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往事如风》苏灿安

4、季生找到了工作

　　季生的毕业晚会声势浩大，似乎整个学校都陷入了这场疯狂的时期中。不像我，在学术氛围浓厚的医学院里，连毕业也只是在医学院的元老像之前拍照留念。
　　我没有浩浩荡荡、不羁放纵的大学生活，也没有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这和十六岁的我真是大相径庭。
　　季生说：“你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
　　我说：“以前愣头愣脑不切实际。”
　　夏然给我打电话，我用的仍然是大学时期的号码。但因为是他，虽然是省际长途，我还是狠下心来接了。
　　“喂。”他说，语气有些犹豫和不爽快。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可我又觉得自己拖泥带水不好。”
　　“你现在这样才叫拖泥带水。”
　　夏然一向没有学会如何清晰、快速地表达，反正他也一向不耐于与人明确、详细地交流。
　　他与晏然分手已近一年。
　　“我最近去了趟上海，给她买了份礼物，在想……”
　　“想送就送吧，不然多可惜。”
　　“我们没有联系已经很久。”
　　“试试看吧，不然你会遗憾。” 我此时正陪着表姐在A大附近的步行街逛着内衣店。每家店面都开着很大声的音乐，我塞上一只耳朵，躲到清净处才勉强听得到夏然的声音。
　　通话结束，我看了眼通话时间不禁肉疼，够我吃顿宵夜了。不过夏然显然不会意识到这样的问题。终于表姐选好了几套内衣，价格让我吓了一跳。
　　她拍拍我的肩膀说：“季年，女人可是要对自己好一点的。”
　　我唯唯诺诺地点头。
　　坐在出租车上回A大时，我收到夏然的短信：“她说分手了就不要再联系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复，再多的安慰也是徒劳。
　　但夏然一向是个悲观主义者，和我一样。
　　我靠在表姐的肩上睡着，直到到达目的地才被叫醒：“读书真辛苦，看你越来越瘦，也没有兴趣逛街。”她没说出口的话是：“幸好我早早毕业逃离校园。”
　　我抿嘴笑，帮她从车里拿出购物袋。
　　从小到大，我也没明白为何我拼命读书。我想估计是我没有主见，只好从大流上学。也不知道未来的方向，就这样一直读下去，直到我可以看见前方的路。
　　我想，我始终害怕一个人。所以，我无法原谅李轩杨在我孤身一人在H大上学时抛下了我。让我只好一个人。
　　全家人都因为季生的毕业而终于舒了一口气。毕竟她就读的专业现在如此受欢迎，毕业以后竞争压力很大，父母讲多年未用的老同学关系统统用上，才终于为她争取到一席留在市区重点中学教书之地。季生兴奋之余对我说：“我没你优秀，事事需要父母操心。”
　　当年上大学，季生的分数高不成低不就，偏偏又不愿意待在本市最好的师范学校，折腾了全家半个月，才勉强同意报考了本省的A大。
　　而我，分数远远超过了季生，选择了可报考的最好大学。无需父母考虑，我的选择一直都是明确且令人满意的。
　　于是，我乘坐12个小时的火车，来到这个城市。
　　我比季生只大三个月，却像三年一样多。
　　高中同学在毕业之际也准备聚会。
　　肖晨说他九月回国，正式接手家里的生意。他母亲一直都是女强人，从他三岁起，摆地摊到开工厂到现在颇具规模的进出口贸易公司，虽然有重重困难，但都被克服。我认为幸运就是得到好的结果。很多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解决他们的人生难题。
　　没有足够的钱，没有完整圆满的家庭，终日困在琐事中没有机会与心情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我时常对肖晨说：“珍惜你的大学时光，珍惜难得的异国经历。”他后来偷偷对季生说：“我现在害怕和季年说话，她开口便是让我珍惜光阴。”我听到后气得半个月未和他联系。
　　我签了本校附属医院，与实习没什么差别，整日工作，只是可以准时拿到报酬。听说有同学准备出国，有的继续在国内学习，但多半选择工作。季生和大多数同学都很熟悉，打电话来告诉我那天晚上的情形。肖晨喝得大醉，夏然也很尽兴地拿着话筒大吼大叫。她若无其事地说起李轩杨，说他换了女朋友，已经决定在本市一家公司上班。我在休息室接听电话，通话时间已经超过10分钟，我忍不住打断她：“季生，我的工作等着我。”
　　她冷哼一声，“你对过去毫不关心。”
　　“不管他们如何，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求自己的工资每月稳步上升。”
　　“他们问起你。我说你放弃保研，留在H市工作。”
　　“他们一定觉得我是个书呆子。”
　　“林轩杨前几天找我，问你的地址。”
　　“你放心，他不会赶来找我。”挂了电话，我立马回实验室。作为新人，一刻也马虎不得。
　　蒋谦在离这里不远的另一个医院上班。
　　“H大医学院毕业的学生就是可以轻而易举进入最好的医院。”
　　他笑着：“你在揶揄我。”
　　“我只是觉得幸运，人人寒窗苦读二十年。”
　　他笑着摸摸我的头。我们在一起已经快三年，住在同一个公寓也是理所当然。两个房间，闲暇时候我煮饭他洗碗，房租各半。
　　我想再过两年，我们可以在附近买套房子，还是两室一厅，然后结婚生子。
　　季生来看我，当老师就是这点好，全国放假的时候，他们便也可偷懒。她乘坐的飞机晚上七点到。
　　蒋谦早就找好了餐厅想要让季生好好享受一番，在这一点上，他从来都做得很好。
　　席间，蒋谦去卫生间，季生隔着餐桌对我说：“蒋谦真是一个靠得住的男人，虽然看上去们不吭身，但是牢靠的很，什么事情都默默帮你做好了。”我动了动腰间的靠枕：“你说得好像和他天天生活在一起一样。”
　　季生切了一声：“我虽然没有谈过几次恋爱，但遇到的男人比你多多了，眼光也比你好。”我唯唯诺诺称是。
　　“比起林轩杨，可能蒋谦更加适合你。”
　　我搅拌着面前的金桔柠檬茶没有说话。
　　晚上季生和我睡在一间，她看着我和蒋谦泾渭分明的卧室，不禁叹了口气。

　　刚入职的新人第一年基本上没有假期，因为离家远，我把平时的假都赞起来终于够了五天便动身回家。家里没怎么变，只是换了新的彩电和冰箱，我和季生的卧室也被重新粉刷了。
　　我每走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每一个激动的问话都被季生认为是一年到头回家一两次的我对家里的不关心。
　　我每天早起陪我妈去菜场买菜，然后再厨房里和她唠嗑，晚饭收拾了碗筷以后全家人就一起去附近的公园走走。路上有的时候会遇到爸妈的朋友，有的我见过有的完全没有印象。但是他们似乎都记得我，和我妈寒暄的时候总会夸赞我和季生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我妈这时总要叹口气：“是啊，觉得她们才出生没多久，一下子就大学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