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往事如风》苏灿安

5、李季年 你又不是亲姐

　　第四天下午，季生对我说：“今晚有聚会。”当时我正坐在我家48寸大彩电前面津津有味地看着湖南台，然后起身：“那我现在还是洗个头去。”
　　卫生间不大，我弯着腰在莲蓬头下面艰难地摸索着开关。季生凑过来倚在卫生间门口：“出去洗不就好了。”
　　我终于摸到了开关，打开来冲掉一头的泡沫，也终于冲掉了弥漫到眼睛的泡沫。
　　我又抹了一次洗发露，冲洗完毕还涂了护发素，理顺了一直毛糙的头发。
　　黄清的头发一直以来都很柔顺，据说是每周一次护发的良好结果。她那阵子刚刚失恋，寂寞得非要拉着我一起去。我说要去自习室查资料。她撇撇嘴说我已经帮你办好卡了，我叹口气：“我可没钱还你。”
　　聚会上有林轩杨。季生的工作虽然是父母托了关系，可是在季生学校安排上还是林轩杨帮了忙。季生本来欲言又止。
　　我笑着说：“有个官二代的前男友还是很有用处。”
　　聚会人不多。都是当初的狐朋狗友。我当年和季生一起和他们玩到凌晨才回家，无非网吧、KTV、宵夜、台球。大学四年我几乎没怎么再联系他们，一心埋在书堆中。所以刚见面的时候竟然有几分尴尬。季生很快炒热了气氛，我也渐渐迫使自己回到当初的状态。
　　大一快结束的时候，班长组织全班聚会，地点选在了在H市大学生中很有口碑的“樱花之家”。提供宽敞的场所，有台球、家庭音响和厨房。
　　我是个慢热的人，本来跟着几个女生加入做饭行列，在旁边帮着洗菜。班长进来观摩了一番发现我的笨手笨脚，随即喊着我说：“李季年，你出来凑个数呗。”
　　男生三人一组进行台球争霸赛。据说打了赌是一餐“巴黎龙虾”。
　　班长是对方一组，难怪把我拉了参加。大家都一副胜负一定的样子。我擦了擦刚刚洗干净的手，“你们确定赌注只是一餐饭？”
　　大家饶有兴致地相互对看，然后班长代表大局说：“那就改为两顿吧。”
　　类似田忌赛马，我们也是三局两胜。班长是个小个子男生，据说乒乓球技了得，只是我不知道他的台球也不错。
　　和我对抗的自然是看起来比较弱的男生。
　　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我们组赢了两顿。
　　大家都恍然大悟大呼我阴险。
　　蒋谦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
　　我不知道自幼跟着开台球厅的爷爷的那个前男友原来带给我这么长久的影响。
　　那个时候林轩杨很闲。也可能是因为他高考成绩太差，家里为他忙活了好一阵子引起父母数落。他那阵子特别不愿意回家。我除了每天早上三个小时定点去补习班上班，其余时间都被他霸占了去。没有其他朋友的时候，我们俩就在台球室里消磨一个下午的时光。
　　荷尔蒙那时在我们无数个下午、夜晚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现在我偶尔路过市中心的那家肯德基，总有种看见当年青涩的我们坐在窗边的场景。那时我有很多话可以说，也不知道怎么会那么聒噪。也不知道那时的林轩杨怎么那么有耐心。
　　也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据说一期一会有一个新的解释；那就是我那时看见的风景就定格在那时。等待时间过去，即使回到那片地方，看到的风景也不再是那一片。
　　林轩杨是个很典型的大男生。长得高高瘦瘦，喜欢穿白色T恤，喜欢打篮球，很聪明，理科成绩很好。但是很懒，大大咧咧却不啰嗦。
　　我那时就喜欢这样单纯的男生。林轩杨的样子没有很大的变化。他一直以来都是眉清目秀却带着少爷味的那种人。
　　据说晚餐是他请的客，走出KTV我们立马走到不远处的酒店。是A市新开的高档酒店，我想要不是托了他的福，我估计也没什么机会走进那样的地方。
　　我的话不多，听到大家侃侃而谈也是笑一笑继续吃饭。夏宏伟仿佛觉得我已经被歹人控制了思想，打趣我说：“李季年，你是不是得失忆了？都不记得我们了？”我抬起头望向他，还没开口他就推了身边的林轩杨一把：“你不会忘了这是你初恋男友了把？”
　　林轩杨眉宇间有点戾气，没有开口却气场严肃。
　　我笑着说：“怎么会忘。我们可是谈了一年两个月。”
　　夏宏伟不禁朝我竖起大拇指，“看来你没失忆！”
　　他没应我，眼神里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我们现在已经和陌路人差不多。因为在他萎靡不振的那段日子里，我说：“轩杨，我要的是一个可以给我幸福的男人，而不是一直需要我照顾的大男孩。”
　　他那时进了一个不错的私立大学，迷上了网游，整天不在宿舍出现。舍友在他缺席了三门考试之后终于忍不住跟我打了招呼，让我好好劝劝。
　　我请了一周的假，专程赶往C城去找他。我在嘈杂的网吧里看到眼圈乌青的林轩杨，他说：“季年，我爸妈要离婚。你说我的存在对于他们而言到底有没有用？”那天晚上他倒头大睡，像一个受伤的孩子。
　　季生那时对我说：“我以为你那么喜欢他。”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知道。
　　我和林轩杨三年的高中生活里都处在暧昧的阶段。他不知道，我为他倾心已久。也许是我隐藏得太好，他竟然没有感受到。还大言不惭地说是他追的我。

　　和林轩杨分手以后，我们各自都没有再联络，同学聚会我也是以去支教、在实验室忙得很、不舒服等等理由推脱。
　　大二开始，我申请了医学院某个著名微生物教授的实验室助手职位。很少回家，和季生也很少见面。所以我们之间关于这些过去谈论得也很少。
　　我不知道林轩杨有没有去，也不关心他是不是交了新女友。

　　席间，我听说林轩杨在A市开了个公司，具体做什么也没听清楚。他大学学的是高等数学，凭他的成绩，幸亏没有办一个补习班祸害下一代。
　　晚餐快结束的时候，我去卫生间。回来的走廊上遇到一身酒气的林轩杨，我遇上他清冷的目光，他瞥一瞥眼，我说：“谢谢你。”
　　“为了季生？”
　　“恩。”
　　“不必。我们好歹也是朋友。”
　　“不一样，我是以姐姐的立场谢你。”
　　他嘴角竟然稍稍上扬了一点弧度：“李季年，你又不是她亲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