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似流水》悦心天成

43、“非典”的恐惧 人类虽然处

　　在与自然界抗争的历史进程中，趋利避害是人类生存的根本法则。即便是高度发展、高度文明的现在，人类处在了绝对的统治地位，但是面对大自然爆发出的、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时，仍然能够让人类惊恐万分，纷纷逃避。
　　2003年的春天，迎春花儿已经迎风怒放，草色偷偷泛出了青色，河柳也在绽放诱人的嫩绿，正是大地苏醒、万物复苏的季节，北京却迎来了第一例“非典”患者。虽然没有大规模的媒体报道，却也在小范围内引起了人们的热议，因为广东在去年底已经有了许多这样的患者，并且出现了死亡病例。议论归议论，由于人们对这种疫情的危害知之甚少，加之国家对这种疫情还没有完全定性，所以善良的人们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他们相信了一些专家的话，相信医生能把这种疫情控制住。
　　当“非典”患者逐渐增多，而且疫情是在人与人之间传播，死亡病例不断上升时，人们的焦虑情绪持续加重，不停地发出疑问，这种病到底是什么病？能预防、能治好吗？医生现在有没有手段控制疫情？当勇敢无畏的医护人员也感染了这种疫情，有些人还因此献出了生命时，普通的民众恐慌了，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李子阳也听从了同事的劝告，下班后，去超市，加入了抢购食品的风潮。等他来到超市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长长的结账队伍正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着，每个人都戴着口罩，几乎每个人的购物车里都堆满了食品、粮食、饮用水、消毒剂以及其他生活用品。这种盛况以前只有在重大节日才会出现，只是现在没有了节日应有的欢乐气氛，没有了节日里人声鼎沸的呼喊交流。人们选购的物品基本上相同，自觉地排着队，人与人之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没有了往日的拥挤，没有了往日的交流。甚至连收款员也不说话了，只是机械地扫描着一件件商品，然后把结款单递给顾客，顾客看单、付钱、拿东西、走人。在如此繁荣的交易中，却保持着如此静默的氛围，这样的环境让人心生出怪怪的感觉。
　　李子阳来到食品区时，眼前的惨状更令他吃惊。食品架上基本上空了，只零乱地散落着几包包装破损的方便面、饼干等，转眼看看米面架上，已经空空如也。没办法，他只好捡了那些剩下的食品，“有总比没有强，先拿了再说”，心里安慰着自己。准备排队结账时，他想起了梅如雪，急忙拿出了电话。
　　“李子阳，什么事？”
　　“你准备食品、生活用品了吗？赶紧去超市吧，人们都疯了，食品全都被买空了。”
　　“哈哈哈…”梅如雪发出一阵银铃般的欢快笑声，“谢谢你还想着我，不过，我正在超市里排队呢。”
　　“亏你现在还笑得出来，小心别人把你当做怪物！”
　　“还真是的，你不提醒我，我还没注意到，别人怎么都那样看着我？”梅如雪压低了声音说。
　　“大家都心情沮丧、各怀心思的时候，你却开怀大笑，人家能正眼瞧你吗？好了，注意安全，我也要去排队了。”
　　“你也注意安全。”
　　从超市出来，李子阳就急匆匆地奔药店走去，他想再买几个口罩以便备用。等到了药店一问，他又傻眼了。
　　“其它型号的口罩都卖完了，就剩下这一种了。”一位肥胖的女售货员说着，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别致的口罩，“168元一个，要吗？”
　　“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小伙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计较价钱？你没看吗？我这里的温度计啊、酒精啊都卖没了，甚至连碘酒都快没了，就是这样的口罩也剩不多了。”
　　“算了，我还是再到别处看看吧。”
　　“哪个药店都一样，你就别瞎走了。你如果不要口罩，我这里还有几盒板蓝根颗粒，你要吗？”
　　“我用得着吗？”李子阳有些生气，转身离开了药店。
　　“你不要，有的是人到处找呢，傻帽。”背后传来嘲弄的喊声。
　　“非典”患者的人数在不断上升，更可怕的是医生对这种病还是束手无策，只能针对病症下药而不能彻底治愈，所以现在染上“非典”基本上被判处了“死刑”。恐惧的气氛更加凝重了，民众对“非典”的议论不再轻松，成了谈之色变却又是每日不可避免的沉重话题。
　　政府开始全面抗击“非典”，号召市民减少外出，不参加任何形式的聚会，以便切断疫情的传播途径。幼儿园、学校首先放假了，一些单位也开始放假；娱乐场所纷纷关门，一些商店也陆续歇业；商场、饭店门可罗雀，往日繁华的商业街清净下来了。当然，政府也动员了一些部门，保证了食品的供应，平抑了因短缺而奇高不下的物价，让民众稍微安心一些。毕竟，在此种疫情笼罩下，生活还要继续。
　　和许多人一样，李子阳在上班前，必看每天的疫情播报。这天，刚吃过早餐的李子阳忽然注意到了一个电视画面，阳光小区出现了一例“非典”患者。阳光小区，怎么这么熟悉？李子阳仔细地回想着，竭力想在脑海中找出这个小区的方位。哦，对了，那不是梅如雪家旁边的小区吗？李子阳一拍大腿，跳了起来，赶忙拿过来电话。
　　“喂，如雪，看新闻了吗？”
　　“怎么啦？你这一惊一乍的。”
　　“你们旁边的小区，出现“非典”了。”
　　“我正看着那栋楼呢，已经被封锁了。”
　　“啊？你还这么平静。”
　　“不平静又能怎么着？放心吧，我没那么幸运被击中。”
　　“你哪来的自信？居然还有闲情开玩笑！赶紧回老家吧。”
　　“说的轻巧，怎么走？”
　　“买张票，坐火车走吧。”
　　“买票？早被人抢光了。”
　　“那也要想想办法呀！不行的话，我给你托托人吧，怎么着也要想办法离开北京。”
　　“不麻烦你啦，我正等家里人信呢。”
　　“好，哪天走通知我一声，我去送你。”
　　“你就别去了，现在外面多危险啊！”
　　“那哪行啊，你没看新闻上说火车站有多少人啊？你一个姑娘家，还那么瘦弱，再把你挤着、碰着，可怎么得了？”
　　梅如雪心里泛起了一股暖流。“别想着我怎么走了，你呢，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上班呗。”
　　“你们不放假？”
　　“放假？我倒是想！公司不干呀。我们公司不快要上市了吗？在这个关键时候，必须保证不能出一点差错，而且还要进一步完善我们的技术，开发新产品。我们老板说了，只要公司没有人感染上“非典”，谁也不准擅自离开岗位。可是话虽如此，员工们还是人心惶惶的，谁还有心思认真工作。”
　　“你们老板真是要钱不要命。”
　　“不光是我们公司，有很多公司跟我们一样在正常上班。好了，到点了，不跟你聊了，我要上班去了。”
　　挂了电话，梅如雪出神地望着那栋出了“非典”的楼房，全副武装的防疫人员已经开始在楼的四周消毒了。她知道，住在那栋楼里的人被隔离了，至少半个月不能走出自己的家。没想到，可怕的“非典”离自己如此的近！她有些后悔没有早一点离开。
　　其实，“非典”病例刚一在北京出现的时候，家里人就催着梅如雪快点回去，但是她没有放在心上。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她从来没有害怕过，也相信自己不会染上“非典”，尽管这种自信仅仅来源于她的自我感觉。她仍然按部就班的生活着，甚至准备了一些食品。然而，在这样的氛围中，谁还愿意来看房买楼？她们公司的业务基本上停滞了，管理也等于放羊了，谁愿意走就走。
　　梅如雪看着“非典”患者的数字每天都在不断的攀升，想象着“非典”患者的痛苦症状，心里也不免担忧起来。再加上家人恨不得一天打好几个电话询问她的情况，催她回去，她终于决定要离开北京。可是，火车票已经买不到了，她走不了了，着急的她便把这令人发愁的情况告诉了家人。想办法吧！父亲让她等信儿。
　　今天，听到救护车飞驰而去的鸣叫声，看着全副武装的防疫人员近在眼前，她不禁暗骂自己太无知，前几日的那些自信是多么的盲目啊。现在，她着急地祈盼着父亲的回信快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