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出身【已修】 ...
-
小禾不高兴了!!!
这天下午,她双手叉腰做茶壶状坐在床边,小嘴抿得紧紧的,粉粉嫩嫩的脸颊皱成了个包子,一副“我生气了,快来哄我”的模样。
苏锦忙活自己的,也不管她。
小禾见娘亲不理她,重重地“哼”一声,她娘看过来的时候,又偏过头去,脸颊鼓起,一脸傲娇!
苏锦看了好笑,不就是中午没有吃到那只鸡吗?气性这么大,她跟着村里爹娘也知道一些医理,小禾之前病了那么久,脾胃都有些不好了,也不知道随了谁,还偏偏喜欢吃那些辛辣之物。午膳的时候,忘了叮嘱了,让一盘辣子鸡上了桌,小禾闻着味道口水都掉的老长了。
“娘~~”小禾眨巴着大眼睛,声音软软地撒着娇,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娘,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实在是太久太久没有吃到这样的好东西了,之前饱一顿饥一顿就不说了,生病的时候也只能喝口味清淡的菜,这下味儿一闻到,馋的不行!
苏锦不为所动,动作利落地把菜撤下去了,一丁点儿犹豫都看不到。
小禾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娘亲把美味端走了,这不,就气上了!
苏锦才懒得理,她还不知道自己家的孩子吗?惯会蹬鼻子上脸了,实在是给点颜色都要开染坊的德行,看她冲着顾淮安要爹爹就知道了。她都替自己女儿脸红!今天倘若让她吃上了,日后可不会消停。
而且,就为这点事儿就气到现在,这脾气可得儿好好磨磨了!
-------------------分割线------------
夜晚,顾淮安躺在床上,脑子里不停地回想凌三的回话。
“江南道,江南道……”他喃喃自语,神色有些恍惚。
世人眼里,顾淮安也是江南出身,江南多才子,中举当官也不少,但这些同乡人多以他为耻。好像骂他骂的越厉害,越显得自己越公正廉洁似的。
呵,一群装腔作势,色厉内荏的东西!
每每到了自己手上的时候,胆子就丁点儿大,没挨几下就开始哭爹喊娘装孙子了,没有半分骨气。刚巧,他研究了几种新的刑逼手段,正好试试效果!
这次出来办差,本是不需要顾淮安亲自出马的。也不是多复杂的案子,修堤坝这种明显会被人捞钱的事,不出事则罢,一旦死了人就变成了不得的大案子。
像这次洪州知府就比较倒霉,河堤修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早点查探河堤的情况加固一下也能推卸责任,也就是从手指缝里漏一点也够了,非要搞出人命来,搞的朝野惊动,看来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就是查起来费点事而已。
其实吧,为君者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但是边关战事将起,江南又受了水灾,耗资甚巨,而国库空虚,就预备让顾淮安抄几个贪官的家来充盈国库了,通俗点说,就是养肥的猪该宰了!
下旨户部郎中钱瞻和吏部侍郎杨斌前往江南道赈灾,又令顾淮安暗中查探实情,明面上准了顾淮安长假,回乡探亲。
这番动作固然瞒不过朝中的有心人,管你信不信,圣上既然这样说,难道会有人直白地指出来吗?傻不傻?搞不好,一个“窥探圣意”的罪就能把官撸了。做官这些年,别的本事不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傻充愣的功夫,个个都是实打实的。没牵涉其中的官员装傻,牵涉其中的更要有一个从容不迫的态度,不然不是不打自招吗?
不理会这群官员的小九九,顾淮安就明里暗里带着不少人,在赈灾车队走了半个多月后,出发了。
从京城到江南走水路只需要一个月,而陆路要慢上不少,又加上赈灾队伍带着钱粮等物,顾淮安轻车简从,乘了船,到江南道的时间反而早些。
顾淮安当初进宫时户籍上写的是江州。未免招人口舌,就在江州城选了处宅子打算住下,结果刚进城就遇到苏锦拦路了。算苏锦运气好,顾淮安那时心情还不错的,加之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比较新鲜。没有直接打死,又看她肖似故人,反而救下了。
顾淮安其实不出生在江南道,而是挨着那里的淮南道--蘇州,在两道交界处。也不叫顾淮安,在入宫之前他叫做林霁,光风霁月,多好的名字,只是他一辈子成不了那样的人。
人分三六九等,大抵他是最下等的那类人。顾淮安,不,林霁,他出生在蘇州城的一家青楼里,名字很雅致,叫留客居,而他的生母曾是楼里的妓。
也是一个烂俗得不能在烂的故事。
貌美的妓子在挂牌的那天,遇到一个愿为其掷万金的富家子弟,一夜春宵留了情,温存了好些日子,情到浓时,许了承诺,定了终身。
奈何富家子家有急事,只得定下归期,匆匆离去。事情的发展很容易猜到啊,天下美人何其多,谁又想得起谁。
反倒是女子赔了心,入了魔,日日夜夜等郎归。人未回,肚子却一天天大了起来,女子却执迷不悟,竭尽钱财赎了身,坚持护着孩子生下来,给儿子起了雅致的名儿,温柔地哄,痴痴地等。
孩子都半岁了,钱也花光了,人却还没来,在花楼娇着养的,能干什么养活自己和儿子呢?只好重操旧业。
年华易逝,红颜易老,女子最好的那两年已耗的差不多,还带着孩子,连回头都不能,只好做最下等的皮肉生意。以前好歹还能谈个情,唱个曲,聊聊诗词歌赋,现在却是这样,千人睡万人枕的窑姐儿,心中便疯魔了。
在顾淮安的记忆里,那个他喊娘的女人,面上抹着劣质脂粉的女人,常常捧着他的脸,去怀念那个负心人,怀念那段浓情蜜意的时光。前一秒还是轻侬软语,下一秒就变脸,用长长的指甲狠狠地掐他,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他,甚至偶尔会用针使劲地扎。他反抗不了,只能呜呜地哭,无助地喊着娘。
而他娘做生意的时候也从来都不避讳他,他娘的恩客也会常常辱骂他。还有,那些周围的孩子,没有愿意和他一起玩,轰他离开,拿着石头臭鸡蛋砸他,骂他杂种。
小小的他便历尽人间百态。仿佛世间所有人都觉得他恶心,厌恶着他。自他有记忆以来,没有人对他温声细语。每每看到,哭泣的孩子能得到妇人轻声安慰,他羡慕不已,但轮到自己时,往往是一顿责骂!
为什么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那时的他就像陷在一方污黑烂臭的泥沼里,不停地下陷,明明过路的人那么多,却只冷冷地看着,没有人愿意拉他一把。
刚开始,他躲在屋子的门槛边上,缩成一团,听着隔壁床上嗯嗯啊啊的声音响个不停,听着门前不远处小孩子的欢声笑语,看着偶尔走过门前路人甲乙丙丁的指指点点,沉默不语。
大一点,他学会躲出去,一日又一日在街上晃荡,再估摸着时间回家挑水做饭。有人欺负他骂他,不论是大人小孩,打得过打不过的,他统统都打回去,不要命地打。
再后来,就没人惹他了。
就这样他长到了八岁,八岁的时候,他娘死了,得脏病死的。没人帮忙收尸,他自己就在不远的山上挖了个坑,用被子一卷拖过去,用家中仅有的钱买了棺木,埋了。娘死的时候顾淮安没有哭,反而觉得,他终于解脱了。
顾淮安的娘死之前,清醒了一点,给他留了块玉佩。让他长大以后,去找他爹,哆哆嗦嗦地说她对不起儿子,病态苍白的脸上,涕泗横流,还掺杂着未卸干净的脂粉,糊成一团,十分狼狈。
他细语安慰,什么都应了,算是尽最后的孝心。娘死后,身上揣了玉佩和几件衣裳,还有一块他娘的帕子,把房子烧了,就迅速离开了。
冷眼看着那些明里暗里打量他的人,嘲讽一笑。
他背上简单的行装,离开了这个他生活了八年的旧城,这个从来没有容下他的地方,再没有那个抬不起头的过去,在蕲州重新开始。
在蕲州的七年是他最难以忘怀的时光,那个天气正好的日子里,日光终于洒在他的身上。
哪怕他曾变成乞丐,哪怕不能温饱,他也觉得心中明朗得仿佛阳光都照进了心里。好像这样,连自己都可以忘掉过去,那些阴暗的,没有未来的日子。
即便,他后来进了宫,重新回归黑暗,又在烂泥里挣扎,心里依然残留着蕲城的热度。那份美好,拥有过便再不会忘记。
“初一,初一,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