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往事如风》苏灿安

2、新的生活

　　实习到九月底，医院的十一并不同意安排假期。我排了班回家参加堂哥的婚礼，婶婶喊我回去当伴娘。我的表哥表姐们都比我年长不少，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坐在初中、高中的教室里自习、考试，从未参与过。我兴奋地告诉蒋谦这个消息，他笑着摸我的头：“别打扮得太漂亮了，新娘子会不高兴的。”
　　我哈哈大笑，说：“我会带好多好多的喜糖回来蛀光你的牙。”
　　他给我订了九月三十号晚上的车票，在八点钟送我去火车站。他一直都是这样安稳存在于我的生活中的男人，不喜欢发脾气，不爱闲聊却从来不会让我觉得像李轩杨一样的寡言。
　　婚礼是一项繁杂冗长的程序。因为我还毕业，大人们护着没有为难我多喝酒。我看着新娘新郎在台上说“我愿意”的时候，突然很想哭。
　　我拨了蒋谦的号码，他那头很安静，H市还是阴冷，下着小雨。我说：“人人都觉得婚姻是一场短暂的终点，其实是另一场生活的起点。”
　　“你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很美。”我想他此此时一定从宿舍走出来站在阳台上，左手搭在栏杆上，右手握着手机，左脚微微弯曲，看向不远处的夜景。
　　我们在一起两年，每天除去睡觉基本不分开，我对他的了解也许他都没有意识到。

　　很多同学十一都放假回了家，有的开学晚还没回校。肖晨还没有走，他说学校的课程部分可以在国内完成，而且恰巧十一也有亲戚办喜事，索性留到十月中旬再回校。他一向是高中同学里的活跃分子，于是我赴约时自然也在桌游吧门口遇到一众熟人。
　　我的假期本就拮据，加上已经不太与大家联系，大家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自然有些震惊。我自己没有察觉，陈斌说我的头发长了好多，也瘦了不少。我说读书太辛苦，我寝食难安。他笑着说：“真羡慕你这样充实的大学生活。”
　　“我只是混日子罢了，你这么说我情何以堪。”我们说笑着一起进了门。
　　夏然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桌边摆弄着手机，他一向在这样人多的场合不说话，即使只是玩着手机里最弱智的游戏。韩列坐在他身边。他们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都不禁露出诧异的表情，随即又有几分尴尬。因为我看见，李轩杨坐在不远处，身旁坐着他现在的正牌女友，脸上笑容还未褪去。
　　我之前没有通知谁会回来，肖晨的邀约也只是聊天兴起。也许他叫的人太多了，连自己也忘记了。何况他一向是放得开的人，肯定想起来也觉得无所谓。我和李轩杨将近两年未见，当初分手，双方都没有心情纠缠，。而我只是因为他在我面前越发沉默无可奈何与他摊牌。我们对视一眼，彼此都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边的女孩子很娇小，长发披肩，带了个白色蝴蝶结的发箍，穿了身粉红色的公主裙。我想我无法做到像她一样理所当然的甜美。这样的装束会令我全身起鸡皮疙瘩。
　　虽然我当初还是短发，现在已经长发及腰。
　　一群人里面只有我一个女生。几年之前的高中毕业，我一直都是这样跟着李轩扬到处玩。无非吃饭唱歌网吧电影，几个人聚在一起始终乐此不疲。
　　不同的是我们现在毫无瓜葛。他的女友看只有我一个女生，便就近坐在我身旁。我看了他一眼，他不动声色坐在女友另一边。我从未想过我们的座位有如此奇妙的时候。爱情是有保质期的，即使对他当年暗恋的女生仍然心存芥蒂。现在却能微笑和她打招呼。
　　一群人也没想到状况如此尴尬。我笑着说：“今天谁请客？我要好好吃一顿。”李轩扬稍稍抬头：“我。”肖辰似乎很有看好戏的心情，夏然却一直闷不吭声。
　　我们两年未见，也早就没有说过话。他的声音似乎没有变，我已经分辨不出。
　　菜很多，我专心吃饭，胃口不知为何特别好。肖辰说：“你们学校食堂多差！”他的意思是我在这里像个饿死鬼。
　　“我不知道。H市没有美食。”
　　“你在哪个学校？我也有同学在H市上学。”
　　“H大。”我咽了饭菜告诉她。
　　“真厉害！”在学校里待习惯了，做惯平凡人觉得此话受用至极。
　　“可不是。当年高考可是我们班第一！”韩列算是一群人中成绩较好的。当年季生的数理化全是他辅导。
　　我突然笑起来：“高考的时候运气很好。”当年毕业，李轩扬带我吃宵夜，遇到他的同学。大家相互寒暄又问了高考分数,那人说：“你女朋友考了班上第几？“
　　“第一。”
　　那人哈哈笑：“在你心里永远第一。”我和李轩扬在一起，竟然没有人相信我可以考第一。
　　反正他从来都是在学业上不求上进的青年。不知现在是否有所改变。
　　聚会在晚上九点基本进入了尾声，大家要回家的回家，要通宵的准备再找一个场地继续。我肖晨说再见。KTV里声音太嘈杂，我扯着嗓子说：“我要走了，下次再见！”他朝我挥手，我穿上大衣拿起自己的包推门出去。
　　夏然很快跟了出来，我说：“你也要回去？”他点点头，昨天和朋友玩了一晚上的游戏，实在受不了了。
　　“当心猝死。”
　　“你以前都和我们玩到天亮。”
　　“以前我们还不分男女呢。”
　　夏然招手拦了出租车，替我打开车门，然后也坐了进来：“江南路。”
　　他的驾照很早就考出来了，却从来没开过车。我说：“毕业以后回来吗？”
　　“不知道，我跟着我妈可能要移居。”
　　“去哪里？”
　　“苏州或者美国。”
　　“跑那么远？”
　　“没办法。”他的语气带了几分怅然。
　　“那我以后结婚你会不会不来了？”我开玩笑。
　　“那当然要来。”夏然咋舌，“我总觉得你会很快结婚的。”
　　“那当然，女人拖不起啊。”
　　“你现在的男朋友呢？”我和蒋谦正式在一起已经一年多，过着老夫老妻的生活。
　　“我们很稳定，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会结婚的。”我的口吻清晰理智，描述我以后很大概率的生活轨迹。
　　“恩。那也好。”夏然也没有再问。我的这些老朋友很少有见过蒋谦的。我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读书，见不到也是正常的。但好几次蒋谦送我回家，我也没有想过要带他见我的朋友。
　　在我眼里，爱情和友情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也许没有必要牵扯在一起。我想我可能已经过了那种需要和朋友分享喜悦的年纪了。
　　我下车和夏然挥手告别。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踏上回程火车之前我收到一条短信：“一路顺风。”发信人是我早就没有再联系的李轩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