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的朱砂痣》颓棠

8、见面（二）【已修】

　　小禾一被抱起，立马搂住顾淮安的脖子不撒手，惹得顾淮安一阵好笑，顺势调整了小禾的姿势，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手臂上就在铺子里等着大小两女人（孩）出来。就在铺子里等着大小两女人（孩）出来。

　　直到这声音想起，苏锦才突然发现自己刚才被顾淮安的目光吸引了注意力，忘记行礼了，低头正要福下去，胳膊却被顾淮安托住，苏锦讶异非常，下意识抬头，那只手已经飞快地缩回去了。

　　“苏夫人，不必多礼，请坐。”顾淮安声音平稳，言语也一切正常，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本朝男女大防虽然不必前朝苛刻，但是这么肆无忌惮与外男身体接触确是没有的。苏锦看顾淮安神态自若，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也不好大惊小怪。许是顾淮安是太监，这些俗礼于他无碍，不用顾忌？苏锦这样一想，觉得顺理成章，但顾淮安毕竟是个外表与寻常男人无异的样子，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耳朵已经悄悄红了而不自知。

　　顾淮安扫了一眼苏锦的耳朵，面目含了细微的笑意，抱着小禾，在挨着苏锦左手边的椅子坐下，小禾被安置在怀里，表现得特别乖，嘴里还不停：

　　“是真的，我真的很想，很想，很想义父的。”晃着小脑袋，一派认真。“吃饭也想，睡觉也想！”

　　“哦，是吗？想什么了？”

　　“当然是出去玩……”小禾脱口而出，突然发现不对，立马改口，“义父对小禾好啊，小禾当然想义父了！”

　　“哦～”，拖长音，顾淮安表现得仿佛真的是个和小孩玩笑的父辈，“只想着义父的好啊？不想义父呢？”顺势还浮现了失望的表情，贴在墙边努力当隐形人的暮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么生动鲜活的表情出现在主子脸上，这种好想喊人围观的心情是怎么一回事？

　　苏锦自从顾淮安坐下来，就不太自在，表现得虽一派温和，却有种被压迫感包围的错觉，她不得不将衣袖下的两手交握，保持面色无异，却一直小心谨慎地注意着旁边，姿势不免有些僵硬。

　　察言观色一直是宫中人活下来最基本的能力，加上苏锦的掩饰功夫又不到家，自然被二人看得一清二楚，暮云知道也没什么，反正不会干什么，倒是顾淮安看见，不免默默感叹，真是像个兔子似的，仿佛吓一下就要蹦出去了！哦，不对，小兔子还在我手里呢，往哪跑去？

　　小禾全然没有发现自家义父已经走了神儿，自顾自地说着：“想义父当然是因为义父好啊，义父要是不好的话，小禾肯定不喜欢义父啊！小禾为什么要喜欢对自己不好的人呢？”

　　“因为，义父对我好，以后我长大了一定会对义父好的！我会好好报答义父的！”小禾一脸信誓旦旦，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顾淮安看着自己怀里白白胖胖的小团子，表情生动活泼地扭来扭去，嘴里不停地冒出要报答的话，连要给他养老的话都说出来了，真是人小鬼大！

　　这就是养孩子的感觉吗？

　　动手揉了揉这孩子的脸，觉得手感不错，又狠狠揉了两把，直到把小禾揉的脸红红，眼角含泪才罢了手，看着那可怜巴巴的小脸，心情爆好，顺便瞟了身旁女子心疼的眼神，又扫了一眼表情浮夸的墙边某人，大手一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府了。

　　马车上。

　　这次乘坐的马车比上次的那辆还要大一倍，容纳四五个大男人完全没有问题。只是此时苏锦浑然不觉，紧紧地扒在马车窗边，恨不得变身壁虎贴在车壁上。

　　同一姿势的还有小禾，这母女俩一左一右地贴在两边，颇为滑稽，倒显得坐在车内茶案前的顾淮安姿态闲适从容，加之气质出众，越发像世家公子了。

　　当然这只是坐在车辕上，充当马车夫的暮云看到的情形。

　　苏锦也知道自己姿态难看至极，但是没办法，马车空间封闭，从顾淮安一上马车，她就觉得气势扑面而来。那人冷冽的气息笼罩在周边，比刚才在厢房里的感觉更甚，她简直都想夺车而逃了，偷偷摸摸地瞟了一眼顾大人，却刚好撞上顾淮安的视线，眼睛微微眯起，眼神晦暗不明，微微勾起嘴角，却吓得她差点跳起来。苏锦浑身僵硬地趴在窗边，只得努力盯着窗外风景，避开车中那人依旧停留在她身上的视线。

　　自家娘亲和她亲爱的义父大人刚刚的一番眼神交错与碰撞，小禾同志完全无感。毕竟在那小宅子里呆得久了，对这次出门撒欢儿，哦，不对，是游玩，也是盼望了许久。只觉得好不容易出了门，整个人像飞出笼子里的小鸟，欢快得不要不要的。以前可是有整个村子和田野供她玩耍，后面的山林都摸熟了大半儿了，现在只有那一亩三分地能转悠，可想而知，她是多么想出门了!此时此刻，扒在马车的小窗口，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外面的街道，小身子都探出去了大半儿。

　　几乎马车停下的瞬间，苏锦的身子也随之窜了出去，身手敏捷得让人为之惊叹！

　　马车停在了一条街口，放眼望去，人群攒动，来来往往行人颇多，两边皆是各种店铺，酒楼茶馆成衣铺子金楼首饰的招子随风飘扬，却又比苏锦之前待的那条路繁华不少，至少那些涌进城中的灾民以及闲汉乞丐都不曾出现，苏锦来这城里前前后后也待了许久了，却从未进过这里。

　　苏锦看到神色先是惊讶，而后又变得沉重起来，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在千里之外，都是江州城内，为何，有人在挨饿受冻，这里却，繁华依旧呢！

　　顾淮安垂下眼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在这世道从来都不是令人震惊的事情，眼角扫了一下暮云，暮云立即适时地从身后上前一步，解说道：“这里是由江州知府直接管理，乃是城中最热闹的街市，城中显贵人家常来之处，只是行人太多，马车多有不便，还需大人步行。”

　　顾淮安没有说话，只是牵起小禾的手，率先向第一家铺子走去。

　　小禾毕竟还小，意识不到这世道丑恶，欢呼雀跃，蹦蹦跳跳地跟随着她家义父的步伐向前走了。

　　苏锦深吸一口气，放空脑子里沉重的思绪，苦笑一声，跟了上去。自己也是这茫茫众生里挣扎在最底层的沧海一粟，都是可怜人罢了，有什么资格去悲天悯人呢！

　　顾淮安进的是一家成衣铺，之前虽然送去了不少，都是暮云着人买的成衣，小禾小孩子长得快，今日上身的衣服袖口和裤脚已经有些短了，再说衣服什么的还得让苏锦女人家自己挑一挑。

　　“哎哟，大爷好，您里边请!”

　　一进门就有店里的小伙计迎了上来，毕竟能在门口做迎客的人，还是很有眼力劲儿的。看了这领头男子气质打扮，就知道非富则贵，连忙传话给了掌柜的，好听的奉承话更是不要钱得往外冒！

　　店家将苏锦母女二人引入后厢量尺寸，花样布料却前面后面各送了一份，毕竟付钱的才是大爷，总得叫大爷满意不是？

　　于是乎，顾淮安和暮云两个不算男人的男人，就在铺子里等着大小两女人（孩）出来。一个坐在圈椅里翻看布料，一个在自家大人站笔直的，宛若护卫，要不是暮云身板太薄，倒还真的像重金请来护身的武林高手！顾淮安气质出众，暮云长相俊秀，一主一仆在这女人来来往往的店铺里尤为突出，引人注目，不时有小声的言语讨论评价飘入两人耳中。

　　顾淮安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专心欣赏各种布料的样品，专心得仿佛要转行开布庄似的。身边站着的暮云却神色愤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弯下腰来：“大人，要不要属下……”

　　顾淮安的手微扬了下，制止了暮云的话，暮云只得作罢，神色由愤然转为郁闷。

　　苏锦和小禾量好了尺寸，选好了配色和料子，撩开帘子就出了后厢。苏锦看着那两位仿佛身处两个世界，一个如沐春风，神情闲适轻松；一个脸黑如锅底，仿佛别人欠了他八辈子债没还似的。

　　而小禾一看见义父就如同看见食物的小猪崽般直冲了过去！她现在真的是太喜欢义父了，不仅有漂亮的房子，温暖的床，好吃的东西，现在还有好看的衣裳可以穿，刚刚那些布都好漂亮，实在是太幸福了!心里更是默默下了决心：跟着义父太好了，我一定要让娘亲答应，一直跟着义父，哄义父开心！这样就能一直好吃的好玩的啦啦啦啦！

　　就这样，小禾同学无师自通地get到了抱大腿以及狗腿子技能！

　　“义父义父，你太好了，娘说你要给买新衣裳，对不对？这里挂在墙上的衣服好好看！义父对我真好！”

　　只刚刚高过顾淮安的膝盖的小萝卜头，站在顾淮安跟儿前，仰着小脑袋，对着前面的人笑得非常开心，笑容大大的，露出了边上的小虎牙，圆圆的眼睛更是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买完小禾衣裳，义父今天没钱了怎么办？”顾淮安一看这小丫头眼冒精光就觉得好笑，不禁想逗逗她，一脸忧伤：“午膳，没有肉吃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