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的朱砂痣》颓棠

6、心思【已修】

　　转眼，苏锦母女俩在这个宅子住了七八天了。

　　这些天，顾淮安什么动静都没有，倒是暮云出现了好几次，给她们置办了好些东西，好几身衣裳鞋袜，夹杂着一些小孩子的玩具，甚至还给了苏锦首饰珠宝什么的，让苏锦受宠若惊，推辞再三却抵不过暮云一再坚持，最后只得收了。

　　据暮云说，这些个是他家大人吩咐，苏锦心里半信半疑。

　　虽然顾淮安没怎么明说，但苏锦也知道，这顾大人估计觉得她女儿好玩才决定收留的，自己是顺带的。好听点，别人喊她苏夫人，说白了，就是奴仆。哪里有什么脸面？

　　还好，宅子里的人都还和善，尤其是老厨娘，年纪大了，喜欢找人唠唠嗑什么的，苏锦这一住进来，就像瞌睡送来了枕头，态度别提多热络了，所以两人相处得很是亲近。别的人，毕竟是外男，苏锦平日里遇到就点头笑笑，也算和睦。总体来说，要不是这家主子是个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要不是担忧小禾以后，她还真想一直在这儿住下去，哪怕一辈子为奴为婢。

　　苏锦自从出了村子，虽说苦没少吃，但见识的确长了不少。心里明白的很，对这些贵人来说，宠个小女孩，就和养个阿猫阿狗差不多，闲暇时逗了乐罢了。但是谁知道他们哪天就厌烦了呢？这些日子，她把女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她在宅子里到处玩，也没有怎么约束她。但是涉及到品行心性，她还是很慎重的，一个人，可以无盐，但不可无德。她记忆里，她娘，也是小禾的外祖母就是这么教她的。苏锦不希望女儿被娇惯坏，更不希望小禾忘记她的根是在哪里。

　　小禾四岁了，穿衣吃饭这些事儿，从来都是让她自己动手的，别的地方怕有忌讳，但凡她进灶房帮忙时，也一定带着，哪怕不能帮忙，也要让小禾亲眼明白，一个人不能光吃饭，不做事。不然，以后她们离开了这里，小禾可怎么活！

　　因此，这些日子，苏锦对小禾的教导反而比村子里更严些。

　　也许小禾还太小听不懂，但苏锦觉得孩子要从小教，才不会长歪。

　　不过，令苏锦欣慰的是，小禾还是很乖很听话的。

　　苏锦决定，等过些日子看看能否请暮云帮忙找个先生教小禾识字，苏锦觉得应该是行得通的，毕竟就算是顾淮安名义上的义女，也总不能大字不识吧！既然事已至此，就尽量多给女儿谋些福利。

　　而苏锦有空的时候就做些针线，小禾还这么小，她总得为以后打算。就算以后她们会离开，也可以卖些绣品换银钱，还好她的女红还算不错，对了，她厨艺也还拿手，到时候也能卖吃食，也许不如这里舒适，但肯定是饿不死她娘俩。经过这次的事，她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鲁莽了，小禾差点就没了，有些事情还是得早做准备，总不能一辈子靠别人养着。

　　这些事情苏锦自以为做的隐秘，但是明显在这些锦衣卫的手里不够看，每日都有人将苏锦母女的生活日常禀告给暮云，甚至连晚上起夜的次数都摸得清清楚楚了。加上这里的人也没有傻子，哪里察觉不到她的心思？

　　不过，暮云也没干涉，报上去时，主子自有决断，哪需要他瞎操心，再说他还得替主子多注意京城的动静，最近京城里又有些人要上赶着找死了呢！

　　至于小禾，最近有些忧郁！

　　“好久没有见过义父了呢！”小禾坐在门槛上，看着对面，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小禾对这个第一面就做了自己义父的人，感觉还是很亲切的。别看她人小，脑袋聪明着呢！自己和娘亲在这里吃得好，睡得香，和之前赶路的时候，那什么，天壤之别！心里着实感激这位“爹爹”，至少比那个记忆里完全没关心过她的亲爹好多了！

　　可是，自从那日起，她都好久好久没有没有见到义父了呢！

　　想去找义父，总是被娘拦着，唉，为什么娘不喜欢义父呢！明明义父那么好！

　　不行，她要想个办法，见到义父才行，不然义父忘记小禾怎么办？小禾皱了皱眉头，她要好好想一想！

　　苏锦发现小禾最近很不开心，经常沮丧着脸蹲在院子角落里，挖蚂蚁窝，整个宅子里的蚂蚁窝都被她挖了遍，一个也不给这些蚂蚁剩下。苏锦问她，她也不理，默默转头接着挖，眼神里那个幽怨劲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锦扪心自问，这阵子对她不好吗？天天吃饱穿暖，女儿最近在宅子里转圈圈，明眼都看出来想遇到谁，傻不拉几的，跟拉磨的驴似的，她不是也奉陪了？小禾才四岁，这就儿大不由娘了么？小禾看她娘问一下就不理了，面上就更委屈了，眼里都要开出泪花花了。

　　苏锦无奈啊，只得继续温言细语，声音都能柔出水了，磨了小半个时辰，小禾才细声细气地开口，“我……我好长时间都没有见到义父，他怎么都没有来看小禾，是不是不喜欢小禾了？”声音越来越低，轻若蚊鸣，眼睛里的泪珠一颗颗地往下掉“是不是和上个爹爹一样，有了别人，不要我和娘了？”

　　苏锦从不知道她家孩子这么心思敏感，看她在村子里和小伙伴天天疯玩打闹的泼辣劲儿，她面对陌生的顾淮安的那股热情模样，还以为她真的不在乎呢？“小禾这么乖，不哭不哭啊，你义父有事情要忙啊，忙完了就回来看小禾了……”

　　苏锦声音温柔，把小禾抱在怀里，细语安慰。“小禾很乖的，义父要养小禾，要让小禾和娘住大宅子，肯定要花很多时间做事，对不对，这样小禾才有漂亮的衣服和玩具啊，是不是？小禾再哭娘也会难过的，小禾不想娘也哭吧？”，连哄带劝，小禾的泪才堪堪止住，哭过的眼睛湿漉漉的，密密的睫毛还泛着些晶莹的光。

　　苏锦细细地擦干小禾哭的通红的小脸蛋，开起玩笑来“小禾经常哭就不漂亮了，变丑了，你义父就不要你啦！”小禾刚准备在娘怀里多赖会儿，撒撒娇，的一听这话，撇过脸，嘴巴就翘得高高的，“小禾还是很好看的！”中气十足，那臭美傲娇的小模样让苏锦不由自主地勾勾女儿的小鼻尖。

　　看着女儿心情变好，她才安下心来，把女儿小小胖胖的手握在掌心，“走吧，看你衣服都脏了，脸上也变成了小花猫，我们去收拾一下，看看晚饭吃什么？说不定有红烧排骨，可以加点辣椒哦！”

　　“真的吗？”小禾的眉毛飞扬，眼睛里满满都是对晚饭的期待，完完全全就是个小吃货，刚才的伤心消失的无影无踪，“娘，我们走快点，快点……”拖着苏锦快步跑走了。

　　留下角落里一个被刨得乱七八糟的蚂蚁窝，可怜的蚂蚁，又得重新建窝了……

　　晚饭后，苏锦又陪小禾玩了一会儿，洗得白白净净，躺在床上，例行开始给小禾讲故事，偶尔还会掺杂着些三字经什么的。好歹苏锦也是嫁过秀才的，不，现在是举人了。怎么可能大字不识，她做姑娘时也曾读过书，识过字的，尤其《女则》什么的更是背的滚瓜烂熟的。如果没有这么一档子事儿，估计她一辈子都会留在那个小镇子上相夫教子了。咳，扯远了，苏锦读和看没什么问题，写字倒是不敢恭维，此时教小禾也没啥大问题。

　　往日都要讲好大一会儿，这天晚上却草草讲完，开始和小禾打商量，“小禾，你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明天就带你问问暮云哥哥，看能不能去找你义父玩，行不？”

　　小禾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神采飞扬，瞌睡虫也跑光了。“真的，你答应我的，不许骗我。”说着用怀疑的神色看着苏锦，别以为她人小不知道，每次她问起义父她都敷衍了事，想主动找义父都被搪塞过去了。搞得她只能好忧伤地在宅子里转悠，看能不能“偶遇”一下，每次坏娘亲跟着一块儿，避开那边了……义父看起来好好的，每天给她这么多好吃的，还会让暮云哥哥给她带糖人，不倒翁什么的，她好想见义父的，可是义父也不过来找她，不会是忘记她了吧……

　　想到这里，越发想见义父了，她认真地看着她娘，伸出短短胖胖的小姆指头，“拉勾，骗人是小狗！”

　　看得苏锦一阵气，什么时候小禾眼里她这么不靠谱了。只好无奈地伸出指头勾了勾，“那你要答应娘，好好回答娘的问题，还有见到暮云哥哥或义父老老实实的，不许调皮！”

　　见小禾严肃了一张包子脸，端端正正地点了头，苏锦想笑，心里却有些沉重。小心斟酌一下言辞，才缓缓开口：“小禾，你告诉娘，你还记得你爹爹吗？不是义父，而是你的亲爹爹！”看着小禾眉毛耷拉耷拉下来，苏锦有些心疼，但还是又重复了一遍，“小禾，你想你爹了吗？”

　　“……”，小禾低下头去，沉默不语。苏锦抚摸着女儿的头顶，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紧紧搂着她，“小禾，娘想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告诉娘，你很想要爹爹的话……等这阵子过了，娘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回去的。只要你告诉娘，你可以回刘家，住你原来的地方，你不是最喜欢那个地方吗？娘也不会离你很远，娘可以住在刘家附近，这样你想见娘，随时都可以……”，苏锦不停地说，声音轻柔，仿佛睡前的催眠曲，手一下一下地轻拍小禾的脊背。

　　良久，“不想要”，小禾抬起头，用短短胖胖地手臂抱住苏锦的脖子，脸颊紧贴。“我不要爹，不想回那里。”仿佛带着些赌气的意味，“爹不要我，我也不要他。”

　　苏锦捧起小禾的脸，认真看着面前与自己相似的面容，“小禾不要赌气哦，你爹没有不要你，只是娘太喜欢小禾了，舍不得跟小禾分开才带小禾走的。告诉娘，想要爹爹吗？”

　　“娘，你骗我！”小禾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眼睛瞪的圆圆的，“我都知道，爹嫌弃我是女孩，不要我和娘，不要我了，我都知道，他不要我了，我都知道了……”

　　“没有，没有，”苏锦急忙安抚，“你爹没有不要你，只是娘太爱你了，舍不得和你分开，娘不会骗你的，爹爹没有不要小禾……”苏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才让小禾心里相信自己。

　　小禾眼睛周围还有些红，吸吸鼻子，仔细地盯着苏锦。

　　“真的吗？村子里大毛他娘和富贵婶，还有宝柱奶奶，还有好几个小哥哥小姐姐都是这样说的，他们都是骗我的吗？”苏锦默默腹诽了那些长舌妇和小孩，面上依然一派真诚，“她们都在骗你哦，你不会上当了吧？你要相信娘，她们肯定是嫉妒小禾你长的好看，才乱说骗你呢！小禾再哭就变丑了哟！就上了她们的当啦！”

　　苏锦装作生气的样子，引得小禾着急起来，“没有，小禾最喜欢娘了，最相信娘了。”“就会嘴甜。”捏了捏小禾的小脸蛋儿，心里默默松口气，还好年纪小，好糊弄。

　　安抚好了孩子，苏锦还是要把该问的问清楚：

　　“好啦，现在可以告诉娘，你想回爹那里吗？”

　　“回爹的家里，是不是就见不到娘了……”

　　苏锦犹豫了一下，才缓缓点头。“娘可以住在小禾附近，经常找小禾的。”

　　小禾又想了想，“以后是不是娘再也回不去了？”

　　苏锦又犹豫了一下，总不能骗一辈子，再次点头，却安慰道：“但是，小禾以后会有一个新的娘”。

　　“不要，我只要我娘，别的人都不是我娘！”小禾语气坚定。

　　“爹不是故意不要小禾的，所以你的想法呢？”

　　“不回去，没有娘，就不是家。”

　　简简单单一句话，苏锦深深动容，觉得自己的孩子真是上天赐给她的小仙女，太贴心了。

　　不过，下一秒就不这样想了。

　　因为话题跑偏了……

　　“娘，爹可以有新的娘，是不是你也可以有新的爹……”

　　“很晚了，睡觉吧！”苏锦让小禾躺好，压好被子。

　　“义父就很好，我想让他当我爹，义父两个字喊起来太不顺口了…”小禾变身小话唠，嘴巴一直不停，“娘，你觉得怎么样？义父可好了！”

　　“……”，才见两次面，不对，才一次面，第一次小禾正睡着，根本没见着人，你就知道人家好了，都被玩具和漂亮衣服收买走了，小白眼狼，连娘都要打包送给人家了。

　　“娘，义父长的也很好看，跟小禾一样好看……”

　　“闭嘴，睡觉！”

　　“娘！”

　　“闭嘴！”

　　“……”

　　娘是坏人，只准她自己问，都不回答我的话，小禾不高兴地撇撇嘴，随即想到明天要见义父，那点儿不开心瞬间被抛到天边去了。心满意足地蹭蹭枕头，枕头真软，义父是个好人，明天也许可以问问义父……

　　小禾小盆友，你这是坑娘的节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