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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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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秋日大典,但是早已过了往年的时候,又赶上了其他的节日,最终赤羽决定,将这些节日并起来过,定为丰神祭,全民庆贺三天,自然规模也要比之前的更为盛大。
受之前的天灾影响,现在的大家需要一场这样的庆典。
赤羽的承诺让温皇倒是有些期待起这个丰神祭来,只是要举办这样大的一个庆典,身为西剑流的军师,又是现今掌权者之一的赤羽信之介,自然依旧忙碌没空搭理他。
一大早就要起来去开晨会,然后要么检查那些孩子们的功课,要么就是出去巡视,再不然就是坐在房内批公文,常常挑灯到深夜。
明明是军师,却做着流主的事。
早前天宫伊织就已经继承了流主之位,但是她常年独居神社,不与他人来往,就算当年西剑流大部分人去了中原,由她留守本部,许多手下至今仍未习惯将事情向她汇报,依旧将报告上呈军师大人。正好作为神女的流主大人也不方便一直露面,自从赤羽回来之后就由赤羽主持。
那种悠闲地一起喝个茶、下个棋的日子,暂时还没有。
但即知人就住自己对面,神蛊温皇觉得,这不算什么。
每日睡到将近午时,正好对面的人开完晨会从天守阁的大殿回来,能一起用膳,而后一个继续在自己房内忙碌,一个就在院子里趁着午时的日头好,晒晒太阳看看东瀛书籍。赤羽房内的藏书众多,且大多由汉字写就,读来并不费功夫。
有时兴致一来,温皇躺着出个上联,趁着批完公文喝口茶歇歇的工夫,赤羽对个下联,也是一种情调。
又或者在短暂的休息的时候,将看书时的见解一同讨论,有时也会谈论下当天西剑流内发生的趣事。
多数的时候,他们是不说话的。
而仆役们对于这样的模式,居然十分适应。且不说服侍赤羽的那几位,和也、亮太和阿长三人不愧是西剑流训练出来的下人,很快就对温皇的作息喜好了如指掌,总是适时打点好一切,然后自觉退下,绝不打扰一分。
比如,每日睁眼就有正好的温水洗漱,衣柜里总有干净的换洗衣物,还有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冲泡好的雪茶和精致的日式小点心。
除了最初那一天赤羽大人特别招待的“东瀛特色”,之后根据温皇的口味,好好的上了西剑流特产。在沿海的平原地带,农业和渔业都十分发达,虽然之前有天灾,不过抢救及时,还是有不错的收成,这些天端上来的都是新米。
躺椅也总是适时的放在合适的地方。
温皇觉得自己住得比神蛊峰还舒服。
——全是那个不肯听爸爸话的女儿找了个蚊子做女婿的缘故。
神蛊温皇伸了伸腰,打算开门去对面找人,等待今日的东瀛特色的午膳。
大概是自己这些天过得太过安逸,居然忘了,蚊子的师兄,是西剑流的暗部之首。
“军师,你真的要一直留着那个危险人物?”
温皇觉得自己的东瀛话学得不错,就算神田京一用的是东瀛话交流,还是听出了他的意思。
是了,如此一个危险人物,赤羽大人你,为何要留下呢。
只是不等温皇听到赤羽的回答,另一个女声响起:“京一,退下。”
这个声音曾经听过,不过当时声音的主人否定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是。”然后就是一阵离去的脚步声。
“伊织。”赤羽唤了一声自己的多年好友。
温皇还以为能听到些这位现流主大人对自己的诸多意见,然而她只说了一句“信,好好休息”,就走了。
语中的关心、亲近,几乎要让温皇欣羡了。
四天王的友谊,是绝不下于他们苗疆三杰的。
只是,赤羽信之介,是能站在很高的地方,又能站在很多人身边的。
——这是他们之间的不同。
院子外又安静了,温皇听到了对面的门拉开又关上的声音。
看来是今天的晨会上,有关于自己的话题,而且还是些不愉快的内容。
毕竟,多年以前,因为神蛊温皇,西剑流败了。
还让他们敬爱的军师大人,挨了祭司的三下戒灵鞭。
拉开自己的房门,神蛊温皇来到赤羽信之介的屋前,摒开左右,打开了他的门。
赤羽信之介正端坐于案前,一手顶着眉心,撑在案上。微微皱起的眉头,是他不曾见过的模样。
脸上的倦容,是那样的明显。
天灾之后立即安排庆典,西剑流内大小事务又都一一过问,实在是太忙了。
就算是当年忙着侵略中原,因为有桐山祭司在,有炎魔那种流主,也不曾见他这样忙。
以往神蛊温皇见到的赤羽信之介,是自信高傲的,或故作愤怒来掩饰自己的冷静,又或真的愤怒却不失冷静,又或者,棋逢对手之后惺惺相惜的愉悦。
还有,就算身体不适,也要撑下去的那份坚忍。
也因此,他的脆弱一面,也总是藏起来,自己一个人忍受吧。
——以前这个时候,都是谁陪在他身边呢?
是宫本总司,是月牙泪,是天宫伊织,还是桐山守呢?
神蛊温皇走过去,坐到赤羽的身后,放下羽扇,替他揉起了太阳穴:“赤羽大人是该好好休息了。”
温皇修长干燥的手指恰到好处地揉按着,似乎真的有缓解赤羽的头痛,眉间的“川”淡了不少。“……你都听到了。”任温皇这样替自己按了一会儿,赤羽淡淡地开了口。
“住得这样近,想不听到都难啊。”
赤羽没说话,只是坐直了,闭上了眼睛。
温皇的手从太阳穴往下移,给赤羽按捏起了肩膀:“长期伏案,你这里都僵硬了。”
还有就是,比之前瘦了点。不过隐藏在这么宽大的衣服下面,每天又这样匆匆,也难怪那些仆役都疏忽了。
“……明日就是庆典,我带你四处转转。”
“好。”
而后房间里又是沉默。
不是从前各怀心思有所探究的沉默,也不是近日互不干涉平静祥和的沉默。
——有些事情,自己不想记得,总有人会记得,还要提醒你去想起,去记得。
在温皇进来以前就燃着的香,徐徐升起,袅袅散开。
——还需要一点时间。
按捏得差不多了,温皇放开了赤羽的肩膀,从后将人抱进了自己的怀中。“每日这样辛苦,又不把事情分下去做,赤羽大人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身子吗。”
“呵,还真是还珠楼真正的楼主,会说的话。”赤羽放松了全身的力量,靠着温皇,“有些事情,有的人不适合做,有的人过犹不及,有的人则是需要锻炼提升。在有合适的人以前,赤羽不能放手。”
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从前的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西剑流再也没有两大传奇。曾以为,就算总司离开了西剑流,其他人都还会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现在的赤羽终于明白了为何总司要离开西剑流,也不再是一味地听从上司的指令,可他们却再也不会回来。
但是,西剑流还需要未来。
已经做错的,只能尽力弥补,而未来,需要传承。
这是对祭司的承诺,对兄弟的承诺,也是自己一生的责任。
“哦?那,我呢?”温皇微微低头,嗅着赤羽发间的清香。
“你?”赤羽睁眼,微微抬起头,对上温皇那幽蓝深邃的眼,“做个垫子就行。”
看着赤羽眼里的血丝,温皇握上他的手:“那温皇还真是荣幸,能得赤羽大人的倾身相托。中午就睡一会儿吧,我让人退开了,暂时不会有人进来。”
“哼。”不去计较温皇的用词,赤羽闭上眼浅眠。