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师传说》红山埋心

3、末法之变

　　傍晚时分，天色已大暗，雨点无预兆的落下，薄薄的水雾把整个小镇的灯火映的朦胧。
　　黄白和陈路此时已坐在云峰茶楼的二楼小厅，客人并不多，因为这是晚饭时间，很少有人来茶楼的。黄白从那木质窗挑里望出去，街边江南式建筑的屋檐下，还有许多边吃盒饭边等雨停的群演。
　　陈路也在看着外面，突然轻轻的说：“看来这雨是不会停了。”
　　她发间还有水滴下，整个人却依然如同烟笼芍药，依然有种说不出的意境美。黄白也是如此，却难免显得有几许狼狈了。这场雨下得突如其来，谁也没有准备，陆导演无奈之下，只得宣布今天的晚场拍摄暂停。
　　黄白看着她，她的左边脸上，有一个微红的五指掌印，看上去有点破坏美感。“刚才拍那一段的时侯，她怎么真打？你又怎么不躲？”
　　陈路微微一笑：“我也没看到你出来英雄救美啊。”
　　黄白脸一红，有点心虚：“领教过了你的功夫，我哪还敢多事。你若不想被她打着，她就算长了八只手，也碰不到你一个指头的。”
　　“承蒙夸奖，不过那才是她聪明之处，她真打，看在陆导眼里，只会觉得她专业，表演入戏。我如果闪了，岂不是证明我不如她么？”陈路侧头捋着头发，似乎对这些根本不在意。
　　“曾听些群演说她喜欢欺负新人，我还以为是黑她，看来倒是不假。”黄白颇有些忿忿。
　　“只是她的手掌，现在大概也不太好受，我脸皮很厚的。”陈路突然俏皮一笑，那一瞬间仿佛被乌云遮住的阳光，都上了她的脸庞。黄白看得有些失神，赶紧镇慑心神。
　　陈路严肃起来，说：“我约你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刚好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那好吧，公平起见。你问一个，我问一个，你先来。”
　　黄白想了想，并没有谦让，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钩爪擒拿手的？这是一种秘技，向来会的人很少。我养父告诉我，只在鄂西的一些。。手艺人中流传。”
　　陈路一笑，说：“我是从书里知道的。”
　　“书？什么书？”
　　“这算是第二个问题么？不过没关系。”
　　陈路从手袋里拿出一本书，看上去并不太旧，装帧也不错，但却没有书名。她翻到中间某页，轻声念到：“钩爪擒拿手，源于北宋年间南方道门正宗，属形意拳，秉道教之正大平和，不重伤，不致命。后人因无法练气，改练铁砂掌功以强指爪之力，流传于鄂西，湘北一带盗墓门派或世家中，于现所知八十三种古秘技中，排名第五十七。“
　　她念完，轻轻合上书本，望着黄白：”这书是我爸爸的一个助手收集整理的。”
　　黄白肚子里有一大堆问题，却也知道此时不是时候，硬生生忍住，说：“该你问了。”
　　陈路盯着他，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坐过牢？”
　　黄白一怔，但立即毫不迟疑的说：“是，坐过三年。”
　　“因为什么？”
　　黄白苦笑：“因为偷了死人的东西。”
　　“海子他们呢？”
　　“也是，我们本是狱友，我早出来半年，先到了这里。”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讨生活，我们没技术没文化，还有犯罪记录，别处找不到工作，好在都练过点拳脚，就来到这里做武行。”
　　陈路吐出口气，满意的点点头，笑着说：“你好像很坦白，难道是以前在局子里坦白从宽习惯了？”
　　黄白也是一笑：“我觉得我们所谈论的话题，需要彼此有点信任，坦白会是个好的开始。”
　　陈路点点头：“刚才你已回答我四个问题。。”
　　“那无所谓，男人总该大方点，何况今天还是你请客。”
　　“那好吧，该你问了”
　　黄白喝了一口茶，望着自己那从小苦练铁砂掌力而有些变形的手，沉思良久：“你刚才说我的这种拳法排名第五十七。”
　　“嗯。”
　　“那应该算靠后了，如果这排名无误，那钩爪擒拿手显然就不是一种很厉害的功夫，你为什么感兴趣？”
　　“因为你们祖师。”
　　“我的祖师是谁？”
　　“你师父难道没告诉过你？”
　　“我没师父，本事是我养父教的，当年他也带我拜过祖师像，烧过几炷香，但那时我太小，只依稀记得画像上有两个人，一个是仙风道骨，骑着驴子的道士，另一个却是有点形貌猥琐的黑衣老头，叫什么名字却不知道的。”
　　陈路有点诧异：“那道人必然是陈抟老祖了，他是北宋年间著名道士，传说一只脚踏进神仙境界了，钩爪擒拿手就是他所创，至于那老头我就不知道了。”
　　黄白搜索脑海，实在没有关于这个陈抟的任何印象，只得无奈的笑笑：“自己的祖师自己都不知道，还得你来告诉我，实在是惭愧的很。”
　　陈路也不在意，接着说道：“几百年前的天地异变，你知道吗？”
　　这句话没头没脑，常人听了更是不知所云，可是黄白却明白，接口说：“这个我听父亲说过，几百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习武之人突然都不能练气了，原本还以为是暂时的，但这么长久以来，竟再没有一个人能成功凝聚内气的。久而久之，大家都死心了，以前流传的那些传说中神奇无比的内家功夫，也就渐渐失传，再没人练了。”
　　陈路点点头：“我爸爸曾告诉我，古人修练气功大多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连内力这种能量到底是从外界吸收而来，还是自己身体里产生的都没搞清楚。他自己虽然不太精通武功，但经过许多年研究，终于得出结论，所谓内力实际就是天地间的一种暗物质。而且对这种暗物质的性质，他也有了初步研究成果。”
　　“千年前那场大变，就是因为那种物质，突然间变得无比稀薄。再想聚集，只怕需要百倍的时间去吐纳吸收，习武之人自然就认为是根本不可能了。这种能量有很多种叫法，比如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聚集在身体里的则被叫做内力，内息或者内气，而我爸爸认为，其实都是一种东西，这种东西，或可称之为“法力”。”
　　“法力？”黄白有点想笑，“你是说练武的人实际是在练某种法术？”
　　“是的。”陈路正色说：“他仔细研究了以前道教茅山一派的典籍，有所发现。茅山一派曾经非常辉煌，号称中国古法术之乡。茅山最出名是符箓，他们利用符箓，可以做到许多跟气功一样甚至更为离奇的效果。只是后来天地异变后，茅山的符箓跟着一样不灵了，到今天早已被视为装神弄鬼的把戏。”
　　她顿了一顿，接着道：“这说明茅山道术一样也是利用这种法力的，道士们需要将法力灌注于符箓上的符文，符文应该是一种类似于电路的东西，用来引导法力的运行以达到某些效果。但是当那种能量变得稀薄后，道士们再无法修成法力，符箓自然就不会再灵验了。”
　　黄白虽觉得她说的似乎有理，但以他的固有观念来说，想消化这番话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思考半晌，道：“你好像还没回答我最初的问题。”
　　“你是说我为什么对你有兴趣吗？那是因为，陈抟老祖除了钩爪擒拿手，还有另一种武功传给后人，那种武功你多半也学了，只不过不可能学的到家，因为那才是真正的绝顶内家功夫。”
　　黄白吃了一惊，赶紧分辨：“你搞错了吧，除了拳法，父亲就只教我练过眼力，和一些闭气疗伤挨饿的方法。这属于手艺，跟气功挨不上边，气功既然早已没用，他教我干吗。”
　　陈路扑哧笑了：“手艺？还真不脸红，不就是盗墓的本事么？不过说起来这些倒真是你们这行必备的技能，你们祖上给擒拿手硬加上铁砂掌力，大概也是为了防备在地下遇险，可以用来掘土逃生的吧。”黄白无言以对，脸上苦笑，心里却知道这只怕就是实情。
　　她凝视着黄白，问道：“你屏住呼吸，在水下最多能呆多久？”
　　黄白心中一动，仔细想了一想说：“大概二十多分钟吧，记得以前我曾躲在湖底，看着大人在上面到处找我，好像过了很久。”
　　“那就是了，普通人最多也就能屏息一分半钟，世界纪录也才3分多钟，你难道从来不奇怪么？”陈路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我从没想过，父亲教我这闭气法时并没多说什么，我也以为只是普通手艺。”
　　“那我告诉你好了，这就是陈抟真正的绝艺--龟息大法”
　　黄白这下真的有点愣住了，倒不是惊讶，主要是觉得这名字怎么起得这么难听？
　　陈路接着说：“陈抟老祖人称当世神仙，世人传他常一睡经年不醒，殊不知他只是在练这龟息功，这功法练到高深处，能闭气假死超过一天，心跳血流都几乎停止，当然这个用途意义不大。”
　　“它最重要的功用是看似昏睡，其实神魂契合于天地间，能几倍的加快聚集法力的速度。这种说法玄而又玄，我也不知是不是真有其事。可惜在这末法时代，龟息功跟其他内功一样，也已不能修行。想证明什么多半也是不可能的了。”她似乎深有遗憾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