那么好睡的,我睁着眼睛辗转反侧。如果有了钱,我现在就可以跟柳柔儿结婚,我不想再拖了,再拖就二十年了。
不过,一星期只能见一次的夫妻,我也不想当啊。
柳柔儿第一次见到陈清的时候,她眼睛都直了。后来,她跟我说,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有一个女人让她有种美得不可方物的感觉。
我从来不觉得陈清有多美,一还没断奶的小屁孩,跟美这个字有半毛钱的关系?
我头一歪,又睡了回去。
梦里许多场景在不停变换,柔儿的笑脸和陈清的怒容也在交错中出现。我自己也说不上,陈清在我的生活里算个小妹妹呢,还是算个厉害的上司?
我站在沙滩上,天旋地转。穿着夏季校服的小女孩仰面躺在沙滩上,远处的况子喻神色黯然。
“我不想要了。”小女孩淡淡地说出这句话,“我想过一般人的生活。”
时空不断地转变,站在高墙上的少女,我看不清她的脸。隐隐约约中,我听到了一句:“我不怪你。”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我起身穿衣时才发现,冷汗出了一身。我到底梦到了什么?我其实很想跟自己说,那只是一个梦境而已。但,我说服不了自己,我去找了况子喻。
“陈清的猫刀是我交给她的。上官家传下来的猫刀早就被人偷换成一把普通的刀,猫刀,在这个世界叫尚方宝剑。”况子喻坐在沙发上,喝着泡好的西湖龙井。
我坐在一旁,听他教我一些陈清不可能会耐心教我的东西。
“陈清从小就跟祖父一起生活。我们两个男人照顾一个小女娃,实在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况子喻,啜了一口茶水,接着说,“尤其是我,对小女孩的心思实在没辙。七、八岁那会儿,她见别人都去上学,她也非要去。那段时间恰好也没什么别的事,就让她去了。可是,她在学校时常被欺负。我去学校接她,也常见她身上有伤。但她很固执,什么都不说。不过也还好,读完小学就没让她再读下去了。”
“什么?为什么?”我听得很惊讶,“怎么不上学呢?又不是贫困家庭,你们有病啊?”
况子喻笑了笑:“当时陈清也是这样说的。但她虽然有万般不愿意,最后也还是……”
他眉头微微一皱,话语断了下来。
“……陈清很懂事,从来不使小性子。她知道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怎样的路。”
“刚才,你很难过啊?”我突然这样问,“觉得对陈清太残忍了吗?”
况子喻摇摇头:“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女人?”
“嗯。”
“女朋友?”
“……嗯。”
“现在呢?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
“如果你找到了她,你会怎么做?”
“我不想找她。没有我,她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事已经年,谁也回不了头了。”
站在高墙上的,是你回不了头的等待吗?我一直没问。
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是无法挽救的,只要活着,没有什么是不能重来的。但,我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似我。
况子喻,或许真的是那种只能往前走,不会回头的人,可是,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在等你回去找她?
吃过了晚饭,陈清就把筷子一扔,拖着我出去找刀。我是打心眼里觉得希望很渺茫:“有那么好找吗?”
陈清摇着头,站在大厦天台上:“猫刀只有我一族的人能用,别人拿去了,也不过是个废铁。”
“废铁也行啊,能砍个瓜、当个摆设什么的。”我小声嘀咕。
“胡扯,你会费力去偷一把西瓜刀和墙上挂着的佩剑吗?而且爷爷的武器库里有的是价值连城的宝贝,那贼没有拿,偏拿走了猫刀。可见,那贼是专程奔着它来的。”陈清这样说。
“就算是专程而来又怎样,你要去哪里找你的宝贝?”我挠挠头,“你的族人都能用吗?有血缘关系的都能?”
“嗯。”陈清也消沉了起来,显然,70亿人中她的族人也遍布各个角落,“可是,真的会有人愿意用猫刀吗?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去当猫刀的主人?这玩意儿如果不是况大哥给我的,我自己绝对不选这条路。”
陈清说完便沉默了。
“你是为了况子喻才接受了这条你并不爱的路。”我递给陈清一支烟,我知道,她抽烟。
陈清接过去,把烟放在裙子口袋里:“有情况,先干活。”
我叹了口气,这上司什么都好,就这点不好。
我跟着陈清奔走在楼顶,除非同行或别的什么东西,否则不会被看到。不过,被看到也没什么,就说是跑酷爱好者。得了,算我贫。
我们一路追到海边。那衣服一看就清秀得不得了的男生背对着我和陈清:“这海是我的。”
陈清松了口气,把口袋里的烟拿出来,点了:“你丫就一破管理员?那还敢抢我的东西?”
陈清吐着烟圈的样子像只小金鱼。
男生转过身来,很美。
形容一个男人,用很美这两字,我想我是疯了。但,他真是很美。
“不,这片海是我的,都是。”男生又说。
“海皇波塞冬。”陈清直接靠在礁石上,意兴阑珊。
“也没那么伟大了。”男生有些丧气,吹了个口哨,“你看。”
一只小海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与他亲昵。
“我懂了,水族馆的训练员。”陈清烦了,“把猫刀给我拿出来!”
“我没拿你的刀。”男生很无奈,“我只是在听你们说故事,听得入迷了才会被你们发现。我从来不需要借助可笑的玩意。”
听到男生侮辱她最宝贝的东西,陈清把烟扔在地上:“你身为海族,就别整天上岸来找打。”我知道陈清这样子就是发火了,果然,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湛卢,一剑刺了过去。
“你要是不想见你们海族死光,你就别还手!”陈清喊了一嗓子。
我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难得陈清心情坏到这个程度。
海族吗,一向崇尚和平,眼前这娃一看就是不惹事儿的主,所以他随陈清怎么收拾都不还手。
“好吧好吧,我再过十五年再上来玩就是了。”男生一脸无辜,“希望那时候你已经结婚了。”
“闭嘴!”陈清更怒,我们都知道,她这是恼羞成怒了。
十五年才上岸一次的海族,遇上陈清,真悲剧。
“你下手有点狠。”我看着那小子沉入水里后说,“人家就是一上来玩玩的小海王,犯得着吗?”
“他再不下去就要死了。”陈清伸手向我要东西,我递给她一根棒棒糖,阿尔卑斯草莓味的,“你也说了是小海王。这么不珍惜生命,真不知道他们脑子是不是都是海水?”
“他不过是个孩子。”我说,“更何况,世上觉得性命不重要得,又不止他一个。
“你再说!”陈清回剑指着我,“骆世杰,别以为你什么都懂。”
“我什么都不懂。但是我觉得有些事是可以让当事人自己选择的。”我为自己点了根烟,“比如说何时放弃自己的未来。”
“就算是这样,我见到了就不允许他如此自私。你以为每个人都是为自己活着吗?他死了,喜欢他的那孩子要怎么办?”陈清的眸子暗了下来。
“那孩子?”我望向大海,“刚刚的海豚?”
陈清没理会我的冷笑话:“如果有一天,我要自杀,你会拦我吗?”
“也许不会,”我看着陈清的脸,“生无可恋的你,我没有阻拦的必要。”
那晚上,我们没有去找猫刀。但况子喻去了。
他还带了一个少女回来。
我和陈清回到公寓的时候,况子喻在客厅打游戏,仙剑奇侠传。他旁边是个穿着宫装的少女,一直在抽泣。
“怎么了?”我上前去拍况子喻的肩膀,“寻花问柳被人家赖上了?”
“骆世杰!”陈清的声音咬牙切齿,我又挤兑到她的心上人了。
宫装的少女缓缓起身,向我和陈清各行了礼。况子喻只是白了我们一眼就继续玩游戏。
“况大人托我将公主带走,但我醒来的时候公主就不见了。”少女嘴一扁就要哭,“不过还好,况大人给公主的包袱,公主带走了。”
我眉头一皱,刚想看况子喻什么表情,就听到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况子喻把鼠标摔在地上:“好什么好!她不带走那包袱,还能活得长些。”
宫装的少女立刻跪在地上:“奴婢该死。”
况子喻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少女,转身进了卧室,把门摔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是况子喻把柔儿给我弄丢了,我不弄死他才有鬼。
陈清不这么想,她扶起那少女后就去踹况子喻的门:“你朝我们发什么疯?有本事把她找回来!”
宫装的少女哭得更惨:“三年了,公主始终下落不明。西禄亡了,皇上驾崩了。皇后为况大人和公主立了衣冠冢,就在皇上的墓边。公主如果活着,也没人能照顾她。是我对不起公主。”
“你别哭了,”我被她哭得心烦,怕是况子喻比我还烦,“况子喻怎么找到你的?”
“况大人去找猫刀。说是公主族人手上的那把丢了。”少女擦擦眼泪,“其实那刀是皇上送给况大人的。”
我见陈清一脸怒气,便小心劝她:“况子喻心情不好可以理解,女朋友下落不明,是该心烦。”
“况大人不喜欢公主。”少女突然说,“猫刀是皇上送给况大人的,虽说是上斩昏君下斩谗臣,实际上也有赐婚之意。但是大人只收了猫刀,不肯娶公主。”
我和陈清正愕然,况子喻就将门打开:“蝶儿莫要再说了。”
他看了我和陈清一眼:“今天晚上,我陪你们去找猫刀。找到了,我继续守着你。找不到,我去找仪娴。”
我看了陈清一眼,她也正在看我。
世上的事,有几分在我们的预料?猫刀猫刀,让猫去找嘛。陈清让一只白底黄花的猫儿帮我们找猫刀。
况子喻跟着那猫儿去找刀,我和陈清在火车站的小旅店里等待。我坐在窗台上戴着耳机听歌,陈清就睡在客房里的床上。我在想,如果我是况子喻,猫刀我是找不回来了。
从下午三点到六点,夕阳刚染红了半天。陈清醒了,见我在窗台上坐着看她。
“怎么?有消息了?”陈清问我。
“你喜欢况子喻。”我去看窗外的晚霞,语气用了肯定。
“没那回事儿。”陈清的声音带着不满。
“我三次给你捡被子,你三次都喊了他的名字。”我说。
陈清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回头看她:“你承认也没什么。但是,你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吗?让他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陈清还是没有说话,我伤了她的小玻璃心了?
晚霞真漂亮,但是,我忽然很想念柔儿。
其实那个时候,陈清就站在我身后跟我一起看晚霞。
陈清给我讲了她的小时候。
我忽然很想安慰下这个丫头,但我终究没有,毕竟,我无法安慰。
“我小学那会儿跟过一个师父,学的就是况大哥家乡的芸州戏。虽然很辛苦,也总弄得浑身是伤,但我觉得很开心。”陈清把我从窗台上拉下来,自己坐上去。
“我读书读得不好,爷爷和况大哥也从不在乎我的成绩。在学校里,老师都不喜欢我。这种主流上的导向,让我在小学生涯里体会不到做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幸福可言。”陈清侧着头,很平淡地回想这样的往事。
陈清陷在过去的回忆里,浑然忘记了猫刀的事,我只有这么一次见过陈清像个有所求的小女孩。
陈清很喜欢跟着师父的日子,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猫刀主人的身份,选择了况子喻给她选的道路。
“其实我也很想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什么都不要了,就要那样普通的生活就好。但是,我看到况大哥的表情那么落寞,我就想算了,走这条路也没什么,至少有他陪着我。”
“你跟他说过吗?”我问。
“嗯,但是他说他此生有一种觉悟,等不到原谅的觉悟。”陈清说,“他不爱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公主殿下的原谅吗?”我打趣着。
陈清转过头去看已然变成夜色的窗外:“君君臣臣,况大哥始终放不开。”
我笑了笑,况子喻、况天佑。真是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陈清说,如果自己是那个公主殿下,一定会原谅况子喻。我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陈清,你还小,你不懂你爱着况子喻就假设他多么不幸福是多么可笑的事。我只是觉得不是公主殿下不原谅他,而是他自己不肯原谅他自己。
那年,我28岁,大陈清5岁。
十点的时候,况子喻回来了。他说猫刀找到了,但那只小猫咪跟丢了。
陈清急了:“刀呢?那臭丫头拿着?”
况子喻不做声,似乎就是默认了。我叹了口气:“我去找她。”
猫妖白小念。
平时都是流浪猫的姿态,一天吃我三碗饭。我找到你,先不管猫刀,打屁股三百下免不了了。
我一出巷子,就找到了白小念。她叼着猫刀东张西望。
“臭丫头!你故意的是不是?”我一边往前走一边骂她。
她似乎完全没看到听到,继续东张西望。
惨了,有结界。
这些年来,我唯独没遇到过结界。
“小心啊臭丫头!”我明知她听不到,还是大声吼着。
白小念东张西望的时候,一双黑色狗爪搭上了她的肩。吓得白小念扔了猫刀,变了人形。
我一点都不喜欢狗,更想不到我以后会养狗。我拿起湛卢就朝结界砍过去。
砍!砍!砍!
用一把名剑砍!
“你真是笨得惨不忍睹。”陈清在我身后伸开右手,“猫刀,回来。”
白小念脚下的猫刀穿破结界到了陈清手里。白小念一看到我,嘴一瘪就要哭。
我受不了女孩子哭,于是一步迈过去,把她揽怀里:“乖,行了,有陈清在,没事了。”
况子喻看了白小念一眼,又看了陈清手里的猫刀一眼,叹了口气。
白小念从我怀里伸出头来:“况先生好像心事忡忡。”
“行了,我以后多给你条鸡腿。”我感受到陈清杀人般的目光,忙制止她。
“不嘛,我要吃你煎的鱼。”白小念立马会意,别人的事与她无关,一日三餐最重要,“你快点和柔姐姐结婚吧。这样我可以早餐喝柔姐姐煮的牛奶,午餐吃你做的煎鱼,晚饭我们大家一起吃。”
陈清见不得我们这样腻歪,拎着猫刀去追况子喻。那狗妖委屈地看着我,我本来想用湛卢砍他几下,不过白小念拦住我说:“算了算了,反正你们也及时赶到了,大笨狗只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开玩笑就布结界这么恶毒?开玩笑!
我回到公寓后直奔天台,况子喻和陈清都在。
“回来了?”况子喻眼瞅着我问,“那小猫怎么样?”
“她很好,吓了一跳而已,没什么事。”我说,“你干嘛……”
“骆世杰,你被解雇了。”陈清突然说。
“哦。”我应着。
况子喻拉住陈清:“你用不着为我考虑,猫刀是你们上官家祖传的宝贝。你现在除了当猫刀的主人也不能做别的事……”
陈清任他拉着:“我知道,但是你知不知道我也受够了所谓责任和天下苍生。这些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猫刀丢了就是丢了,你去找你的仪娴,世杰去结他的婚,我过我的平凡人生不行吗?”
“就是。”我替陈清说,“你擅作主张找回来,是你责任感强。我和小清不行,我们之前就想开个客栈当老板,你总是妨碍我们做什么?”
陈清朝我翻翻白眼,但是她心底一定很开心我与她有如此的默契。
她将拿着猫刀的右手伸出天台,松开。
“真丢了。”她眨着眼睛看着况子喻。
蝴蝶效应。啊!
之后,况子喻自己走了,去找他的公主殿下。
我和陈清真的去了云南开了客栈。小宫女、白小念还有白小念的大笨狗伙伴一起跟我们去了云南。
我和柔儿结了婚,有了个儿子叫骆少天。
陈清没有。陈清重新练起儿时学过的芸州戏,高兴时会在客栈里来上一段,渐渐地也小有名气。
二十年来都这样,我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但是……大家伙知不知道有个叫命运的傻逼玩意儿?
今年,我四十八岁,我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柔儿被我烦的睁开眼瞪我:“快去吧快去吧,消停了二十年,你算是赚到了。快去吧。”
猫刀!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啊?在我的有生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