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似流水》悦心天成

44、上车上车 李子阳却摘

　　李子阳请完假，急匆匆地跑到了公交站。往日站满了人的公交站，如今显得冷冷清清，只有两三个人，在那里各自分开站着。等不大一会儿，公交车就进站了。没有了你推我挤的下车场面，也没有了争先恐后的上车情形，李子阳从容地上了车，挑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街道上，往日常见的拥堵不见了，连道路似乎都宽敞了许多。公交车终于不再像喘着粗气的慢牛，而变成了一匹脱缰的、扬眉吐气的骏马，撒着欢地向前飞驰，现在能阻止它的，只剩下了路口的红灯。
　　由于一路畅通，李子阳到达梅如雪家的小区时，提前了半个多小时。他没有犹豫，直接上了楼。
　　“这么快？”梅如雪打开门问道。
　　“那还能不快？一路畅通无阻，我还从来没见过公交车开的如此之快。”
　　“过来，过来。看见没有？就是那栋楼。”梅如雪把李子阳领到窗户前，指着旁边的小区说：“已经被隔离了，只有防疫人员每天进出一次，对楼内楼外进行消毒。”
　　李子阳看着那栋楼，忽然觉得很近很近，不禁长叹一声说：“原来‘非典’就在身边，本以为看不见，就是遥远的事呢。”
　　“可不是，看着全副武装的防疫人员每天都出现在那里，想着就令人恐怖。”
　　“离开吧，离开这里吧。咱们别在家里耽搁了，火车站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李子阳催促着。
　　出租车行驶到离火车站还有一站地远的地方，就再也开不动了，道路上全是车和人，一窝蜂地涌向火车站。李子阳和梅如雪只好下了车，拉着行李箱，随着人群，着急地向火车站走去。
　　到了站前广场，他们不禁被那里壮观的场景惊呆了，全是人！在人头攒动中，再想保持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不可能了，场面拥挤不堪，幸好人人都戴着口罩。更让人称奇的是，虽然每个人都流露出焦虑的表情，却没有出现乱喊乱叫的嘈杂声。
　　李子阳把梅如雪领到一个相对宽松的地方，把行李箱交给了她，叮嘱她在那里等着，自己就跑过去排队买站台票了。
　　梅如雪站在那里，被来来往往的人挤一下，推一下，不禁有些害怕。人这么多，万一被挤散了，找不着李子阳怎么办？她不由得着急地向售票口的方向张望着。可是人太多了，她怎么也找不着李子阳的影子，只望见人潮涌动。这么多的人，却能如此的安静，她忽然觉得自己处在了一种异样的世界，心中泛起一些恐惧来。
　　“票，谁要票？沈阳、长春、哈尔滨的，卧铺，谁要？”一个票贩子的喊声打断了梅如雪的思绪，也打破了令她不安的安静，只见一个戴着口罩的小矮个黑胖男子正卖力地吆喝着。
　　“哥们儿，沈阳的卧铺怎么卖？”还真有人搭茬。
　　“800元一张。”
　　“你这也太贵了，都多少倍了？”
　　“大哥，这都什么情况了，能混到一张票，上车离开这里就不错了，还在乎价钱？再说了，哥们儿冒着生命危险在这里忙活着，怎么也得给些辛苦钱吧？”黑胖子好像很委屈地说。
　　“算了吧，我先买张站台票上车再说吧。”那人说完，转身就走。
　　“大哥，别走啊，咱们再商量商量。我跟你说，现在拿站台票根本不让上车，骗你是孙子！”黑胖子说着追了上去。
　　“站台票不让上车”，梅如雪听后心里一激灵，这可怎么办？正在这时，李子阳满头大汗的挤了过来。
　　“子阳，站台票不让上车，你听说了吗？”梅如雪着急地问。
　　“我知道了。你着什么急呀？你不是要找列车长吗？谁还敢不让你上车？”
　　“说的轻巧，上不了车，去哪儿找哇？”
　　“管不了那么多了，进去再说吧。”
　　他们很庆幸早早地来到了火车站，进站的人太多了，又是安检，又是测体温，仅仅进站就花去了一个多小时，好在他们终于排队等着检票上车了。
　　到了火车跟前，李子阳和梅如雪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们看到每个列车员都被一群人围着，都是拿着站台票想上车的，可都无一例外地被列车员拒之门外。好不容易，他们挤到了列车员面前，列车员挡住了他们说：“请出示你们的车票。”李子阳拿出了站台票。
　　“站台票不行。”
　　“我上车找孙车长。”梅如雪着急地说。
　　“不行，没有车长的允许，拿站台票不许上车。”
　　“不上车，我怎么找孙车长？”梅如雪有些愤怒。
　　“那是你的事。”列车员冷冷地说。
　　“如雪，给孙车长打电话吧。”李子阳提醒着说。
　　梅如雪拨了电话号码，对方却已经关机。“我爸这是找的什么人啊？这么不负责任，手机都关了。”她抱怨着说，转过身来又说：“我必须上车，孙车长关机了，我必须上车找他。”
　　“不行。”列车员还是一口回绝。
　　“你，我会记住你的。”梅如雪气的浑身发抖，指着列车员狠狠地发出了威胁。
　　“姐，你记住我也不行，否则我的饭碗就砸了。我只能告诉你车长他不在我这个车厢。”列车员可怜兮兮地说。
　　一句话点醒了李子阳，他赶忙把梅如雪拉到一边说：“别生气了，你跟他生气没用，他肯定不敢让你上车。我去找孙车长去，告诉我怎么跟他说。”
　　“你就说余段长让找他，就行了。哎，你怎么找哇？”
　　“挨个车厢找呗。好了，别生气了，非常时期，多理解吧。你就在这别动啊。”李子阳说完，就跑向了另一节车厢。
　　梅如雪望着他急匆匆奔跑的背影，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
　　李子阳一个挨一个车厢地询问，终于在靠近火车头的2号车厢找到了孙车长。
　　“谁安排的？”孙车长直截了当地问，并从上衣兜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了开来。
　　“余段长。”李子阳急忙答道。
　　“乘车的人姓什么？”
　　“姓梅。”
　　“姓梅…不是一个女孩吗？”
　　“对、对，是女孩。我是来送站的。”李子阳欣喜地答道。
　　“快让她上来吧，一会儿就开车了。就这个下铺啊！我说你们几个，先站起来吧，来人了啊。先到那过道坐一会儿，放心啊，大家都会有卧铺，一有机会我就给你们安排啊。”
　　“谢谢孙车长。”李子阳道谢完，便一溜烟地向梅如雪跑去。
　　等跑到梅如雪面前，李子阳气已经喘吁吁，汗流满面了。“快点，如雪，2号车厢，最后一个铺了。”看着他那有点狼狈的模样，听着他那有些变音的说话声，梅如雪心里有点不落忍。她站着没动，而是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包纸巾，抽出两张来，打开了，递给李子阳说：“快擦擦汗吧，看把你累的。”
　　“没事，快走吧，人家还等着呢。”李子阳边擦汗边拎起行李，急冲冲地往前走去。
　　梅如雪跟随李子阳上了车，刚把行李放好，车里的广播已经催促着送车的人下车了。
　　“快回去吧，子阳。在北京一定小心点，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梅如雪一边催着他下车，一边又叮嘱着说。
　　“好吧，我下去了。祝你一路顺风。”
　　走下车，李子阳擦着汗，来到梅如雪所在铺位的车窗外，两眼一直定定地望着车内的梅如雪，而梅如雪也正默默地望着他。列车启动了，梅如雪隔着窗户挥挥手作别。李子阳却摘下了口罩，高高地举在手里，用力地挥舞着，脸上露着灿烂的微笑，目送着梅如雪逐渐远去，直至看不见她的身影。
　　火车很快就消失了踪迹，李子阳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放松了下来；这时的他，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