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簟秋》今昭悦明

13、青梅竹马当如是

　　楚早青走到楼下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将家里的钥匙带在身上，因为她已经记起跟陈智光约好，体检完直接去单位找他，一起去江山家里蹭吃蹭喝。
　　前年装好的新房子，因为一直没敢让小两口来住，所以一直在通风，尤其是现在楚早青怀上了孩子。楚早青在医院给陈智光打电话的时候并不知道，电话那头的陈智光在短短的一分钟里，手心已经冒了汗。
　　不同于楚早青对人生的懵懂，做事完全不经过脑子，只凭着自己的直觉或者是冲动随心所欲。陈智光就考虑得多了很多，从初三那年一开始发现自己喜欢上楚早青，到大二才表白，这中间陈智光是经过一千多个夜晚辗转反侧才终于能够下定决心。有时候，陈智光也想好好跟楚早青讲一讲，人一生有多难，不好好打算一下不行。但终于，话到了嘴边，还是生生咽了下去。因为他知道，楚早青会用一句话就给他堵回去：“那你追我干嘛。”
　　陈智光是知道自己可以找个比楚早青更好的人的，但是经过那几年的夜夜来入梦，他狠了狠心咬了咬牙，跟楚早青表白了。
　　那时候的楚早青比现在更懵懂，而且身上还带着一股少女特有的傲娇气质。至今陈智光都记得楚早青一副惊吓的表情，缩到女生宿舍大门的柱子上靠着：“小光哥哥……你别吓我……”
　　陈智光那时候恨不得给自己甩二百五十个耳光，这四年来对这货抛的所有橄榄枝和媚眼，这货果然压根就没有看到过。这四年来，每天陪着这货上下课，晚自习跑这货班里帮这货补课，连所有的老师都能看出自己的司马昭之心了，这货竟然说：“你别吓我……”
　　楚早青当时拿不定主意，抓着宿舍里每个姑娘问了一圈，有支持有反对的，甚至两者比几近对半。这个结果让楚早青更犹豫，这时她接到了秦羽双报喜的电话。
　　这个电话可以说是对楚早青做决定有至关重要的作用的，楚早青在接了这个电话之后决定跟青梅竹马的陈智光开启新世界的大门，而从那个叫顾远枫的故事中退出来。
　　其实楚早青对顾远枫能产生莫名其妙的感情，陈智光自认要负一部分责任。
　　陈智光发现自己喜欢楚早青是在初中三年级。那时候楚早青上初二，每天想的事只有盼着不上课在家睡觉的日子。本来陈智光是很了解这个邻居妹妹的，但是，不管是多么聪明理智的人，一旦对他人付诸感情，总是不可能保持心境上的淡定。
　　他刚发现自己喜欢楚早青的时候，自己还是一个半懵懂半清醒的少年郎。所以，他选了一个几乎是所有少年都用过的办法——逃避。
　　那时的楚早青只能察觉到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突然不太喜欢跟自己一起上下学了，在学校里找自己说话的时候也少了。虽然小哥哥还是整天跟自己在一起，但是楚早青也感受到被冷落，这种感觉在自己中考之后特别明显。
　　按照邻居小哥哥的操行，楚早青这种学渣拼死拼活考上了自己的学校，陈智光肯定是激动得大贺三年顺便把高考一起贺了。但是，陈智光竟然只是送了一只纯银素圈给她。
　　楚早青就这事跟母亲大人楚东江讨论过，楚东江作为女汉子的典型，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给了女儿一个答案：“他有女朋友了吧。”
　　得到了这样一个回答的楚早青，做了一个毅然决然的决定，那就是不能妨碍邻居哥哥谈恋爱。楚早青是在高一那年才学会自己上学和放学，也是初次知道，原来所谓的孤独并不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陈智光发现楚早青刻意跟他划清界线是在他第三天敲邻居妹妹的门约她一起上学的时候，邻居阿姨睡眼惺忪地对他说：“楚早青有事先走了。”
　　陈智光心里有些窝火，他顶着早起的昏沉头脑堵在楚早青的教室门口，要邻居妹妹给自己一个说法。
　　楚早青有些怯怯，有些恼火，双手摁着桌面跳过桌子站到陈智光面前：“你都有女朋友了，不懂得避嫌吗？”

　　顾远枫就是这个时候闯进楚早青的视线的。
　　楚早青一入学就认识顾远枫，因为在入学成绩的第一位的就是他。
　　“你个渣男！”顾远枫在十五岁的时候也是有点个人英雄主义的，他容不得别人欺负自己班里的小妹妹。
　　“你他妈知道什么？”陈智光对这个小自己一级的学弟很不满意，他一直很讨厌学校的各类风云人物，而顾远枫偏巧在各方面都是佼佼者。
　　其实陈智光的性子有点冷，虽然楚早青一直觉得这个邻居哥哥是个暖男。陈智光最喜欢的事就是安安静静地在有阳光的客厅里倚着沙发背看书，楚早青却是对所有热闹来者不拒。所以在集体单位的大院里，楚早青能跟着表哥江山一起玩工兵游戏，但是作为江山好基友的陈智光只可能在路过他们玩游戏的时候推推自己的平光镜，跟江山说：“你这个逃跑路线很危险，把你们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
　　楚早青是个怯怯的姑娘，但是不代表她是柔弱型的萌软妹子，相反的，楚早青很能打。别的人能打，是因为不会输，楚早青能打是因为她压根没考虑过输赢，只是单纯地各种不服。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她有个很会打的表哥江山，还有个跟她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陈智光。
　　临江城在那时候还叫北镇，只有现在的市中心那么大。陈智光的妈，江山的爸，楚早青的外公都让十几岁的楚早青可以各种不服。
　　江山的名字是爷爷江别远给起的，因为他对儿子江东楚说以后打儿子就跟打江山一样，不打不行，但是不能硬打，要有技巧地打。
　　江东楚体会不到其中的意味，就从字面上理解，把自己毕生所学的武术招式全用在了管教儿子身上。警局的同僚把这事当成一个段子，江局长抓贼简单粗暴，打儿子却使出浑身绝学。
　　楚早青的名字是外婆楚鹤飞给起的，外公江别远也给了女儿一个管教女儿的口诀：“你别管，让你们家小赵管。”
　　楚东江跟江东楚不一样，她知道老爹的意思是自己从小跟着哥哥打打杀杀惯了，一身江湖习气不说手脚没个轻重。女儿身娇肉贵的，一不小心打坏了，全家人心疼不说，还要落下个“这妈怎么这么糙”的名声。
　　倒不是江别远喜欢把女儿往汉子里整，只是当初那个环境也没什么富养女儿的条件，楚东江自己的话就是：“那个时候能活下来就谢天谢地了，还管什么气质。”
　　楚早青从小被书香世家的爸爸熏陶得有女儿家羞怯的心，但是耳濡目染妈妈那边一干亲戚的雷厉风行，又有表哥从小带着爬墙上房，在外在表现上，还是一个很糙的女汉子。
　　江别远对此摸着楚早青的头说：“孩子，所有孩子里，外公最不放心你。”
　　后面的话，江别远没有说出来。江东楚听了之后一个劲儿表态，以后江山就是早青的保镖加打手，绝对不会让早青受一点委屈。楚东江笑而不语，她知道父亲的意思是指楚早青内心羞怯，外表奔放，以后注定情路坎坷。而，对一个女子来说，再没有什么比情路坎坷更伤情的事了。

　　顾远枫看了一眼飙脏话的陈智光，又看了一眼依旧怯怯生生的楚早青，脑补出了一副官家少爷企图强占良家民女的画面。这更激起了顾远枫的保护欲：“你怎么说话呢，文明点行不行？”

　　陈智光瞪了顾远枫一样，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位学弟来。
　　他是知道顾远枫的。
　　去年学校已经轰动过一次，主席陈近中的孙子陈智光，上将江别远的孙子江山同时考进本校，陈智光还是以平均分90分的成绩考进来的。但，终究还是被顾远枫把他们的风头给压了下去。
　　不同于陈智光和江山刚进学校时候的风光无两，顾远枫的风头在他的成绩。顾远枫中考考出了全科满分的成绩，比他爹顾成康这位北镇出的第一位博士更出名。
　　在那时候，名门之后总是比不上状元郎的名气大，况且这位状元郎连作文都是满分。
　　顾远枫一入学，江山本着一颗八卦的心就凑上去看分班表了。当他看到楚早青跟顾远枫在一个班的时候，捅了捅陈智光：“你说你们大院那个丫头会不会喜欢这位神一样的存在？”
　　当时陈智光心里有点火，他不喜欢江山提起楚早青的语气，更不喜欢江山聊起的这个话题。正因为如此，他知道了顾远枫。
　　江山的心情不一样。
　　楚东江是他亲姑姑，但是见过的次数少之又少。楚东江小时候，政局不稳，她替哥哥上山下乡，养成了特别有主意的性子。所以她16岁那会儿打算跟赵又寒留在偏僻的西南地区，索性跟家里断了关系。十年没跟家里来往，再回来就带着已经一岁了的楚早青，因为工作变动来到北镇工商局工作。赵又寒为了跟妻女一起，也辞了老师的工作去了北镇土管局，这才知道妻子出身于军区大院。
　　江山从小听爸爸妈妈讲姑姑小时候的故事，听得很入迷，见了姑姑真人觉得怎么不像个侠女却像个糙汉子。但是，表妹就萌得一塌糊涂，初见的时候趴在姑姑怀里软萌得像个面人娃娃。后来就扎着两只小辫子，颠颠地跟在自己后面像个小宠物一样。偏生姑姑不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江山想要喊妹妹的心如同几千只猫在心里下爪子。
　　江东楚也是爱妹狂魔，为了能多见几次妹妹，不惜利用职务之便跟陈司寒接上了头。这样他就能光明正大去陈司寒家下棋，顺便去对门家借个油借个盐。这对江山来说更是求之不得，他腻着爸爸到陈司寒家，跟陈智光交好。
　　楚东江对哥哥的小心思心照不宣，由着他们来闹。她对自己是江家女儿这事不是那么上心，没人知道最好，别人知道了也无所谓。这许多年来，她都以为陈家人要么不知道，要么是他人的事不在意。却没想到中间还有赵又寒和管弄潮的一茬往事。

　　有了这些前因，江山对表妹简直有一种超越兄妹的感情，他隐约能理解了古人长兄为父的感觉。他也是真没发现陈智光对妹妹的别有心思，只是凭空以为妹妹肯定会喜欢学习好的顾远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