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师传说》红山埋心

2、幼时回忆

　　在霎那之间，黄白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穷山恶水的小山村，他的养父瘸着一条腿，在只有两间破砖屋的家里院子里看着他扎马步，那时的黄白只有七岁，他还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孩子能翻山走十几里路去邻村上学，他却只能手托两个水瓶在院子里扎马步，一蹲就是一个小时，水洒出来一点还要挨揍。
　　马步练完就开始练拳，养父告诉他：“这路拳法名叫“钩爪擒拿手”，是从北宋末年流传下来，原共有三十九招，其中三十六招为擒拿法，攻人手足关节，不会伤及性命，每招各有几种变化。另有三招为救命杀手，轻易不可使用。”
　　但这三招养父自己也只学会一招，另两招在许多年前就已失传。
　　小黄白练这套拳法足足两年，养父才说他可算入门，以后只要练习不辍，自能功力日深。小黄白大喜过望，以为终于可以跟同村孩子们一起去上学了。却不料在他九岁生日那天，养父突然搬了个大炉子回家，把家里过年熬汤才会用到的大铁锅拿出来，放到炉子上烤。
　　小黄白眼巴巴的看着他鼓捣，心里以为老天开眼，过生日终于能吃回肉汤了。那天的情景很难忘，他口水吧唧的看着铁锅烧得滚烫，养父从外面又拿回来一个袋子，准备往锅里倒，小黄白忙说：“等等，还没放水呢。”
　　养父表情怪异的看着他：“放水？你以为过年啊。”
　　“不放水，那是做蛋炒饭？”
　　“做梦！”
　　哗啦一阵响，袋子里的东西倒在了锅里，竟然是一满锅细沙！小黄白呆住了，虽然家里穷，可也好像没到要吃沙子的地步吧。
　　“现在看清楚我的每一个动作，要是有一点点不对，或者碰到了锅，晚饭就别吃了。”养父一双手五指分开，□□进沙里，然后双手交错拍打抓拿，搅动细沙。小黄白看得出，那正是他苦练两年的钩爪擒拿手的手法。只是养父动作很小心，手指在那不大的地方翻戳抓打，竟是一点也没碰到铁锅。这时候锅底已烧得微红，细沙间也隐隐有白汽冒出。小黄白吐了吐舌头，心想万一不小心碰到铁锅，这烤人爪的香味不知道怎样。
　　养父表演了一会，收回手，转头看着他：“该你了，动作要快，但一定要小心，第一次就练十分钟吧，以后每次多一分钟。”
　　“不练行不行？”小黄白苦着脸求饶。“烫伤了就没法种菜挑水了。”
　　“想找死？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以后只要每天按时练功，你可以跟着村头老赵家的儿子去上学了，学着认几个字也好。”
　　“好吧我练。”小黄白说这四个字时没有半点勉强。对于一个从小关在村里，只会放羊种菜练功的倒霉穷孩子，出门上学实在是最大的诱惑。

　　树影如同密网，月光低垂，丝丝缕缕斜照在小路上。
　　黄白把海子扶回屋，海子醒来就嚎啕鬼叫：“哎呦好疼我的妈，看我破相没有？那小子跑哪去了？”
　　黄白苦笑着说：“我们两个都打不过他，只好破财消灾了，好在他也不是硬要一万。”他不想告诉海子实情，免得明天见面尴尬。
　　小刀原本在房里呼呼大睡，门外打破了头也不知道，这时也被吵醒了，眯缝着眼凑过来：“老大，你们遇到劫道的了？几个人？”
　　海子没好气：“就一个，不服你上啊，刚才睡得比死猪还死，你要是出来，我们三个怎么也能把那小子揍一顿。”
　　小刀有点纳闷，海子就不说了，黄白的身手他是知道的，等闲三几个地痞混混对付起来应该不会太费力。
　　“老大，要报警吗？”
　　海子一瞪眼：“有事找警察？丢人不？虽说我们现在改邪归正了，可老子还是看到警察就来气。”
　　黄白也道：“算了吧，这事过了，明天活多，都好好休息，警察要是来了到天亮都别想睡了。”
　　黄白回到自己屋里，看看挂钟，已经两点十分了。他本想上床倒头就睡，但刚才一场剧斗，时间虽短，却是生平从未经历过，自己已用尽全力，却仍是奈何不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想想实在不可思议。
　　他使劲揉了揉双腿，右腿竟然因为脱力而在微微抽搐。灯光照耀下手腕上有几条红痕，是对方以手指带动他拳招时留下的，初时不明显，这会儿竟然肿了起来，隐隐炙痛。“她的功夫纯属借力打力，跟传说中的内家拳脚很相似。但这应该不可能的，父亲说过，这世上已再无人能够修练气功，像这类内家拳法，若没有内力为根基，本不可能用于实战的。”
　　他打开电脑，进入邮箱，里面有几封来信，大部分都是广告，但有两封引起了他的注意。其中一封是某个剧组发来的，说是想请他们明天去试镜，有场戏是女主角从二楼跳下开枪射击，需要找替身。黄白看看地址，离陆导演那个剧组不远，算算时间没问题，于是回了信答应。
　　第二封邮件并没有标题，黄白点进去时眉头却皱了一下。
　　那里面只有一幅图片，准确的说是一个字。这个字其实也算汉字，但却并不是通常用的那种。这世上只有那些精通古文字的专家才能认得这种字，因为那就是殷商时期的钟鼎文。黄白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认识这种字的人，就算拿一张报纸给他，能不能认全上面所有字只怕都成问题。可是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想了很久，回复了一个字，那个字居然同样是钟鼎文。
　　做完这些，他终于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星光穿过纱窗，映在他的脸上。十月，本是秋高气爽的时节，窗外繁星点点，秋虫呢喃。如果有人还是失眠，望着那星空，也该心情宁静才是。

　　黄白从小就喜欢看着星空，他那小山村没有好的风景。他经常一个人在半夜来到矮山上，躺在草丛里看星星。村里有个孩子，从镇上亲戚处得了一套旧漫画，叫做《雅典娜的圣斗士》，立刻就成了全村小孩的宝贝，小黄白也看过，并且记住了每个圣斗士的星座。他求养父告诉他每个星座在哪里。养父想了想，对他说洋人那些玩意没用，懂中国人的星座就行了。小黄白很蒙圈：星星还分中国外国的？
　　养父从床底找出几本旧的不成样子的线装书，选出其中一本，交给黄白说：“这几本书是咱家祖传的手艺，乱世靠这个能活命，你本来都是要学的，现在既然对星星有兴趣，那就先拿这本去看吧。”
　　黄白打开书，被那灰尘呛得打了几个喷嚏，里面果然是各种星图，还有大段的标注。黄柏那时已经认识了不少字，但读这本书还是相当困难的，只隐约认得什么心宿五，天衡之类。他很失望，这些星星的名字怎么这么拗口，翻遍全书也找不到像天马座，天龙座那么威猛霸气的名字嘛。但他依然还是喜欢对着书上的图在天空无数星星中寻找，这成了他孩童时仅有的几件乐趣之一。就算锅里的细沙最终换成了大小不一的碎铁块，他的这种兴趣也没减少过。

　　黄白没睡着多久，就被海子的大嗓门吵醒了：“出工了出工了出工了”，他睁眼一看，天色已大亮。
　　“出恭？有文化没，那是拉屎的意思。”小刀揉着眼睛，不满的挤兑他。
　　“放屁，你文化高？咱三个谁也别说有文化，别把早饭吐了。”
　　吃过早饭，海子骑车把他们带到镇里，黄白先去了昨晚联系的那家剧组，试了几个动作，谈了下细节，导演表示同意，约定明晚开拍这段戏。于是黄白三人又来到陆导演剧组这边，这里刚刚拍完了一组镜头，大概是一次性过的，陆导演心情大好，正在表扬演员：“陈路，刚才那个细节你把握得很好，比剧本要更具有表现力。到底是高材生，毕业后来我们公司吧，可以找机会让你演个主角看看。”
　　陈路此时身穿民国学生装，微风中长发飘散，虽化妆而不掩其清，秀美中更透着一种书卷秀气，微笑着作礼应答。黄白看着她不觉一阵恍惚，几乎难以相信就是这个丽人昨夜以一种世间罕见的神奇武功，将他们两个大男人打得几乎要满地找牙。
　　海子却不知道陈路的隐藏身份，低声问黄白：“怎么她不是主角么？”
　　小刀抢着道：“别看她戏份挺多，还真不是主角，陆导想捧她倒是真的，但主角那是投资人定的，关系到票房，怎能随随便便给她一个新人当。”
　　刚说到这，黄白眼睛已经看到街角转过来一群人，低声说：“主角来了。”
　　只见一群人簇拥中，一个穿红色短裙的极美女子大步走来，这时路边经过的人都已站住脚步，惊讶的议论：“这不是单冰吗，听说她很长时间只接拍电影了，电视剧一概不理的。”“陆导能请她来演电视剧，面子真不小。”
　　陆导演看见单冰来了，立刻满脸笑容的走过去迎接：“大影后肯来我们这小剧组共事，真是我们全体同仁的荣幸。”
　　单冰也微笑着：“我为什么而来，陆导当然清楚，只盼我这次帮忙之后，明年贵公司跟好莱坞合作的那部大片，不要忘了我才是。”这句话却说得非常轻。
　　陆导演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理所应当，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